剛衝出通鋪房,商陸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紅色嫁衣,從黑夜中飄了回來。
這讓他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但他的這個舉動,還是引起了朱全、杜風的注意,兩人立刻湊了上來,手扶刀柄,小心翼翼的環顧四周,緊張問道:“怎麼了大人,是發現什麼異常了嗎?”
“無事,不必擔心。”商陸搖頭,正想找個藉口敷衍過去,就看見客棧夥計在不遠處狗狗祟祟的張望。
“過來,對,就是在叫你。”
商陸招手把這個客棧夥計叫到跟前,從袖兜裡摸出幾塊碎銀遞給了他。
“方纔有賊人摸上門來偷東西,被我們發現,現已讓官府拿下。這些錢,是給你們修理門窗的。”
朱全和杜風見狀,鬆開了伏刀的手,只當商陸剛纔突然轉身,就是看到了這個客棧夥計。
客棧夥計則是連聲道謝。
此前發生在通鋪房的打鬥,吵醒了客棧裡的許多人,他們這些夥計與管事,同樣被驚醒。
管事想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又不敢過來,便打發了這個可憐的夥計,查查看情況。
而在商陸他們追出去後,留下的兩個求盜,在沒有被施法催眠之前,都是一副拔刀四顧、高度警惕的模樣。
客棧夥計根本不敢上前詢問,生怕稍微靠近點,都會捱上一刀。
而在兩個求盜被巫術催眠之時,客棧夥計同樣也遭到了催眠。
甚至直到商陸他們歸來,方纔被驚醒。
結果剛一醒,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就被商陸叫住。
客棧夥計還以爲要捱罵,結果商陸態度和藹,不僅告訴了他事發的原因,還給了門窗的賠償。
好人呀!
客棧夥計在心裡面給商陸貼上了好人標籤,以至於在商陸問他還有沒有空房時,他連聲答有,熱情的要帶商陸過去。
商陸沒有着急跟客棧夥計走,而是扭頭,對朱全、杜風幾人解釋了一句:“我操控紙人和木鳶,耗費了不少精炁,需要一處淨室調息。你們若是不想睡通鋪房,也可讓客棧安排新房間。”
衆人對此,自是沒有意見。
商陸是他們的主官,便不是爲了調息恢復精炁,要個單獨的房間,也沒有人說不行。
朱全笑着說:“我們就不換了,荒郊野外都睡過,通鋪房已經很好了。而且住在一起,有事情也能相互照應、及時處理。”
他叫來幾個求盜,讓把損毀的門窗作簡單修理,湊合一晚。
商陸見狀,也沒有多勸,吩咐了幾句後,便跟着客棧夥計到了旁邊的一處單間。
屋子不大,但商陸不是爲了享受,主要是想找個沒有旁人的地方,好生問問三娘剛纔去了哪裡,再研究一下繳獲到的寶貝。
打發走了客棧夥計,關上門,商陸左右查看了一番,確定沒有問題,便從懷裡摸出了一個貼滿了符紙的木盒。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口巴掌大的銅鐘。
這是商陸從賊曹署帶出來的寶貝,名爲“不可聽”,據說是從某處秘境裡得到的,有着形成屏蔽,防止竊聽的效果。
在激活了這口“不可聽”銅鐘後,商陸方纔開口問三娘:“你剛纔去哪裡了?”
“我哪都沒去,就在黑風渡的巫廟內,聽奚風和盧雲講話。”
商陸想要訓幾句,又捨不得,只能苦笑:“你膽子真大,就不怕被他們發現了?”
“他們發現不了。”三娘這句話,說的信心十足。
商陸雖然知道三孃的神奇,但還是免不了擔心,板着臉道:“以後可不許再這樣冒險了。”
雖然三娘頂着紅蓋頭,但商陸還是感覺到了白眼。
於是他很有求生慾望的轉移了話題:“你剛纔說,奚風和盧雲講話?在我走後,盧雲去了黑風渡巫廟?”
“嗯。”三娘點頭。
“他們說了什麼?”商陸好奇地問。
三娘就把商陸一行人走後,在黑風渡巫廟裡面發生的事情,詳細的講了出來。
原來,就在商陸他們前腳剛走,盧雲就藉着夜色的遮掩,從後門溜進了黑風渡巫廟。
見到了奚風后,盧雲講的第一句話便是:“奚師兄,你猜我在商陸他們的行囊裡,發現了什麼?!”
這語氣中,滿是興奮和邀功。
結果奚風一口道破:“巴蛇肉?”
盧雲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
“商陸剛纔在酒桌上給我講了,他那幾個賊曹署的手下,也都說了這個事。”
奚風說到這裡,還冷笑了一聲。
“你是沒有見到商陸提及巴蛇肉時的表情,生怕我會向他討要。我聽說他是捕快出身?難怪是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摳搜模樣。他將巴蛇肉當寶,卻不知道,我根本就看不上。”
盧雲表情錯愕,一臉問號,很想問問奚風關注的點是不是搞錯了:商陸他們的行囊裡有巴蛇肉,說明他們與巴蛇的死,多少有點關係。你怎麼只在意他摳不摳門,是不是見過世面呢?
奚風看出了他的驚訝,將此前在酒桌上,商陸講的那些話,對他複述了一遍。
聽完後,盧雲皺眉道:“奚師兄,你覺得商陸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應該都是真話,頂多有些隱瞞,但也不重要。”
奚風擡手指了指趴在地上吐着舌頭的靈犬。
“這是許長老送來的靈犬,有獬豸的血脈傳承,對謊言非常敏感,商陸方纔若是撒了謊,立馬就會被它識破。但之前這狗一直沒叫。”
盧雲看了眼靈犬,忍不住小聲的問了句:“奚師兄,這狗……靠譜嗎?”
“這話你在我面前說可以,但千萬別讓許長老聽到,否則他有上百個手段,能讓你後悔說出這話。”
奚風先是告誡一句,然後才說:“我試過,這狗對謊言確實敏感。除非商陸有一條訛獸舌,又或者是有名家詭辯士將黑說成白、把鹿指成馬的本事,否則別想騙過它。你覺得,捕快出身的商陸,有這樣的寶貝和本事嗎?”
“定然是沒有的。”盧雲說,他都沒有這些寶貝和本事,何況商陸?
“那就對了。”奚風道,“我暗中偵測了商陸的修爲,雖然沒有看出具體水平,但應該是在練氣巔峰左右。對於一個剛入巫院沒多久的人來說,他有這修爲,算是進展神速。不過聽說他與風家有些關係,倒是不奇怪了。不過憑這等修爲,想要殺了巴蛇與我黃庭派的三位師兄,分明就是笑話!”
盧雲下意識的點頭,認爲奚風講的沒錯。
奚風接着道:“我已經向長老彙報了此事,建議他們不要在商陸的身上浪費時間和人手,應該把調查的方向,放在前段時間,於蟠龍谷附近出現過的高手身上……”
這段時間,黃庭派的人一直在暗中調查,查到在巴蛇死去的那段時間裡,有幾個固陵郡的高手,曾在蟠龍谷周邊的縣、鎮出現過,說是調查讖緯之亂。
但黃庭派的人對此很是懷疑,認爲那幾個高手裡,有人是打着調查讖緯的幌子,襲殺巴蛇,甚至是在調查他們的事!
那幾個高手,都是固陵郡另外幾個世家大派的人。
一個郡裡的世家大派,相互之間,可是競爭對手。
不僅爭奪人才,更爭奪資源。
要是有世家大派,知道了黃庭派在秘密做些什麼,肯定很樂意將他們滅了,羣起分食。
黃庭派鋌而走險,培育巴蛇等實驗品,同樣也是爲了衝擊更高的層次,從這些世家大派手中,搶下更多的話語權和資源。
至於奚風和盧雲兩人,能夠知曉這些秘密,只因爲他們本來就是黃庭派裡,受器重和信任的弟子,否則也不會把他們派到黑風渡來。
或許突破輪不到他們,但是髒活累活,可沒少讓他們幹!
美其名曰培養鍛鍊。
而他們在黑風渡裡,也是爲黃庭派暗中進行的修行實驗,提供了不少材料。
知道一些內情,也屬正常。
當然,兩人知道的其實並不多,僅是知道宗派在養巴蛇等實驗品,是爲了能夠讓他們這些弟子都有機會突破,都能得到更多的修行資源。
至於這些實驗是怎麼進行的,他們就不清楚了。
盧雲已經被奚風說服,對他向上面彙報的情況沒有異議,轉而問起了對掮客一夥人的處置方案:
“劉三那夥人,已經被關進了大牢。項陽和唐靈都說要在明天押着他們遊街示衆,當街斬首,你看……”
“殺便殺了,重新再找幾個即可。在黑風渡裡,最不缺的就是這種撈偏門的人。”
奚風對劉三等人的生死完全不在意,甚至巴不得他們去死。
“劉三這羣人,太愚蠢,也太貪婪。沒有我們的命令,也敢在黑風渡裡大肆偷、騙,還不把偷、騙到的東西上繳,真當我們不知道他們做了些什麼事?”
奚風冷哼了一聲,看向盧雲,教訓道:
“劉三敢如此猖狂,應該是猜出了你的身份。也就是摸不準你具體是誰,否則被商陸拿下的時候,他們就把你拱出去了。你再找人,要找口風嚴、識好歹的。還是找外郡的人,最好是南邊來的蠻人……總之不能讓人懷疑到我們頭上!”
“是,我明白了。”盧雲點頭應道,臉色多少有些難看。頓了頓,又問:“對了師兄,商陸將劉三手裡的殘靈寶貝都給拿走了……你看,我們要不要想點辦法拿回來?”
奚風沒有着急做決定,眯着眼問:“那些東西里,有會暴露我們的嗎?”
盧雲搖頭:“沒有。”
“那就別節外生枝了。”奚風拍板,又好奇的問了句:“都有些什麼東西?”
盧雲道:“這就不清楚了。劉三那廝最近偷、騙了不少人,得了好些新東西,我也不知道都有什麼。”
奚風哼道:“倒是便宜了商陸。不過沒關係,早晚有一天,我們要連本帶利的向他討回!咱們黃庭派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兩人以爲他們的交談很秘密,卻不知道暗處藏着有眼睛和耳朵,將他們肆無忌憚的談話,全都偷聽了去。
而他們的彙報,也勢必會讓宗派的調查方向,徹底被帶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