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伯？！
商陸在聽清楚了萬千鬼魂呼喊出的名字後，大吃一驚。
這位神秘且古怪的神祇，居然是幽都的化身土伯？
這可是后土娘娘手底下的侯伯，是貨真價實的大佬，神仙裡的一方諸侯啊！
商陸瞬間明白，難怪那羣圍觀、議論的神祇，會在他詢問土伯名諱的時候，突然就集體失聲。
因爲祂們根本就不是一個層級的！
甚至連土伯的名諱，祂們都不敢聽。
還好，土伯沒有親自道出祂的名字，而是讓幽都裡的鬼魂發出呼喊，還是用的巴國語言，而非神語。
否則商陸在聽到祂神名的那一刻，恐怕就會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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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陸甚至懷疑，他剛纔詢問土伯名諱的時候，開山莽將、河伯使者等等神祇，在集體失聲的同時，是不是都在內心驚呼：“臥槽這年輕人，他是怎麼敢的？”
而商陸也總算明白了，爲什麼巫院裡面，那座從上古傳下來的神廟中，會供奉着的一條爬滿了人、妖以及仙神的崎嶇怪路。
因爲那條怪路就是幽都，就是土伯！
按照巫教的說法，一切生靈在死後，都歸幽都管轄。
便是妖鬼、巫師，靠着種種手段，讓魂魄留在了人間，也要時刻防備着從幽都派出的陰神鬼差。
如果是走“合法”程序留在的人間，只需應對陰神鬼差的盤查即可。
而要是通過邪術，強行留在人間的，則會被陰神鬼差給捉走。
只是數千年前的那場大劫，對幽都似乎也造成了很大的破壞。
巡查人間的陰神鬼差，減少了許多。
這造成的結果，便是逗留在人間的遊魂野鬼、惡靈凶煞等等，變得多了起來。
不過這對巫官們來說，並不是壞事。
妖鬼越多、敵人越強，方纔能夠彰顯出他們的重要……
“啊呀，不好！”
搞清楚了土伯的身份，商陸只是短暫的驚喜了一下，隨即便緊張了起來。
三娘也是鬼魂，還是從幽都跑到人間來尋夫的，她不會要被土伯帶回幽都吧？
商陸急忙扭頭，看向一旁的三娘。
卻見三娘還在玩着她手裡的蓍草，對於土伯的出現，竟是一點兒也不擔心。
再看由青煙凝聚而成的九曲幽都，似乎也沒有要收走三孃的意思。
商陸猛然想起，之前通神的時候，土伯就見過三娘。
祂如果真的要帶走三娘，那個時候就該動手。
“所以三娘是通過‘合法’手續，來到的人間？是了。我與三孃的姻緣，是后土娘娘給做的媒。我‘死而復生’，后土娘娘宅心仁厚，見不得我和三娘分居異地，便允她來人間尋我……”
商陸連蒙帶猜，琢磨着原因。
同時也忍不住猜測，土伯鐘意垂青他，難道也是因爲后土娘娘的關照？
還是說，是與他死過一次又活了有關？
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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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陸猛然扭頭，再度看向三娘。
是與三娘有關？
商陸正想着，忽然感覺有陣陣陰風吹到了他的身上。
這些陰風不僅溫度極低，讓商陸瞬間有了種身處在冰窟裡的感覺，更是穿透肉身吹到了魂魄上。
剎那間，商陸感覺他的神魂和意識，都要一同被凍僵。
商陸急忙回頭。
果然，吹出陰風的，正是飄在法壇上方，由青煙化作的幽都。
是九曲幽都裡面的陰風，吹到了人間。
甚至商陸還從青煙化作的九曲幽都裡，聽到了攝人心魄，叫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
這是土伯見他發呆，不高興了，在催促他快點畫制儺面？
遭到警告的商陸不敢怠慢，趕緊拿起被土伯打了標記的雷擊陰陽柳，用符筆蘸取巫墨，開始照着青煙化作的九曲幽都，畫出巫咒。
而讓商陸沒有想到的一件事情，也在此刻發生。
一直撥弄着蓍草練習占卜的三娘，察覺到了從青煙幽都中吹出來的陰風，竟是擡起手，將蓋頭撩起半截，露出了半張如玉般光潔的臉頰，以及一張誘人的紅脣。
三娘輕啓朱脣，將那股能夠把人靈魂與血液都給凍結的陰風，一氣吸進到了肚子裡。
可惜商陸正在全神貫注的畫巫咒、制儺面，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事，錯過了一次窺探三娘容貌的機會。
土伯對於三娘吞食陰風，雖然流露出了幾分驚訝，卻也沒有阻止。
甚至還專門又吹出了幾縷陰風，餵給三娘吃。
很快，喝飽了風的三娘，便不再練習蓍草占卜，而是催功消化起了肚子裡面的陰風。
商陸這邊，有了製作山神儺面的經驗，雖然在速度上面沒有什麼提升，但在細緻程度上，卻是與之前大有不同。
之前犯過的幾個錯誤，都被他給規避掉了。
隨着巫咒畫完，青煙凝聚的九曲幽都，徑直飛到了這塊雷擊陰陽柳上。
商陸再一次聽見了萬千陰魂的嘶吼，眼前彷彿看到了被迷霧籠罩的灰暗幽都，以及藏在幽都裡面的那一個個煉獄。
雷擊陰陽柳上面，多餘的木料自行掉落，很快就形成了一張以黑色爲底，遍佈扭曲螺紋的儺面。
下一刻，這張儺面直接融化成了一灘粘稠的黑水，從商陸的手上的毛孔，鑽進到了他的身體裡。
通過內視法，商陸清楚地看見，土伯的儺面也被擺進了五臟廟裡。
與彘身八足蛇尾神的儺面一起，被供奉在了脾神像前的供桌上。
“成了！”
商陸激動非常。
儺巫課的老師可是說過，像他們這樣的初學者，失敗個三四次，都算好的。
有些人，因爲對神祇供奉的時間不夠長、祭品不夠好，失敗十幾次甚至幾十次，都不見得能夠成功。
甚至還會因爲惹惱了神靈，遭到懲罰。
像商陸這樣一次就成功，並且連續製成兩張儺面，屬實不多見。
就算商陸製作的，只是入門級的儺面，可他在這方面的知識與技術，也是堪堪才入門而已。
只能說，除了他確實有這方面的天賦外，也是多虧了彘身八足蛇尾神與土伯的關照。
隨着商陸將土伯儺面成功製出，天地間那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似乎也都消失了。
商陸不由的呼出了一口濁氣。
被神祇關注，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稍有不慎，就可能會遭到污染。
放鬆下來的商陸，擡手在臉上一抹，同時在腦海中，觀想九曲幽都。
黑色的土伯儺面，立刻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商陸的氣息陡然一變，變的陰冷詭異，彷彿不是活人，而是幽都來使。
戴上了土伯儺面，商陸再看四周，發現他所看到的畫面，與之前肉眼所見，有了很大的區別。
黑夜還是黑夜，但在黑夜之中，商陸看到了一隻只遊魂。
不僅動物有魂魄，草木同樣有魂魄。
甚至商陸還能看出這些魂魄的狀態。
在法壇的周圍，沒有動物，所以商陸只看到了草木的精魂。
這些草木尚未開啓靈竅，神祇降臨對它們的影響比較小，至少在商陸通神制儺的這段時間裡，它們沒有被污染而發瘋異變。
而這些草木的精魂，也顯得十分弱小。
商陸眺望遠處，偶爾能夠看到一些在夜色下活動的夜行動物。
這些動物的精魂，則要比草木強上一些。
此外商陸還看到了一些在夜色下飄蕩的遊魂野鬼。
這些死去的鬼魂，與活着的動植物體內的精魂不同，一眼就能給區分出來。
再要遇到行屍惡鬼假扮活人，商陸只要戴上土伯儺面，一眼便能分辨得出。
甚至商陸還能夠看出這些鬼魂的弱點，以及應該要如何對付等等……
也是在這一刻，商陸再度聽到了土伯藉助萬千陰魂，發出的聲音。
只不過這一次，聲音不是在他的耳邊響起，而是直接在他的體內，在他的魂魄中炸開：
“勾魂……拿鬼！”
勾魂拿鬼？這是給我下命令？
商陸想起了在儺巫課上，聽過的知識點。
其中就有提到，某些神祇在允許巫師製作儺面借用力量的同時，也會要求巫師去做一些事情，作爲交換。
與此同時，商陸感覺手背上，傳來了陣陣寒意。
他擡手低頭，便看見了右手背上，浮現出了幽都的神印。
“所以是用這個神印，勾魂拿鬼？”
商陸在心裡面嘀咕。
“土伯這是拿我當勾魂使者用了？那我算是黑白無常呢，還是牛頭馬面？多半是牛馬，畢竟沒有工錢可拿……”
想到勾魂拿鬼，商陸便想到了三孃的筒子幡。
“我就是真的勾拿到了鬼魂，也肯定是把它們送進三孃的筒子幡裡做兄弟呀。除非是三孃的筒子幡裝不下了，纔會送去幽都。”
商陸想到這些，下意識的就扭頭，往三娘看去。
這一看，卻是叫他大吃一驚。
三娘是鬼魂，可是她的魂魄，卻與遠處那些飄蕩着的遊魂野鬼不同。
有生機，有命火，完全就跟活人的魂魄一樣。
只是生機與命火的程度，顯得很微弱。
“難道真叫我給說中了？三娘會隨着修爲的提升，還陽復活？可她的肉身，怕是早就沒了……難道是要效仿藕霸，用特殊材料重塑肉身？”
這些問題別說商陸一頭霧水，便是三娘自己也搞不明白。
只有等修爲到了那一刻再說。
好在商陸在巫院裡，聽說過不少鬼修重塑肉身的故事。
只要多方打聽，定能尋得方法。
收起雜念，商陸繼續研究儺面的效果與消耗。
而且不止研究土伯的儺面，還把彘身八足蛇尾神的儺面，也給換出來戴上。
一番研究過後，商陸對兩種儺面的情況，有了個大概的認識。
土伯的儺面，除了能夠讓商陸看見魂魄，還能借到一個【鎖魂】的神通。
這個神通直接作用於目標的魂魄。
魂魄一旦被鎖住，肉身也會出現僵直。
雖然因爲沒有實戰對手，商陸無法判斷【鎖魂】的具體威力，但是哪怕只能鎖住一剎，用在關鍵時刻，也是能夠決定勝負的。
彘身八足蛇尾神的儺面，則是可以讓商陸借到兩個神通。
一是馭使野獸。
但這個神通有個前提條件，必須要在山地裡才行。
另外一個神通則是馭土。
包括了土遁術，以及聚土爲牆等等手段。
商陸試了一下，現階段的威力，雖然比不上三孃的相關法術，但要是運用好了，可是能夠極大豐富戰術手段的。
除開神通，商陸還能通過兩張儺面，借用神力，強行催升修爲。
他還淺試了一下，修爲最高，可以強突到周天大成的水平。
作爲入門級的儺面，這已經是非常不錯的效果了。
當然，借用神力強行提升修爲，對於氣血精炁的消耗是巨大的。
商陸沒敢做實測，看自己能撐多久，只是根據短暫嘗試的消耗進行估算。
以他現在的氣血精炁狀況，強行提升到周天大成，頂多能夠支撐半刻鐘。
時間不長，但要用在需要拼命的時刻，也足夠了。
就是不知道，能否搭配【陷陣之志】使用？
如果可以，那麼只要殺的敵人足夠多，氣血精炁就能不斷得到補充。
而且【陷陣之志】這個戰技，還能迭加攻防威力。
說不定最終爆發出來的戰力，還能突破了周天大成的水平！
更不要說，兵巫除了【陷陣之志】，還有【一以當千】、【浴血奮戰】等等戰技。
都是通過殺敵，掠奪敵人的力量，同時凝聚友軍的士氣，供給自己調遣使用。
從理論上講，只要殺的敵人足夠多，商陸的氣血精炁就不會絕，能夠一直支撐着他，長時間的使用儺面。
當然，如果不強行催升修爲，只是通過儺面借用兩位神祇的神通，消耗就很低了。
眼瞧着時間快過丑時，商陸暫停了對儺面的研究，準備先將法壇收起。
免得過了丑時，還有神祇的意念逗留於此。
一旦神祇陷入瘋狂，可是會對他造成致命污染的。
而且通神法壇要是一直不收，還有可能會引來邪神的窺探。
可就在這個時候，幾聲如同野獸般的瘋狂嘶吼，忽然打破了黑夜的寂靜，從不遠處傳來。
不對，這些聲音不是野獸，是人！
有人妄圖偷摸靠近這裡，結果是遭到了神祇的污染，發瘋失常了？！
商陸心念一動。
也不着急收法壇了，便要奔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去查看情況。
有法壇在，土伯降下的關注就不會散。
自己能夠扛得住，可別的人，不見得就能抵擋得了。
正是抱着這樣的想法，在奔出了幾步後，商陸又猛地折返了回來。
一把將法壇抱了起來。
竟是要帶上它當武器使，讓迷人的老祖宗，去幫忙對線！
誰要是敢弄壞法壇，降下了神唸的土伯和彘身八足蛇尾神，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即便來人的身份不明、實力不祥，商陸也是不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