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蟠龍谷後，商陸帶着朱全、杜風和屠羆等人，日夜兼程的趕往黑風渡。

想要儘快去鬼市裡，買到五煞石，返回白邑郡。

直覺告訴商陸，固陵郡這裡，恐怕正在醞釀着一場大變。

他可不想被席捲了進去。

這天深夜，着急趕路的商陸等人，錯過了宿頭。

當天色漆黑，人困馬乏之際，他們卻處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偏野郊外。

不得已，商陸只能是帶着衆人，往道邊的樹林去。

打算在樹林裡面，選個地方，湊合一晚。

其實在來的路上，他們有遇到一座荒廢的破廟。

可一方面，是商陸不想走回頭路。

另外一方面，夜宿廢棄的破廟，並不見得就比在野外湊合一晚安全。

露宿野外最大的危險，在於野獸和妖鬼。

野獸商陸他們不怕，來多少都是送，正好可以品嚐到不一樣的野味。

至於妖鬼，能在這種荒郊野外遊蕩的，都是沒什麼本事的小妖和遊魂野鬼。

但凡有些實力的，也去村鎮裡面掠奪血食了。

別說有商陸在，便是憑着朱全、杜風和屠羆等人的修爲，也能對付得了。

更不要說，商陸他們這趟出來，還帶了不少的巫符和巫器。

真要遇到了不開眼的妖鬼把他們當成了獵物，商陸很樂意讓三孃的招魂幡裡，再多出幾條陰魂。

可要借宿荒廢破廟，那危險程度，就大不一樣了。

野外的荒廟，要麼是被妖鬼盤踞，要麼是會聽到瘋神的低語。

如果是前者都還好。

盤踞荒廟的妖鬼，實力雖然要比在外面遊蕩的妖鬼強，但打不過，總歸還能逃。

可要是遇到了瘋神的低語，甚至是被瘋神投下注視的目光，商陸或許能夠靠着五臟廟和三娘，保住自己的性命，可他手底下的這些人，就不見得能有那般好運了。

輕則遭到瘋神污染，發瘋失常。

重則直接詭變，成爲怪物！

如果是在白邑郡，遇到廢棄的荒廟，商陸或許還會想辦法，將其摧毀，免得它成爲妖鬼的巢穴，或者瘋神的獵場。

但在固陵郡，商陸可不想節外生枝。

而且，就算他真的冒着危險，將野外的荒廟摧毀，把盤踞在裡面的妖鬼擊殺，固陵郡的人也不見得會領情，甚至還會嫌他事多。

你一個白邑郡的賊曹吏、巫官，跑到我們固陵郡來抓鬼殺妖搗毀破廟，是個什麼意思？

顯得你能？還是想說我們固陵郡的人，沒你有本事？

商陸可不想做了好事，還惹得一身臊。

“就這裡吧。”

商陸很快在樹林裡面，尋到了一處背風的地方。

朱全、屠羆這樣的行家，都說這個地方不錯，他便順勢給定了下來。

跳下紙馬，商陸笑着對衆人說：“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一下，等回到了白邑郡，我請你們喝酒！”

衆人紛紛應好。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求盜們對商陸也熟絡了。在崇敬的同時，還多了不少的親近。

此刻便有求盜，打蛇上棍，開玩笑的提起了要求：“大人，光是喝酒可不行，我們要去砂舞院。

商陸正色擺手：“砂舞院這種地方，就不要叫我了，我這個人，對色不感興趣！”

“籲。”

求盜們紛紛起鬨，表示不信。

商陸則在心裡面吐槽：“砂舞院這種地方，私底下說不好嗎？當着三娘說，我哪裡敢去？不是找死麼！”

“行了，別瞎起鬨了，趕緊動起來。”

朱全招呼求盜們，將馬背上馱着的毯子取下，又派人到四周蒐集柴禾。

杜風和屠羆也沒有閒着。

屠羆帶着幾個求盜，在他們準備要休息的這片區域四周佈置陷阱，又拋灑了一些防蛇驅蟲的藥物。

杜風則是將商陸他們從賊曹署裡帶出來的巫寶，挑了幾件合適的出來，配合屠羆的陷阱進行佈置。

有了這些東西，不管是野獸還是妖鬼，稍一靠近，他們立刻就會有所察覺，做出反應。

很快篝火點了起來，衆人披着毯子，圍坐在篝火周圍。

每個人的手裡，都拿着一根小棍，棍上穿了一塊巴蛇肉，忙着烤肉吃。

商陸的手裡面，也拿了這麼一根肉串。

但他只是裝個樣子，虛拿着串，真正在烤這根肉串的人，是三娘。

三娘根據楚雲食譜裡面記載的烤蛇法，在爲商陸烤着靈餚。

商陸在這個時候，又開始鼓動巧舌和詭辯術，爲衆人灌輸着新的記憶。

這麼兩天下來，衆人對於商陸喋喋不休、翻來覆去的說着這段故事，態度從最初的困惑，到習慣，再到現在的麻木。

他們腦海中，關於巴蛇的這段記憶，也在商陸的巧舌和詭辯術的雙重作用下，產生了改變。

說着說着，商陸忽然就收起了巧舌和詭辯術，用普通的語調說：“我記得，當時遠遠看到巴蛇，我就放了一張人衣過去，結果被巴蛇一口吞下。那動靜，簡直不得了……”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見衆人齊齊皺眉。

求盜們遲疑着，沒敢糾正。

但杜風與商陸關係近，直接就開口打斷：

“不對，不對，大人，我們見到巴蛇的時候，它已經死了，屍體都只剩下了一小截，哪裡還能吞吃什麼人衣喲。”

“是這樣嗎？”

商陸看向朱全、屠羆等人。

幾個求盜連連點頭。

屠羆甕聲甕氣的說：“當時我們遠遠看到巴蛇的身體，還以爲它是活的，都做好了拼命的準備，結果走近後才發現，它不僅死了，連大半身體都不見了蹤影，也不知道是被什麼巨獸給啃吃了，還是被他人給取走……不過也便宜了我們，一架沒打，就得了蛇肉。雖然因爲死的久了，肉有點變質，但裡面蘊含着的血氣卻着實不少。”

朱全則是一臉擔憂的看着商陸：“大人，這幾天連續趕路，您是不是有些太過疲累？今天晚上好生休息睡一覺吧。”

“嗯，是我記錯了。”

商陸裝出一副疲累的模樣，還擡起左手，揉了揉太陽穴，但心裡面，卻是非常的高興。

衆人的反應，不是裝的，都是發自內心。

說明他們記憶中，關於巴蛇的這段經歷，已經被成功的改動。

如果商陸不持續給他們洗腦，這種改動，是維持不了多久的。

頂多幾年過後，他們就會猛然回想起真正的經歷。

不過真要有那麼一天，也無所謂了。

因爲到那個時候，風頭早已經過去。這幫人又不傻，就算恢復了真實記憶，也定然不會亂給旁人講，只會繼續保密。

巴蛇肉很快烤好，大夥兒抱着各自的那一份開啃。

商陸也吃起了三娘給他烤的巴蛇肉。

巴蛇肉的口感並不好，屬實有點硬，很廢牙。

也就是商陸他們全都有修爲在身，雖然沒有刻意鍛鍊過咬合力，但在精炁、血氣的催動下，啃咬、咀嚼都很有力。

否則換作一個普通人，就算是得到了巴蛇肉，也啃不爛、咬不動，只能想辦法弄成肉泥。

一如商陸當初還未恢復修爲時，三娘給他投喂的肉泥。

巴蛇肉的口感不好，味道也一般，帶着股很強的腥羶味。不過商陸連香燭都能吃得下去，巴蛇肉自然也不在話下。

而對朱全、杜風和屠羆等人來說，巴蛇肉能夠強壯肉身、提升修爲，哪怕口感再不好，味道再難吃，他們也是甘之如飴的。

三兩下的功夫，衆人就把各自的巴蛇肉吃完。

除了值夜放哨的，其餘人全都開始修煉，以催功煉化巴蛇肉，最大程度的提升修爲。

商陸也催動起了龍虎勁和內丹法。

根據楚雲食譜烤出來的巴蛇肉，吃了之後，不僅能夠強壯筋骨皮，提供精炁，還能補強五臟。

尤其是對脾、腎兩髒，有着很強的補充。

能補脾，是因爲這條巴蛇修行的是土系功法。

而補腎，則是蛇類本身的效果。

不過在楚雲的食譜中，記載說這道鹽烤巴蛇，不僅能夠強壯肉身、提升精炁，還能讓食客領悟到巴蛇的神通。

然而算上今天晚上，商陸已經吃了四回巴蛇肉，卻連神通的影子都沒有瞅見。

商陸也曾問過三娘，然後三娘就把楚雲的食譜拿了出來，翻到了鹽烤巴蛇的那一頁，指着上面彷彿甲骨文一般的上古文字說：“楚雲前輩寫的很清楚，是有機率獲得巴蛇的神通。”

商陸聽到這話後，表情很是精彩。

這他孃的，居然還是個看臉碰運氣的事情？

好在這次得到的巴蛇肉很多，商陸就不信，把所有的巴蛇肉都給吃完了，還領悟不到一個巴蛇的神通！

又不是某些騙氪大廠。

巴蛇肉對於脾臟的滋養，讓脾神的消化速度與力度，都大有提升。

而它對於腎臟的補養，則是讓氣海中部的那一個個漏洞，得到了修復彌補。

商陸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將所有的巴蛇肉吃完，氣海中部的漏洞，至少能夠修復一半。

這已經是非常好了。

在龍虎勁和內丹法的催動下，脾神消化巴蛇肉轉化出來的精微物質，很快被煉化成了精炁，補充到了氣海里。

之前使用河伯使者儺面消耗的精炁，在這兩日裡，已經徹底恢復，甚至還有了增加。

可惜的是，這一次商陸依舊沒有從巴蛇肉裡，領悟到巴蛇的神通。

結束了修煉的商陸，擡頭看了眼夜空中的月亮，想要估算一下時間。

但他沒有勘天相地的本事。

還是三娘給他報時：“亥時五刻。”

商陸點點頭，又等了片刻，見朱全率先停止了催功修行，方纔撕出一匹紙馬，騎了上去後，對朱全交代：“這裡交給你負責。”

朱全聽的一愣，驚訝的問：“大人您要去哪？”

商陸擡手，朝着前方一指：“我去那邊布壇通神。記住，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要過來！神祇的低語，你們承受不住，輕則發瘋，重則變成怪物暴斃。”

朱全久在賊曹署，聽說過不少類似的故事，知道商陸不是嚇唬人，連忙點頭：“大人放心，我一定管束好衆弟兄。”

商陸又叮囑道：“如果遇到了處置不了的事情，就放響箭，我自會立即趕回來。”

“是，屬下明白。”朱全拱手領命。

商陸交代完畢，又放出一隻木鳶，讓它在這片區域上空盤旋，進行高空監控。

然後才催動胯下紙馬，奔出了這片樹林。

大概奔出了有十幾裡，確定通神的動靜不會影響到朱全、杜風和屠羆等人，商陸方纔下了紙馬。

隨着精炁收回，紙馬立刻化作灰煙散落。

三娘在這一刻現了身，左手輕輕撩起蓋頭的一角，右手伸了進去。

商陸看到縷縷陰氣從三孃的蓋頭下面瀰漫了出來。

緊接着三娘就跟變戲法似的，掏出了法壇、令旗、香爐等物……

都是之前商陸在家裡面，設壇通神，用到的種種法器。

見識過三娘吞下巴蛇，對於這一情景，商陸已經不再驚訝。

他只是好奇，這些東西，三娘都是什麼時候吞進肚子裡的？他之前居然都沒有發現。

商陸飛快地擺好法壇，然後又佈置好了護壇法陣，只等子時到來。

當然，在等待的時間裡，商陸也沒有閒着。

他拿出了一塊雷擊陰陽柳，將它放在了法壇上，與彘身八足蛇尾神的鱗片一起，接受他的香火供奉。

這是在爲製作儺面，做準備。

商陸今天晚上，並不單純是要通神，而是要製作儺面。

在採到了血天礦後，製作儺面的材料已經備齊。甚至還多了一些可以提升儺面效果的輔料，比如月火石之類。

商陸原本是打算在回到白邑郡巫院後，再製作儺面。

那樣的話，如果在製作儺面的過程中遇到了問題，也可以及時向巫院的老師請教。

但是在看到了巴蛇身上的古怪編號後，商陸改變了主意。

儺面的製作，越快越好。

只有手裡面的底牌多了，遇到危險，才能從容應對。

放好了雷擊陰陽柳，商陸拿出血天礦、月火石等礦物，碾碎調墨。

忙着制墨的商陸，沒有注意到，有一塊雷擊陰陽柳，悄悄地從包袱裡面飛出，飛到了法壇上去享受香火。

與這塊雷擊陰陽柳一起享受香火的，還有一條由煙氣翻涌化作的崎嶇怪路。

法壇旁邊的三娘，看到了這一幕。

崎嶇怪路似乎也注意到了三娘，朝她輕輕地晃動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