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墳崗裡,正在翻尋腐屍吃的野狗們,發現有人靠近,紛紛擡起頭。
如果是在豔陽高照的白天,這些野狗或許會躲起來。但在夜晚,亂墳崗便是它們的天下。
野狗的眼睛,在黑夜裡閃爍着妖異的血光。
一道道腥臭粘稠的口水,從它們嘴角淌下。
在它們的臉上,沒有家犬對人的忠誠和親近,只有對人肉、人血的貪婪與渴望。
“嗷嗚——”
一聲犬吠響起,所有的野狗都跟着叫了起來,紛紛扔下腐屍,撲向商陸,要把他撕成碎片。
腐屍哪有活人好吃。
“吃了人的狗,斷不能留!”
商陸一揮手,勁風涌出,從旁邊一棵樹上,卷下了大把樹葉。
在精炁的催動下,這些樹葉變的堅硬且鋒利,如離弦之箭,又像是轟鳴的馬克沁,呼嘯着射向了來勢洶洶的野狗。
一時間,“噗噗噗”的悶響不絕於耳。
撲襲商陸的野狗,紛紛倒地。
在它們的咽喉或者心窩處,有惡臭的血水流出。
這些比狼還兇狠的野狗,竟是被商陸以飛花摘葉的手段絞殺。
“嗷嗚——”
眼見野狗在短短一瞬間裡就死傷大半,又是一聲犬吠,從亂墳崗裡傳出。
這聲犬吠比其它野狗的叫聲,更加高亢響亮,也更具兇性。
聽到這聲犬吠,沒死的野狗紛紛停下腳步,不再繼續衝鋒送死。
可是它們不衝了,飛葉卻沒有停下。
“噗噗噗”的悶響沒有停頓,商陸的收割也在繼續。
發出高亢犬吠的野狗,顯然是被這個情況給徹底激怒。
很快商陸就看見了一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朝他撲來。
這個身影雖然也長着狗頭,但身體卻是人形的。
不過它奔跑的模樣,卻不像人,更像是個在學人行走的狗。
怪異且驚悚。
犬首人身的怪物,一邊飛奔,一邊舞動着長了毛的手臂,抵擋葉刃。
有的葉刃被擋開、摧毀。
但也有葉刃在怪物長毛的手臂上,劃出了一道道的傷口。
可是這些傷口裡,卻見不到血水流出,只有一些腐敗膿液。
雖然亂墳崗裡漆黑一片,但商陸還是憑着強悍的視力,清楚看到了這一情況。
他立即作出判斷:怪物的手臂,乃至整個身體,都是腐屍而非活物!
犬首人身的怪物,正是仗着這一情況,不懼葉刃,沒有痛覺。
但商陸的葉刃,並不僅僅是能劈斬傷人。
“轟——”
漫天飛舞的葉刃,忽然爆出了一團團的烈焰,將怪物的腐屍身體,燒的“噼啪”作響。
同時也照亮了這個犬首人身的怪物,讓商陸可以將它看的更加清楚。
這頭怪物,給人一種詭異的撕裂感。
犬頭就不像是長在人身上,更像是嫁接縫合。
或者說,是有一條狗,咬碎了人頭,從脖子那裡挖空人身,然後鑽了進去。
妄圖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擁有人身人形。
“原來是野狗子。”
商陸冷哼,識出了怪物的身份。
野狗子是流竄在亂墳崗、埋屍地附近的野狗。
它們靠着掘墳挖屍吃腐肉爲生。
一旦吃的人屍腐肉多了,就會想要變成人。
可野狗子畢竟沒有修煉過,也不懂得修行之法,除了瘋狂吞吃腐屍人肉外,它們能夠想到的“成人”方法,就是挖空人屍鑽進去。
這套“成人”的方式,實在太粗糙,也就只能騙騙它們自己。
不過野狗子因爲吃了很多的腐屍人肉,不僅性子變的瘋狂殘暴,好殺嗜血,還擁有熊羆般的力量,爪子上還帶有劇毒。
別說是普通人,就是衙役、縣兵,在落單的情況下遇到它們,也是凶多吉少,難以活命。
正因爲此前殺過人,所以哪怕商陸能夠摘葉飛花,這頭野狗子也沒有被嚇到。
它認定了,只要衝至商陸身前,就能一口咬碎這個人類的腦袋。
野狗子看上了商陸的身體。
它想要這具年輕力壯的身體,好讓自己鑽進去,能夠更加像人。
衝鋒中的野狗子,猛然彈身而起,如同一顆肉彈,急速撲向了商陸。
可是下一瞬,它就重重落地,將地面都給砸出了一個坑。
野狗子拼命掙扎,想要爬起來。
但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壓在了它的身上。
壓的它動彈不得。
也壓的它全身骨肉“啪啪”作響。
野狗子驚恐的覺得,它彷彿是揹負了一座無形大山,隨時會被壓成肉泥。
它尖叫,嘶鳴,想要讓野狗來救。
可亂墳崗裡的野狗,都已經被商陸的葉刃絞殺,沒狗能來救它。
反倒是商陸,騎着黑雲,很快來到了野狗子身前。
二話不說,拔刀出鞘,將野狗子的腦袋砍落。
狗頭一落,被野狗子鳩佔的腐屍立即潰爛,化作了一灘腥臭的膿液,也露出了藏在腐屍裡的犬身。
爲了能夠更好的藏在腐屍裡,野狗子的身體,早已畸變。
除開腦袋還算大,它的軀幹已然變的很小,四肢盡數退化,變成了一條條細長醜陋、佈滿了血管和軟筋的觸手。
野狗子就是通過這些觸手,操控腐屍。
商陸用刀將野狗子的腦袋,以及它詭異的身體挑起。
拿出一隻空着的布兜,將這些東西裝了進去,打算帶回龍遊縣,交給縣尉和廟祝。
在距離縣城不遠的亂墳崗裡,出現了野狗子,龍遊縣的縣尉和廟祝,都有不開推卸的責任。
至少是對亂墳崗這樣的重點地區,監測、消殺不及時。
收好野狗子的屍首,商陸一招手,從地上腐屍所化的惡臭膿液中,將搬山甲收了起來。
剛纔正是這隻搬山甲,將野狗子鎮壓,叫它動彈不得。
黑雲打了個響鼻,馬臉上盡是鄙夷。
它現在已經能夠扛着搬山甲鍛鍊,野狗子卻被壓的動彈不得。
這讓它很瞧不起野狗子。
野狗子的小插曲,沒有耽誤商陸太多時間。
在進到了亂墳崗後,三娘就將筒子幡撐了起來,讓它飄在空中。
柳泉則飄在筒子幡下,疾走帶路。
一路上,商陸注意到亂墳崗裡,有許多屍體就是拿涼蓆簡單一裹,草草掘坑掩埋。
這些坑,因爲挖的不夠深,被野狗掘開,將屍體拖了出來,啃的一團糟。
商陸嘆了口氣,放出數個紙人,幫着這些屍體重新掩埋。
很快,商陸就順着筒子幡的指引,找到了柳泉的墳頭。
柳泉的墳,倒是沒有被野狗禍害。
這地方散發着一股讓人不舒服的陰冷氣息。
在墳頭刨屍的野狗,對於氣息非常敏銳,這地方有古怪,它們自然不會過來。
商陸下了馬,拿出鐵鏟開始挖。
三娘和黑雲也來幫忙,沒幾下的功夫,就將墳頭挖開,露出了一口棺材。
這是一口再普通不過的棺材,用的木料都是便宜貨。
但在棺材蓋上,放了一面石板,書本大,上面雕了個齜牙咧嘴的獸頭。
而在棺材的四個角上,還用不知道是浸了什麼動物血的釘子,將棺材蓋給釘死了。
“難怪你的魂魄之前一直在棺材裡,出不來、走不掉。”
商陸戴了個皮手套,這纔拿起獸頭石板。
“這是厭勝法裡,鎮屍壓鬼的手段,是用來防止屍變,產生惡鬼的。看來把你下葬的人,生怕你會變成屍鬼,找他報仇。”
商陸將獸頭石板收了起來,留作物證。
同時很納悶:“這人既然怕你報仇,幹嘛不直接把你的屍體燒了?”
沒等柳泉答話,他卻自行反應了過來:
“是了,當時的你,在龍遊縣裡好歹是個角兒,下葬的時候,說不定還有很多人來送行,那人不好做的太過,只能用這些手段來鎮壓你的屍、魂。
他的手段很有用,要不是遇到了我們,你就等着在棺材裡,魂飛魄散吧!”
就算這個地方的陰氣很濃,可柳泉沒有修行經驗,利用不上,頂多讓自己的魂魄,多留個一年半載。
可時間到了,一樣會魂飛魄散。
商陸一揮手,四根浸血的釘子“噗噗”飛出,同樣被當作證據收好。
揭開棺材蓋,露出了柳泉的屍體。
因爲此地陰氣重,又沒有蟲蟻,它的屍體沒有腐爛,保存的還算完好。
不過也很驚悚,比辛追夫人好不了多少。
商陸拿出話本,激活鎮魔縣尉的人物卡,借用了“洞若觀火”的能力。
有了這個能力,再加上肝神強化後的視力,商陸很快就在柳泉的屍體上面,發現了一些問題。
“看來你猜的沒有錯,你確實不是死於疾病。”
說話的時候,商陸剛將一根細長的鐵針,扎進了柳泉屍體的心窩。
拔出鐵針,拿黃紙一擦,紙身上面立刻出現了一道黑印,並飛快蔓延,瞬間就將整張黃紙都給腐蝕。
“你的屍體裡面有蠱毒殘留,你是被人用厭勝法給害死的。”
飄在墳頭的柳泉,當即又給商陸跪下了,連連磕頭。
“求大巫給我做主,求大巫爲我報仇!”
商陸道:“放心,我答應的事情,肯定會辦到。而且我身爲賊曹掾,遇到了謀財害命的案子,又豈能坐視不管。”
就在商陸準備將屍體弄出棺材的時候,三娘左手掐了個巫訣,右手朝着屍體一指,口中飛快地念了幾句咒語。
筒子幡立刻飛到了棺材上空,垂下白穗,蓋住了屍體。
然後商陸就看見,柳泉的魂魄通過筒子幡,附在了屍體上。
緊接着,屍體乾癟的眼球開始轉動,然後手腳有了動靜。
“屍體都這樣了,魂魄還能回去?”商陸很是驚訝。
三娘知道他在驚訝什麼,解釋道:“這不是還魂,只是讓魂魄暫時附着在屍體上,操控屍體行動,與魂魄附在紙人、器物上面,是相同的原理。”
“原來是這樣。”商陸釋然了。
柳泉操控着乾屍,晃晃悠悠的從棺材裡面跳了出來。
看他模樣嚇人,要是就這麼走進縣城,非鬧的雞飛狗跳,把縣裡百姓嚇煞不可。
於是商陸又從黑雲揹着的包袱裡,取出一件帶帽子的披風,讓柳泉裹在身上,將各處都給遮嚴實了,方纔帶着他,離開亂墳崗。
在商陸走的時候,夜色下的亂墳崗裡,出現了一道道灰影。
是被葬於此地的人。
它們沒有說話,似乎也不會說話,只是立在那一個個長滿了荒草的墳頭,向商陸行禮,感謝他從野狗們的爪牙之下,救了它們的屍體。
出了亂墳崗,商陸騎上黑雲,柳泉則跟在後面蹦。
蹦的速度還挺快。
回到龍遊縣,三面城門已經關上。
城樓上的縣兵和力壯,見到有人深夜靠近,並沒有緊張,只當是錯過了關門時間的旅客。
直到商陸出示了賊曹掾的腰牌,他們才火急火燎的放下吊籃,將商陸他們吊上城,一通賠罪。
入城後,商陸直奔東城的瓦舍。
雖然已經是晚上,但龍遊縣似乎沒有宵禁的說法。
尤其是瓦舍裡,燈火通明宛如白晝,熱鬧攢勁的節目,更是一個接一個,遠比白天刺激。
商陸目不斜視,只是拿餘光批判,腦子裡面不停發出“臥槽”的驚歎。
但腳下奔走的速度,卻是絲毫不減。
很快就到了不慕仙茶館的附近,並在這裡遇到了朱全。
朱全遠遠看見商陸,就快步迎了上來。
他先是好奇的瞧了一眼柳泉。
柳泉低着頭,讓人看不見臉,不過身上散發出來的死氣與屍味,還是讓朱全聞見了。
朱全滿心好奇,但是商陸沒說,他也就沒問,只是低聲彙報:
“大人,我照您的要求,去了不慕仙茶館。
他們的小廝、茶博士,聽說我是柳泉的親人,反應都很正常,一個個滿心惋惜的勸我節哀。
唯獨茶館的東家,瞧見我後,雖然極力掩飾,卻還是目光躲閃、神色緊張。
我問他柳泉在何處,他說是突發惡疾身亡,葬在了城外的亂墳崗,讓我明日在城外等他,帶我去尋墳。
我看的很清楚,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面一直有戾芒閃爍,顯然是心頭有鬼,說不定就要在明天,對我下黑手。”
“呵,這是不打自招了啊!”
商陸冷哼一聲,招呼道:“走,隨我去會會這個茶館東家。”
“是。”
朱全領命,手一揮,旁邊陰暗處立刻竄出了幾個人來。
正是他手底下的求盜。
聽說有案子,朱全立即把手底下這幫在放假消遣的求盜,全都給召集了起來。
商陸雖然沒有說什麼,卻點了點頭。
顯然是對朱全的安排,以及求盜們的反應,很是滿意。
朱全見商陸點頭,臉上立即涌現出了一抹喜色。
很快,一行人就闖進了不慕仙茶館。
一進門,商陸就激活了“鎮魔縣尉”的人物卡,借用“洞若觀火”的能力,四下搜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