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商陸感覺要被壓扁了的時候,巨力卻是飛快衰減。頃刻間,便降到了他勉強能夠承受的水平。
雖然還是壓的他很難受,壓的他呼吸不暢,氣血不順,卻不會再壓傷他的內臟,更不會將他壓成肉泥。
商陸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他佩戴搬山甲,負重修行時,可不就是這般模樣嗎?
“難道彘身八足蛇尾神是在助我修行?”
商陸心頭一動,當即運轉擔山功。
果然,隨着他催功運力,壓在他身上的山嶽巨力,也跟着增強。
始終維持在了他的臨界點上。
既不會讓他崩潰,又壓的他很難受,需要拼盡全力,才能撐得住。
“果然是在助我修行!”商陸鬆了口氣。
彘身八足蛇尾神不是惡意的就好,否則憑他現在的修爲,根本不可能抵擋得住。
確定彘身八足蛇尾神,有幫助修行的意思,商陸也沒有遲疑,把握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直接在院子裡,催動擔山功,淬鍊力量。
但他也留了一分小心,一直是繞着祭祀法壇在修行,沒有踏出護壇法陣。
很快商陸就發現,彘身八足蛇尾神施加的壓力,與佩戴搬山甲,還不一樣。
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襲來,將他緊緊包裹,刺激淬鍊着他的每一寸肌膚。
甚至對他的臟腑、經絡,也有淬鍊。
商陸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塊頑鐵,在萬鈞巨力的鍛打下,不斷精煉。
在此之前,商陸雖然突破到了煉氣小成,但是對於增漲的力量、新煉的精氣,並未完全掌握。
這一刻,在山神巨力面前,商陸對於力量、精氣的掌控,飛速精進。到後面,已是融會貫通,如臂使指。
除此之外,在商陸的腦袋裡面,還多出了兩個知識。
一個是運氣發力的秘訣。
正是有了它,商陸才能在山嶽巨力的壓迫下,快速成長。
要是將這門秘訣練至圓滿,身上各處均可在瞬間發出巨力。
到得那個時候,肉身便是致命的武器,厲害無比。
另一個則是石甲咒,只需催動精氣掐動咒訣,便可引動四周的土石之氣,化作石甲護體。
這兩門本事,顯然是彘身八足蛇尾神教的。
儺巫一道,不僅可以通過儺面,向神祇借來力量與神通。
還能通過祭祀通神,向神祇學得本事。
所以秦平師兄在被淘汰後,纔會是那般的沮喪、失落。
因爲修行儺巫,真能讓他們家族受用無窮。
可是按照商陸所知,想要從神祇那裡學到本事,並不容易。
首先得有長期供奉,讓神祇感受到誠意,享用到足夠的祭品。
然後還得憑着自身本事,獲得神祇認可。
兩個要素都必須要達成,纔有可能被神祇垂青,傳授一二知識。
要是遇到了個不喜歡教人的神祇,更是窮耗一生,都無法學到什麼本事。
商陸第一次通神,就能從彘身八足蛇尾神身上,學到兩門本事。
實在是意外之喜。
“我沒有選錯人,山神就是豪爽慷慨!”商陸高興的想着,彷彿前一刻罵孃的人,並不是他。
時間在修煉的過程中,飛快流逝。
轉眼間,丑時便要過去。
祭祀法壇上,青煙化作的彘身八足蛇尾神,似乎有所察覺。
其中一隻還未斷掉的手,猛然擡起,掌心中託着的一塊石頭上,閃耀出縷縷黃光。
商陸立刻感覺,壓在他身上的巨力,如同退潮一般,飛快消散。
他頓時無比輕鬆,體會到了孫大聖跳出五行山的感覺。
彘身八足蛇尾神在收走了山嶽巨力的同時,又擡起了另外一隻斷掉的手臂,朝着商陸遙遙一指。
有一滴鮮血從斷臂中飛出,落在了商陸的手上。
商陸低下頭,發現這滴血,居然不是青煙所化,而是一滴真正的神血。
它就像是擁有生命一般,在商陸的手中蠕動、翻騰。
沒等商陸弄明白,彘身八足蛇尾神是要做什麼,這滴神血就鑽進到了他的手中,化作了一個“山”字圖案。
隨即消失不見。
就像之前在神廟裡,未知神祇給打上的烙印一般。
上過了通神課的商陸,已經知道了這些烙印、紋身一樣的東西,名爲神印。
代表着神祇的認可。
儺面老師在講解通神知識的時候,曾經提到過一嘴,說是與神祇建立了深厚的關係後,就會得到神試的機會。
通過神試的人,就能得到神祇認可,獲得神印。
有了神印,借用神通力量需要支付的代價,將大大減少。
甚至在修爲高了,供奉多了後,還能通過神印,請得神祇出手助陣。
雖然商陸暫時還不敢肯定,神廟裡的未知神祇,給他打上的烙印,算不算是神印。
但彘身八足蛇尾神給的,肯定是神印。
方纔彘身八足蛇尾神,不僅是在幫助商陸修行,同樣也是在考驗測試他。
這個考驗測試,不在於商陸能夠扛起多重的山力。
而是考驗他的意志,測試他的毅力。
商陸要是半途而廢,就算有善緣,也無法得到彘身八足蛇尾神的認可。
好在商陸咬牙撐了下來。
雖然心中想過無數次放棄,但沒有真的那樣做,反而是在一次次的挑戰極限、打破極限。
修行之道,如同逆水行舟。
沒有堅強的意志,堅韌的毅力,難有成就。
所以他通過了彘身八足蛇尾神的神試。
獲得了神印。
這一刻,神印雖然不見了,卻不是消失,而是藏進了商陸的身體裡。
商陸擡起頭,看向彘身八足蛇尾神,正要說句感謝的話,槐叔就着急的示警:“丑時將過!丑時將過!”
就在這一刻,煙氣所化的彘身八足蛇尾神,神態猛然一變。
看向商陸的眼睛裡,沒有了讚許與認可,被深深的混亂與瘋狂取代。
無數暗紅色的血水,從祂的眼睛、口鼻、耳朵裡面流出。
讓祂瞬間從神祇,變成了惡鬼。
“吼——”
山崩般的咆哮聲中,彘身八足蛇尾神張開了帶着獠牙的嘴巴,噴出一團腥血在手中的石塊上。
石塊瞬間被染成血紅,遭祂扔出。
“嗖——”
石塊飛到了半空,瞬間變大,遮天蔽日,如同一座飛來山。
山上血水狂涌,有無數的冤魂在嘶吼、咆哮,想要尋找替死鬼。
商陸震驚的仰起頭,入眼只有血水與山石,根本看不見夜空。
這座飛來山還在瘋狂暴漲。
赫然是要將商陸,連同這座院子、以及明月巷,甚至乘風縣,都給碾碎!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時辰一到,說翻臉就翻臉?
商陸大駭。
他急忙想要摧毀獻祭的法壇,以強行中斷通神。
可是飛來山釋放出了巨大的壓力,擠壓的商陸渾身劇痛。
經脈、臟腑等等,全都被壓的變形。
彷彿下一刻,就要碎裂。
別說是摧毀法壇,中斷通神,連保命都難。
更不要說,如同瓢潑大雨般落下的血水,還極具黏性,緊緊地黏住了商陸,讓他動彈不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飛向了祭祀法壇。
是三娘。
她好像完全沒有受到飛來山的壓制。
瓢潑的血雨,也沒有對她構成阻礙。
眨眼間,三娘就到了祭祀的法壇前。
她揮手帶起一片陰風,將彘身八足蛇尾神的鱗片裹起收走。
緊接着又一揮手,拔出了燭臺和香爐裡面插着的香燭。
也就是在這一刻,商陸右手背上,猛然傳出了一道灼熱的刺痛。
古怪烙印再度浮現。
“靠,不是吧?你也來湊熱鬧?”
商陸目眥欲裂,想要罵娘。
這他孃的,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不過商陸很快就發現,事情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糟糕。
右手背上的烙印出現後,涌動在獻祭法壇上方的煙氣,立刻產生了劇烈的變化。
彷彿有一股力量,在幫着驅散翻臉發狂的彘身八足蛇尾神。
這股力量,要比彘身八足蛇尾神更強。
“轟——”
從天而降的飛來山直接崩塌,化作無數碎石,紛灑落下。
這些碎石在落地後,沒有對人、物造成傷害,而是與血雨一樣,化作雲煙消散。
同時消失的,還有彘身八足蛇尾神。
但祭祀法壇上方的煙氣,並沒有因爲祂的消失而散去。
煙氣翻騰涌動着,變化成了一條蜿蜒崎嶇的長路,無數或猙獰、或詭異、或森然的惡鬼凶神,攀附在這條怪路上。
看到商陸後,它們全都激動了起來,露出猙獰瘋狂的神情,想要撲上來,將商陸撕碎吞噬。
只是那條蜿蜒崎嶇的怪路,彷彿一道枷鎖牢籠,緊緊地鎖住了它們,讓它們無法飛出,傷到商陸。
片刻後,這條爬滿了鬼神的怪路,也化作雲煙,消失無蹤。
彷彿它現身,就是爲了讓商陸看清楚它,記住它。
“呼……”
確定通神真的結束,商陸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散架了一般,癱倒在地。
他是真心後怕。
因爲就差那麼一剎,便要被壓碎。
“三娘,你又救了我一命。”
稍微恢復了點力氣後,商陸朝着三娘,勉強一笑。
同時他也很好奇,爲什麼三娘沒有遭到飛來山的壓制?
他本想要在喘勻呼吸,緩過這口氣後,就問三娘。
結果卻聽到了黑雲帶着詫異的“咴咴”叫聲,以及槐叔的驚訝詢問:“主人,您怎麼了?”
商陸一愣,勉強扭頭,看向黑雲和槐叔。驚訝地發現,這兩個傢伙,竟是屁事沒有。
按說自己都成了這副模樣,槐叔和黑雲應該更糟糕纔對。哪怕是被壓傷、壓死,都不奇怪。
但它們卻毫髮無損。
甚至對剛纔發生的事,毫不知情。
難道說,通神引來的種種變化,只有施術的人自己纔看得見、感受得到?
這讓商陸的心中,生出了一個疑惑:
要是剛纔沒有來得及阻止,真讓彘身八足蛇尾神砸下了飛來山,是隻有他一個人會斃命呢,還是周遭的人,也會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詭異碎裂,化作肉泥?
同時商陸還很納悶,既然旁人無所察覺,那麼三娘又是怎麼發現了他有危險,及時出手相助的?
是因爲夫妻同心的緣故?
想到這裡,商陸忍着疼痛和乏力,出聲詢問:“三娘,你剛纔可有看到什麼?”
“嗯。”三娘點頭:“都看到了。”
這個回答叫商陸一愣。
三娘居然看到了彘身八足蛇尾神,還能不受影響。
我家娘子,果然不同凡響!
商陸在驕傲的同時,也好奇問道:“它們都看不見,你爲何能夠看到?”
三娘搖了搖頭:“不知道。”
隨後便沒再說話,扭身飄進屋裡。
片刻後,他將一隻裝滿了寒液的浴桶搬出。
商陸掙扎着,想要爬進浴桶,卻實在乏力。
三娘見狀,探出雙手,直接將他抱了進去。
被三娘抱起來的剎那,商陸還有些羞澀。
但他很快就接受了這一事實。
只是有些遺憾:“我都還沒有對你公主抱,卻先被你給這樣抱了。”
三娘白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泡在寒液裡,商陸感覺渾身劇痛緩解了些,傷勢也在飛快癒合,力氣更是得到恢復,能夠稍微動動手腳。
他擡起右手,看向手背,烙印已經消失。
但他心中的驚訝,卻是一點沒少。
“沒想到,這位未知的神祇,居然還出手幫了我一下……”
想起青煙最後化作的怪路,商陸對未知神祇的身份,越發好奇。
“這究竟是哪一位神祇?那羣鬼神中,哪一位是祂?又或者都不是祂?”
商陸怎麼說,也上了好幾堂儺巫的基礎課。
他知道,很多神祇都不會在凡人的面前,露出真容,往往會根據需求,變化形象。
不過神祇變化的形象,都有其用意。
這位未知神祇的用意,會是什麼?
商陸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估計只有在與這位未知神祇建立聯繫,多番供奉後,才能收穫到啓示。
收起雜念,商陸檢查體內情況。
飛來山的壓力,讓他身體多處受傷。
好在他的身體強度,已經今非昔比,而且及時中斷了通神,沒有傷到要害,修養幾日,便可痊癒。
而他之前的修煉,也讓五臟廟沒有閒着,又從彘身八足蛇尾神那裡,盜取到了一些神力。
這些神力被當作供品,擺在五臟廟裡的供桌上,由五臟神煉化吸收。
除開神力,商陸驚訝的發現,在五臟廟裡,居然是多出了兩塊神牌。
一塊上面是“山”字圖,另外一塊上面則是怪路花紋。
“神印?它們居然化作神牌,被擺進了五臟廟?”
商陸有些驚訝,同時也很好奇,神印擺進五臟廟,對他是否會有影響?
可惜暫時看不出來,只能慢慢摸索。
不過仔細想想,將神印擺進五臟廟,也是好事。
等於是將兩位神祇,請進了自己的體廟裡供奉。
這可比供奉在外面,有誠意多了。
對以後借用神通本事,協助修行,甚至是聆聽神祇的傳法授業,都會有幫助。
不過對於彘身八足蛇尾神後面的反應,以及未知神祇的身份,商陸還是充滿了疑惑的。
於是在泡完寒浴,又吃了一塊血歲神的肉補養身體後,商陸拿出了巫院玉牌,給風伯遠發去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