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竹子的指引進來吧。”
花學錄的聲音從竹林裡面飄出,帶着幾分慵懶的味道。
肉眼所及之處,竹子齊刷刷的朝着一側傾倒。
就像是一隻只翠綠的手,在給商陸指路。
這一幕,商陸曾經見過,倒是不覺稀奇,只是朝着竹林拱手行禮:“學生謝過花學錄。”
在整理過了衣衫後,方纔踏入竹林,順着指引,一路來到了竹林深處。
也是陣眼所在。
花學錄就在這裡,依舊是身形半躺,翹着一隻毛茸茸的熊腿,左手拿着一本書,搖頭晃腦的看着,右手則拎着根竹子,不停地往嘴巴里面塞。
“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居然還挺悅耳。
“學生商陸,見過花學錄。”商陸行禮問候。
花學錄放下了手中的書,黑眼圈裡的兩隻小眼睛,朝着商陸瞥了一眼,點點頭道:
“你的事情,我已經聽鍾離、陸道等人說過了。憑你在西平溝、飛烏縣兩地的表現,確實能夠通過考覈……你的玉牌,帶來了嗎?”
“帶來了。”
商陸伸手入懷,將玉牌拿出,正要上前將玉牌遞給花學錄,就見花學錄擡起爪子招了招。
隨即商陸便感覺到,手中的玉牌上,生出了一股力量,要脫手飛出。
他當即鬆開手。
玉牌從他的手中飛出,落到了花學錄的熊掌裡。
花學錄用它鋒利的爪子,在玉牌上面飛快勾畫,同時口中唸唸有詞。
片刻過後,它張開熊嘴,朝着玉牌噴出了一團巫氣。
巫牌上,五色光芒變幻,最後一閃,收斂進了玉牌內。
“你的身份認證完成。這玉牌裡,每月都會更新一次內山的課程。每個流派的大課,你都可以去聽。等到確定了要走的方向,再專修一到兩門。”
花學錄一揚爪,玉牌立即飛回到了商陸的手中。
商陸接住玉牌,看了一眼,從外形看,與之前並無變化,只是多了一道小巫紋。
“多謝花學錄。”商陸收起玉牌,再度拱手。
花學錄擺了擺手,隨即板着臉,一臉嚴肅的說:“小子,記住一句話,貪多嚼不爛。別覺得巫院沒有限制,就什麼都想學。以前不是沒有人,仗着自己足夠聰明,足夠有悟性,這也想學,那也要修。結果呢?樣樣都只學了些皮毛。蹉跎數年後,一無所成,連修爲也止步不前,只能灰溜溜的離開巫院……聽說是去了某縣做巫祝,再無探尋大道,長生問仙的可能。”
緊接着,它吐出一口竹渣,哼道:“你要知道,在巫院裡面,最不缺的便是天才。能夠進入內山修行的人,誰還不是一方驕子,天縱之資?可他們還不是老老實實的,找準一兩個流派,集中精力專修。其餘的知識,略作了解即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可大道卻是無窮的。除非你是大德轉世,或者有能耐一看就懂,一學就會,一練就精。否則還是把有限的精力,用到對的地方爲好。”
這一番話,花學錄對每一個成爲正式內門弟子的人,都有說過。
雖然有些嘮叨,也很說教,但商陸知道,這番話,是爲了他好。
所以他沒有半點的不耐煩。
認認真真,聽完了花學錄的嘮叨,認真的拱手應道:“多謝花學錄的教誨,學生一定牢記於心。”
甭管他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至少這個態度,就讓花學錄很滿意。
它以前給別的學生說這些話,學生們表面上點頭,眼神中卻是透着不認可。
只有吃了虧,纔會知道厲害,纔會後悔。
因爲商陸的態度很好,花學錄還額外多說了一句:“今天好像還有課,你可以看看,有沒有興趣去聽。”
頓了頓,又道:“走的時候,可以帶根竹子,這是巫院給你們通過內山考覈的獎勵。”
商陸應了一聲好,扭頭看向身旁的竹子,卻不知道哪一株好,於是扭頭詢問:“請問花學錄,這些竹子裡,哪一根好?”
花學錄道:“你要是吃的話,就選嫩的,越嫩越好吃。要是想要找人幫忙制器,或者拿去換別的東西,就隨意。”
商陸依言而行,選了一根最嫩的竹子,掰下後,卻沒有帶走,而是雙手捧着,送到了花學錄身前。
“這是做什麼?”花學錄一愣。
商陸笑道:“學生能夠通過內山考覈,學錄幫了不少忙。這根竹子,是學生孝敬學錄的。”
“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例行公事,並沒有幫到你什麼忙,這根竹子,我可不能要。”花學錄連連擺動熊掌,可它嘴角流出的口水,卻是出賣了它內心的真實想法。
商陸見狀,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當即就將這根嫩竹,硬塞到了花學錄的熊掌裡。
“你這孩子,我怎麼能要你的東西,你瞧瞧,真的是……哎呀,哎呀呀,你還非得給,那我只能收下了。”花學錄假惺惺的推脫了一番,開心的收下了這根竹子。
別看它就守在竹林裡,但是祭酒給它做了規定,每天只允許它掰一根靈竹吃。
畢竟竹林裡的靈竹,是制器的材料,要是叫花學錄給吃光了,那些等着靈竹製器的師生,非把它給拆了不可。
現在,商陸把自己的靈竹給了它,而且還是最嫩最好吃的那種,它的心裡,別提是有多開心了。
開心之餘,看商陸則是越發的順眼,同時感覺有些對不住商陸。
於是花學錄主動提出,要與商陸交換傳信,讓商陸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發消息給他。
隨後又說:“你這次在西平溝、飛烏縣立下的功勞,除開貢獻度,還能得到靈液、靈藥之類的獎勵……你如果沒有特別想要的,不妨是從這竹林裡,掰四根靈筍走。”
這句話,幾乎是明示了。
商陸沒有遲疑,立馬就在竹林裡,按照花學錄的指引,掰了四根靈氣最濃的靈筍,並將其中一根,贈送給了花學錄。
花學錄這叫一個激動,當即將商陸引爲知己,就差沒有斬雞頭燒黃紙結拜了。
將三根靈筍揣好,商陸就要告辭。
花學錄卻是想起了一件事,問他:“你是從龍首寶地出來的吧?那邊出了什麼事?”
“龍首寶地提前腐變了……”商陸把他知道的情況,告訴給了花學錄,只是隱去了發現丹毒的事。
聽完後,花學錄皺起了眉頭。
這讓它的黑眼圈,都變小了一些。
“龍首寶地的腐變,居然提前了這麼多天?怕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它猛然起身,一改之前慵懶的模樣。
熊嘴裡,興奮的嘟囔着:“這下有熱鬧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到底是什麼人,捅出了這麼大的簍子。”
它想起商陸還在,咳嗽了一聲道:“我要去龍首寶地幫忙,你趕緊離開竹林,否則等我走了,你就出不去了。”
商陸心說你剛纔的嘀咕,我可全都聽見了。
沒想到,你這麼一個濃眉大眼……唔,沒眉大眼的傢伙,還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
花學錄讀懂了他的表情,多少有些尷尬,瞥了眼左右,壓低了聲音道:“你難道就不好奇?等我去打聽清楚了,就傳信告訴你。”
“學錄,瞧你這話說的,我是那種喜歡聽是非的人嗎?”商陸的質問,讓花學錄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話鋒一轉,卻道:“記得一定要告訴我!”
花學錄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催促道:“知道了,知道了。趕緊滾蛋吧。”
等到商陸出了竹林,花學錄掐訣唸咒,將竹林裡的陣法完全開啓。
隨後它猛地一頓,整個人瞬間鑽進到了地裡,從竹林中消失。
幾個呼吸之後,它的一隻胖乎乎熊爪,卻又從地裡探了出來。
將商陸送給它的嫩竹與靈筍,緊緊抓住,一併帶走。
看熱鬧的時候,不吃點東西怎麼行呢。
出了竹林的商陸,敏銳的感知到,竹林裡的氣勢,在他出來後,立刻變了樣。
看着好像普普通通,人畜無傷。
實際卻是在瞬間,變的危機四伏,讓人不敢靠近。
“看來花學錄已經走了。”
商陸嘀咕道。
隨後他拿出靈筍,上面散發出來的清香與靈氣,叫他垂涎欲滴。
但商陸還是忍住了誘惑,沒有着急開吃,而是低聲詢問:“三娘,在楚雲前輩的靈餚秘籍裡,可有靈筍的做法?”
“有。”三孃的聲音,從油紙傘裡傳出,言簡意賅。
有就好!
商陸大喜,越發不着急吃這靈筍,打算等回去後,讓三娘按照靈餚秘籍所教,把靈筍做成菜。
這樣不僅味道更好,效果也會更佳。
說不定還能獲得一些別的功效。
收起靈筍,商陸想起了花學錄之前說的話,便在玉牌上面,查看起了今日內山裡的課程。
掃了一眼發現,今天內山裡的課,還有三堂。
不過其中兩堂,都對修爲有要求。
最低也要煉氣大成,才能去聽。
以商陸的修爲,今日只有一堂卜筮課能上。
略作考慮後,商陸覺得,還是去聽一下的好。
雖說求仙問卜,不如自己做主,但是多點了解,也是好的。
萬一自己在這門課上,有着連自己都不知道的超高天賦呢?
“授課地點,龜背石;授課時間,申時二刻……”
商陸看了眼卜筮課的地點與時間,當即加快腳步,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