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鶴師兄帶着商陸,飛出了山霧。
沒等商陸看清楚這是什麼地方,鶴師兄就來了一個滾筒式的翻轉,徑直將商陸從背上甩了下去。
隨即,鶴師兄一振翅膀,全速飛向內山裡,最高的那座山峰。
摔在地上的商陸,摸了摸屁股。
好在摔的不算高,而且他皮糙肉厚,這纔沒被摔傷。
起身後的商陸,看向四周。
發現從山霧裡面飛出來的靈禽,都與他騎的那隻鶴師兄一樣,出了山霧,就拋下了馱着的巫院學生。
然後急匆匆的,趕往了內山裡面,最高的山峰。
一些從山霧裡面出來的巫院老師,同樣也飛去了那座山峰。
商陸想了起來,當初王超帶着他熟悉內山情況的時候,曾經介紹過那座最高的山峰。
那地方,是司業、司丞、學監等人,辦公理事的場所。
屬於巫院裡的教務樓……不對,教務山。
王超還提醒過他,沒事別去那邊溜達。
要是被學監撞見,可是沒有好果子吃的。甚至還會當場抽查學業,要是答不上來,捱罵受罰都算輕的。
商陸也明白了,鶴師兄把他扔在這裡,不是要獨自逃命。
而是要趕着去教務山,彙報寶地裡的古怪變化。
但商陸還是罵了一句,然後伸手入懷,摸着油紙傘,低聲詢問:“三娘,你沒事吧?”
一隻白嫩的小手從傘裡伸了出來,輕輕拍了拍商陸的手背。
同一時間,商陸聽到了三孃的回答:“放心,我沒事。”
“嗯嗯,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說話間,商陸抓住三孃的小手,就是一陣揉摸。
三娘飛快掙脫他的狼爪,將手收進傘裡。
“還害羞了,都老夫老妻了,害什麼羞啊。”商陸打趣。
同時還在心裡面吐槽:你看我脫光了洗澡的時候,也沒見害羞過啊,現在摸個小手,還害羞上了?再說了,你要是不允,我能夠摸得到你手?
假模假樣,等我修爲夠了,看我怎麼雨打芭蕉壓海棠,哼!
不過三娘跟着一塊兒出來,也讓商陸放下了心。
他這纔有心思,檢查隨身物品。
除了甲冑與幾兩碎銀,其餘的巫器、寶貝,全都帶了出來。
碎銀還好,幾兩而已,商陸現在有錢了,也不心疼。
但是甲冑沒帶出來,等回到賊曹署,怕是要寫一份報告了。
雖然他自己就是賊曹掾,但該有的程序,還是得走。
收拾好了東西,商陸發現了一個情況。
被靈禽拋下的巫院學生,紛紛在用玉牌,向他們的老師,彙報着寶地裡面發生的事。
商陸想了想,也掏出巫院玉牌,給陸道和鍾離大巫,各發去了一條傳信,告知他們,方纔發生的事。
商陸很清楚,他能進寶地泡靈池,是陸道和鍾離大巫,幫着爭取來的。
否則,就憑他一個巫院新生,便是立了功,也不見得能進寶地泡靈池。
現在寶地裡面出現了異變,於情於理,都該向兩位師長彙報。
雖說他不彙報,兩位大佬也能很快知道此事。
但他要把態度擺端正。
傳信發出後,商陸就把巫院玉牌揣回了兜裡,準備去竹林找花學錄。
他通過了內山考覈,便有資格去聽內山裡面的諸經博士,講法授課。
但是在去上課之前,得先找到花學錄,確定了他內山正式弟子的身份,才能拿到課業表與上課資格。
然而,他剛走沒幾步,懷裡就傳出了兩聲傳信提示音。
摸出巫院玉牌一看,還真就是鍾離大巫與陸道的回信。
這兩位不是在忙着追捕山鬼嗎?怎麼還有功夫給他回信,還回的這般快?
帶着好奇,商陸查看了兩人發來的回信。
鍾離大巫發來的傳信,只有短短的一句話:“知道了。”
陸道的回信,則是帶着幾分驚訝:“龍首寶地又腐變了?時間不對呀,怎麼提早了這麼多。”
腐變?又?
商陸看到這條傳信,想起了剛進龍首寶地的時候,衛玄交代他的種種事項。
立馬明白,血靈花的凋謝、腐敗,應該就是龍首寶地腐變裡的一環。
這種腐變,不止一次發生。
甚至巫院這邊,還給統計出了規矩?
商陸好奇一問,還真是如此。
陸道告訴他:“每隔一段時間,巫院裡的幾個寶地,就會出現腐變。
在腐變期間,寶地裡的靈氣會變成毒瘴,若是不能及時離開,很可能會被毒殺在寶地裡,成爲霧鬼的一員。
不過巫院裡,專門安排了擅長卦算的巫師,計算寶地腐變的時間。
我要是沒有記錯,龍首寶地還要再過三月纔會腐變。
難道是因爲秘境枯竭的情況加重,導致寶地腐變的間隔縮短了?要真是如此,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這條傳信,商陸還沒有看完,陸道又傳來一條新的傳信。
卻是叮囑商陸的。
“寶地腐變,巫院自會安排專人處置。等淨化了毒瘴,寶地就會恢復如初。這期間你就不要再去寶地了,遠離爲好。”
就龍首寶地現在的古怪情況,便是讓商陸回去,他也不會答應。
不過,商陸卻是想起,他在龍首寶地裡,察覺到的一個細節:“陸師叔,在龍首寶地發生腐變之際,我聞到了一股丹毒的臭味。你說會不會是有人在龍首寶地裡煉丹,導致腐變提前?”
陸道傳信:“你怕不是聞錯了吧?寶地裡不可能有人煉丹的。巫院有規定,不允許任何人在寶地裡煉丹,怕的就是會對寶地裡的靈氣,造成不良影響。”
聞錯了?
商陸不這麼認爲。
他對自己的嗅覺有信心。
當時他聞的很清楚。
甚至還吸入了一些丹毒。
毒素現在都還在肝、腎二神裡面封藏着,等他排出身體呢。
商陸想了想,傳信道:“會不會有人偷偷違規?”
陸道依舊認爲不可能:“不可能的。一旦發現有人攜帶了煉丹的器具和材料,霧鬼就會予以阻止,並把人扭送到學監跟前。練內丹倒是可能,但內丹屬於修行法門,不會產生丹毒,污染寶地。”
商陸聽了陸道的話,心說也不一定。
萬一有巫院裡的高層,偷偷在寶地裡,汲取靈氣煉丹呢?
霧鬼能查普通師生,還能查得了巫院高層?
當然,無憑無據,商陸也不會傻到把這種猜測講出口。
反正祭酒當時在龍首寶地裡閉關修行,也出了手。
相信很快就能查出腐變提前的真相,他就不要去摻和了。
商陸不再吭聲。
陸道卻是又發來了一條傳信。
“龍首寶地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只是它的腐變提前,讓你沒法繼續借靈池淨化煞瘴,倒是個問題。”
陸道並不知道,在商陸的身體裡面,居然生成了一個陰陽魚,讓煞瘴被淨化的速度大大提升。
他只當商陸這會兒,還有許多煞瘴困在體內,沒能淨化。
在陸道看來,商陸當初吞吸煞瘴,是爲了救他們的性命。
所以,他不能對商陸,放任不管。
於是很快的,陸道又發來了一條傳信。
卻是給商陸做出了新的安排。
“你去雷鼎谷,找丹經博士孫道邈。我這就傳信給他,請他教你內丹術。
孫博士的內丹術,可是隻教親傳弟子的秘法。不過我與他有恩,出面相求,他應該會教你。
他的內丹術非常神妙,乃是以肉身爲爐鼎,煉氣作丹。同樣的,也能將體內毒素,煉化排出。
以你的修爲,只能學個入門,或許無法將體內的煞瘴,全部煉化排出。
但能壓制煞瘴的活性與毒力,至少能讓你安穩等到龍首寶地的恢復。
不用擔心在這期間,會遭遇煞瘴爆發的事。”
收到這條傳信的商陸,眼睛一亮。
這內丹術,連陸道師叔都說神妙,肯定不簡單。
哪怕只能學個入門,也是好的。
很多法門,都是入門無路。
入了門,才能繼續往深入了學。
而且這內丹術,是以肉身爲爐鼎,煉氣化丹。
聽起來,與他五臟廟的功效,似有許多共同之處。
學了這門功法,說不定還能加強五臟廟的效果。
商陸瞬間拿定主意。
學!
必須得學!
“謝謝陸師叔。”
商陸捧着玉牌,發自肺腑的感謝。
也就是陸道沒在眼前,否則給他磕一個都行啊。
陸道傳信:“不必言謝。你是爲了救我們,才吞煞瘴入體,我當然要想辦法,助你將煞瘴淨化乾淨。”
商陸聽到這話,心裡面多少有些愧疚。
他當初狂吞煞瘴,是因爲他發現,煞瘴可以被煉化利用。
要是讓陸師叔知道,他吞了煞瘴不僅沒事,反而還有諸多好處……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商陸想了想,還是別讓陸師叔知道的好。
免得他老人家受不住這刺激。
商陸詢問了雷鼎谷的大概位置,也不着急去找花學錄了,先去尋孫道邈博士。
同時問起了山鬼的情況。
陸道告訴他:“鍾離大巫通過拷鬼問魂之法,掌握了山鬼的行蹤,我們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要不了多久,就能斬了山鬼,將它的屍首帶回!”
山鬼冒充神祇騙取香火,屍身中就算不會產出殘靈,也是極佳的煉器材料和研究素材。
肯定是要帶回巫院的。
商陸聽了陸道的話,也很高興。
山鬼的案子總算是要結束了。
再也不用擔心這個妖物會用慾望勾人犯罪,誘人墮落入魔了。
陸道那邊明顯還有事,在把山鬼的情況,簡單講了一番後,就不再回話。
商陸也將巫院玉牌揣回兜裡,依着陸道講的方向,去尋丹經博士孫道邈。
一番尋摸,他終於是到了雷鼎谷。
看這山谷的形狀,果真很像是一口鼎。
山谷內凹了下去,半空中還懸浮着一座山頭,就像是鼎字裡的那個“目”。
遠遠看去,懸空的山頭裡,有着數間屋舍。
而在山谷中,除了各種商陸叫不上名號的奇花異草外,便只有一些飛禽走獸,並不見人影。
不用問,孫道邈肯定是住在懸空的山頭裡。
商陸站在山谷中,仰望着懸空的山頭,禁不住苦笑。
他沒有飛行類的巫器,也沒有靈禽可以騎,更不會飛天法術。
這山頭他是看得見,上不去。
無奈之下,商陸只能扯開嗓子,朝着懸空的山頭高呼:
“請問孫道邈師叔在嗎?”
聲音在山谷中,宛如雷鳴,獵獵作響。
到此商陸總算明白,這地方爲什麼叫雷鼎谷了。
不得不說,名字取得相當貼切。
商陸剛喊了一嗓子,就聽到懸空的山頭上,傳來了一聲質問。
“誰在谷中喧譁?”
緊接着,有人踏着巫雲,從山頭落了下來。
商陸躬身行禮,報上身份與來意。
“弟子商陸,見過孫師叔。弟子是得了陸道陸師叔的吩咐,前來向孫師叔,請教內丹之法。”
“原來是商師弟。”
來人擺了擺手。
“我是孫博士的弟子李定真。你來的實在不巧,家師前幾日便外出與人論道去了。算算時間,還得過上三五日才能回來。
不過家師方纔傳了信,說你會來,讓我將這本《丹經秘旨》交給你。你在這幾日裡,先自行學習。等家師回來,再與你細講解惑。”
說罷,李定真拿出了一本指頭粗的書,遞給了商陸。
“原來是李師兄。”
商陸接過《丹經秘旨》,並沒有着急離開,而是鼓動巧舌,與李定真聊了起來。
“我看李師兄氣勢非凡,還以爲是咱們巫院裡的博士呢。”
商陸只用了幾句話,就讓李定真對他好感大漲。
隨後,商陸提出了交換傳信。
李定真一口答應,還主動提出:“商師弟,《丹經秘旨》裡面有許多專業術語,你看的時候,要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大可傳信問我。”
“哎喲,這可真是太好了,李師兄你簡直是及時雨呀。”
商陸連聲道謝,又鼓動巧舌拍了幾句馬屁,給李定真提供了滿滿的情緒價值。
說好話又不費事,還能刷好感,讓李定真在他請教的時候,能認真解答,何樂而不爲呢。
商陸巧舌的本事,確實又有了提升。
以至於在他走的時候,李定真還有些不捨。
說話這麼好聽的人,李定真以前還真沒有遇到過。
離開雷鼎谷,商陸繼續之前的打算,去竹林尋找花學錄。
到了竹林外,他沒有着急進去。
雖然他之前來過一次,但這竹林裡面是有陣法的,他不通陣法知識,可不敢亂闖。
“弟子商陸,完成了內山考覈,特來複命。”
商陸站在竹林外,拱手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