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着好奇,商陸藉着吃了訛獸肉,獲得的魅力與巧舌,在三言兩語間,便與衛玄拉近了關係。
雖然還不至於讓衛玄把他引爲知己,卻是熟絡了許多。
到了這一刻,商陸方纔開口,問出了心中疑惑。
“衛師兄,我聽你話裡的意思,好像是對王師兄去了興山前線很羨慕?你就這麼盼着殺敵立功?”
衛玄還真就承認了:“沒錯,我確實很羨慕王師弟,他這次只要能夠從興山活着回來,修爲便可突破到周天境!你說我能不羨慕嗎?”
“這是爲何?”商陸越發不解:“去一趟興山,就能讓人修爲突破?難道那邊有新的秘境誕生?”
要真有能夠讓人修爲突破的秘境出現,那這天底下的修行之士,還不得齊聚興山,爲進入秘境搶破頭啊?
“你不知道?”
衛玄回過頭來瞥了商陸一眼,目光中滿是驚訝。
商陸在鶴背上將手一攤:“我連興山爆發衝突,都是從衛師兄你這裡聽說的,又哪會知道這事。”
衛玄擡手一拍額頭:“怪我,忘了你這幾日外出執行差事,沒在巫院。”
緊接着他告訴商陸:“興山那邊的衝突,朝廷和巫院非常重視,特地開出重賞!當然,你也不用遺憾,因爲這事兒輪不到你。朝廷和巫院規定了,能前往興山的巫師,最低得有煉氣大成的修爲!”
他開始細說獎勵:“煉氣境的巫師,獎氣玄丹一枚。周天境的巫師,獎勵的是三寶丸。通天境的講師、博士若是去了,好像是獎勵的築脈散還是什麼,反正全都是好東西……”
難怪衛玄會羨慕。
商陸在聽了朝廷和巫院開出的這些獎賞後,全明白了。
三寶丸、築脈散的功效,商陸不清楚。
但是氣玄丹,他不止一次聽王超提到過。
王超的修爲早在幾年前,便提升到了煉氣巔峰,然後就一直卡在了這個境界,沒有突破。
並非他不努力。
而是在踏入了先天領域後,每一次境界上的大突破,除了要有足夠的修爲外,還需要用到靈寶做引。
數千年前的那場劫數,不僅是讓世間衆生的氣海,變的千瘡百孔,宛如漏勺。
也破毀了衆生深入修行,長生成仙的可能。
所以,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都需要用靈寶,將對應的破損部位修復。
否則,就是積攢再多靈氣,也沒有用。
突破所需的靈寶,可能是某種丹藥,比如氣玄丹。
也可能是一些異獸的內丹,或者某些珍稀靈藥。
之前仇海山在雲華山的秘境裡養蛟,就是爲了在養出蛟珠後吞服,好藉助蛟珠裡面蘊藏的力量,修復體內破損部位,推動精氣完成大周天循環,讓修爲突破到通天境,進而窺見天地之門。
自從修爲到了練氣巔峰,王超便一直在積攢貢獻,等着兌換氣玄丹。
然而氣玄丹的數量有限,供不應求,導致價值不菲,王超攢了好幾年的貢獻,依舊不夠兌換。
在巫院裡面,與王超情況類似的人,還有許多。
而現在,去一趟興山,就能得到氣玄丹。
巫院裡面,有資格能去的人,都不想錯過這麼一個難得的機會。
只有少數一些,家中早就給準備好了氣玄丹的人,才無動於衷。
雖然興山很危險,可是修行一途,本就是艱險重重。
怕危險的話,還修什麼長生?求什麼仙道?
要不是每個巫院,抽調去興山的人,數量有限,商陸這趟回到巫院,恐怕都見不到幾位煉氣大成以上的師兄、老師了。
衛玄告訴商陸,因爲報名的人太多,最後是祭酒拍板,挑了一批人去。
沒被挑上的人,自然是各種羨慕嫉妒,就像是衛玄這般。
弄明白了原委的商陸,掏出巫院玉牌,給王超發了一條傳信。
既是道賀,也在提醒王超到了興山前線後,千萬小心。
楚國的巫師,可不好對付。
發完消息,商陸又掃了眼差事欄裡的信息,不解的問:“誒,衛師兄,派人去興山的事,怎麼都沒有在巫院玉牌的差事欄裡看到?”
“這個事情,就沒有上差事欄。
朝廷來的欽差催的急,巫院也怕外出執行差事的人,看到這條消息,會扔下手裡的差事,不管不顧的跑回來,那不就亂套了麼?
所以呀,只通知了在巫院裡的師生報名。”
“這般安排,就不怕外出執行差事的人回來後,抗議不滿?”
“能有什麼好不滿的?沒在巫院,說明與這樁差事無緣。既然無緣,便是硬湊,也不會被選上。”
說到這裡,衛玄感嘆道:“王師弟剛進巫院的時候,就因爲機緣深厚,入了祭酒的眼,被選上也不奇怪。
說起來,這次被選去興山的人,有好幾個都是出了名的機緣深厚。
所以說,我們這些人沒有被選上,是有原因的。
修行一道,除了悟性、刻苦,機緣也是非常的重要。”
因爲機緣深厚,入了祭酒的眼?
商陸忽然想起,類似的話,自己曾經在姜纔等人的口中聽到過。
說祭酒最喜歡機緣深厚的人了。
這倒不奇怪。
白邑郡巫院的祭酒,也是風家人。
風家有一門特殊的造化功,只需對別人“投資”,就能在別人的修爲提升、突破後,得到相應的回報。
有了這樣的功法,祭酒自然喜歡悟性高、機緣深、修行快的學生。
這些學生成長的越好,他得到的好處,也越多。
說話間,仙鶴載着兩人飛進了內山,並直接往羣山之中,山霧最濃、最密的區域飛去。
商陸曾經聽王超提起過,說內山裡面,被山霧籠罩了的幾個區域,便是當年秘境的幾大核心區。
雖然秘境早已枯竭,但是在這幾處核心區域裡,還是保留了不少好東西。
商陸正想着,仙鶴已經一頭扎進到了山霧裡。
濃郁的山霧,瞬間將他的視線遮蔽。
哪怕商陸得到肝神加持,視力大幅提升,也只能是勉強看見近處的情況。
好在商陸和衛玄騎着的仙鶴,在山霧之中,是一副老鶴識途的模樣。
哪怕看不清方位,也絲毫沒有影響它們飛行的速度。
對於這種山霧,商陸並不陌生。
當初雲華山的秘境,也是被類似的山霧籠罩。
難道山霧,也屬於是秘境的標配?
忽然,身處在山霧中的商陸,後背汗毛猛然豎起。
直覺告訴他,在這片濃密的山霧裡,藏着有一雙雙眼睛,在盯着他。
商陸立刻將手摸向腰間。
衛玄的聲音,在這時從山霧中傳來:“別緊張,你是獲准進入的人,霧鬼是不會傷害你的。但你要記住,在沒有得到允許的時候,千萬別擅自闖進山霧裡。”
商陸嘴上應着是,但戒備一點兒沒有減低。
直到確定這些眼睛只是盯着他,沒有其它動作,方纔放下了心。
片刻之後,兩隻仙鶴載着商陸和衛玄,順利的衝出山霧,降落在了一個山谷裡。
這個山谷裡面,開滿了血紅色的奇花。
花型美豔,香味更是醉人。
這花香被商陸吸入後,竟是獻祭進了五臟廟裡。
只不過這一次,卻不是獻給脾神,而是被肺神收了去。
肺主氣,司呼吸。花香成爲肺神的祭品,倒是不奇怪。
只是這花香,在經過了一番分清泌濁後,被肺神送進了陰陽魚裡。
居然對封存在陰陽魚裡的煞瘴,起到了淨化效果。
雖然效果微弱,但也讓人很是驚訝了。
“衛師兄,這些是什麼花?”商陸好奇詢問,同時大口吸着花香。
衛玄沒有笑話商陸。
因爲他這會兒,也在大口大口的吸着花香。
甚至還用上了靈元仙息訣。
“好聞吧?多聞點兒。這花香,對修行有幫助!聽研究靈藥的博士講,它叫血靈花。
這種花,只生長在靈脈上,從花香到根莖枝葉,統統都是寶。
以後你在探尋秘境的時候,只要發現了血靈花,就說明附近有靈脈,有寶貝。
咱們巫院所處的這座秘境,雖然枯萎,但靈脈裡面還是殘留有靈氣,所以才能養出血靈花。”
緊接着,衛玄擡手,朝着前方的花海遙遙一指。
“你瞧,靈池就在那裡。”
商陸擡頭望去,果然是在一片血紅色的花海中,看到了一汪清泉。
泉水湛藍,彷彿一顆璀璨的藍寶石。尤其是在血色花海的襯托下,更爲漂亮和明顯。
來的路上,商陸已經從衛玄的口中,問出了一些靈池的情況。
他知道靈池,原本是產靈液、靈脂和靈髓的寶地。
隨着秘境枯竭,靈池逐漸縮小,最終成了這般模樣。
雖然規模變小,靈氣也比以前弱,但依舊有着許多妙處。
據說泡了靈池,不僅能夠讓修爲突飛猛進,還可以消解身體裡的種種隱患。對後續的修行,有着極大的裨益。
衛玄在這個時候,向商陸囑咐道:
“商師弟,有這麼幾件事,你一定要牢記:要是你看到山谷裡的血靈花凋謝或者結果,要立刻乘鶴離開,千萬不要多作逗留;如果花香變臭,則要趕緊屏住呼吸,同樣乘鶴離開。”
“這是爲何?”商陸好奇地問。
“血靈花乃是秘境的產物,你應該知道,秘境裡面充滿了詭譎與混亂,血靈花自然也不例外。
它在開花的時候,對咱們有種種好處。
可一旦花敗花謝,或者結果,好處立馬就會變成惡果,叫人發瘋入魔,甚至是招來一些其它的壞事!千萬大意不得!”
“我知道了,多謝衛師兄提醒。”
商陸進過秘境,知道在秘境裡面,確實存在着許多的古怪和詭譎。
他嚴肅點頭,繼而問道:“衛師兄,不知道這地方,還有其它需要注意的事項嗎?”
衛玄想了想,壓低了聲音道:
“還真有一件事。不過這個事,並沒有記錄在靈池的規章裡,是我聽之前進過靈池的師兄師姐們,私底下說的。真不真,要不要遵守,你自己掂量。
據說泡在靈池裡,有機率會產生幻覺。
你要是看見、聽到、感受到了什麼不對勁的事情,不要去管,更不要回應,否則會引來心魔纏身,嚴重的,還會當場斃命。”
“泡個靈池,還會泡出幻覺,甚至把命給泡妹了?”商陸大吃一驚。
不過轉念一想,靈池乃是秘境的寶地所化,出現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不足爲奇。
不過衛玄的這個提醒,還是非常重要。
他當即拱手:“多謝衛師兄,等我泡完靈池,淨化了體內煞瘴,定要擺酒相謝。”
“你我師兄弟,不必這麼客氣。”
衛玄正色道:“縣城裡有一家巫山酒樓不錯,到時候就請在那裡吧。”
“沒問題。”商陸一口答應。
衛玄不跟他客氣是好事,說明他的魅力和巧舌,比最初的時候又有了提升。
如此才能讓衛玄在短時間內,就把他當成是不用客氣的好友。
很快,衛玄就把商陸送到了靈池旁邊。
在交換了巫院玉牌上的傳信後,衛玄指着商陸騎來的那隻鶴。
“我不能在此地久待,把你送到這裡就該走了。這隻鶴會留在此地,你若是要出去,騎它即可。”
商陸點頭應是。
衛玄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要騎着鶴離開。
就在這時,商陸忽然感覺到遠處的一座山頭上,有強烈的巫力波動傳出。
禁不住擡頭眺望。
衛玄猜到了他在驚訝什麼,沒等他發問,便主動做了解釋。
“祭酒在龍首峰上閉關,你在這裡可千萬別搞出什麼大動靜,要是影響了祭酒閉關,誰都救不了你。”
商陸收回目光,失笑道:“衛師兄,我就泡個靈池而已,能搞出什麼大動靜,還驚動到祭酒?你可太看得起我了。”
衛玄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便不再多言。
只是叮囑:“有什麼事,飛信聯繫。”便騎上另外一隻鶴,飛出山谷,很快穿入山霧,消失不見。
商陸目送衛玄離開後,也沒有再浪費時間。
他脫掉巫袍,卸去衣袍下面的甲冑,幾下功夫,就將自己脫的一絲不苟。
隨即縱身一躍,跳進靈池。
“嘶……”
剛進靈池,商陸就神色驟變。
齜牙咧嘴的同時,他手腳並用,想要往外逃。
一雙手卻從靈池裡探出,摁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