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看完審訊的口供，擡起頭，掃了村長几人一眼。
“一羣蠢貨，爲了滿足自己高漲的慾望，連至親都能獻祭給山鬼。
他們的人性，也在這一次次的獻祭中磨滅，無怪會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實屬活該！”
申屠也是這麼認爲的，點頭附和：
“明眼人都能看出，冒充大仙的山鬼，是在故意勾起、利用人心中的慾望。
可笑這些人，居然不覺得獻祭血親的方式古怪詭異，反而是把山鬼當真仙。”
“他們並非不清楚，而是被慾望矇蔽了雙眼。
有求必應……憑這四個字，哪怕再詭異邪性，也足以叫人鋌而走險。”
申屠聞言一愣，忍不住暗想，如果那山鬼真的是有求必應，能幫着他突破修爲，升官發財……他會不會也跟這些人一樣，沉淪其中，越陷越深？
商陸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皺眉道：“但是有一件事，我暫時想不明白。”
申屠急忙屏除心中雜念，問道：“大人，是何事？”
商陸道：“你說這妖鬼，爲什麼要冒充大仙有求必應？僅僅只是爲了血食、生魂？以它的本事，要吃人，何必這般麻煩？”
申屠聽到這裡，也陷入了沉思。
“大人是懷疑，冒充大仙的妖鬼，另有所圖？”
商陸緩緩點頭：“這裡面，肯定藏着一些不爲人知的秘密！”
他收起了手中的口供，沉聲吩咐：“問清楚山中廟宇的詳細地址，再問問那座廟宇裡的具體情況。尤其是要問清楚，廟中可有什麼詭譎古怪的地方。”
那座廟，肯定要去調查。
所以要先問清楚了，不能出差錯。
申屠叉手領命，立即去將商陸的要求，傳達給了幾個求盜，讓他們對西平溝的村民，繼續盤問。
有求盜給商陸搬來一張椅子。
商陸沒有客氣，大馬金刀的坐下。
看似在盯着村壩裡的一舉一動，實際卻是在用內視法，查看着五臟廟裡的情況。
方纔被商陸以靈元仙息訣，吞入五臟廟的混亂氣息，在經過五臟神的分清泌濁、轉化吸收後，竟然生出了一縷神力。
雖然很微弱，也很混亂，但確確實實，是神力無疑。
這縷混亂神力，甚至想要污染商陸身體裡的力量。
結果遭到了五臟廟的鎮壓和淨化，正在漸漸地迴歸正常。
這讓商陸忍不住慶幸，還好寄生在樑母體內的“靈身”尚未成型，蘊含的混亂神力不多。
否則五臟廟一旦鎮壓不住，讓體內力量遭到污染，跟着一塊兒混亂，那麼他怕是跟村長几人一樣，畸變成爲怪物。
不過這縷混亂的神力，也讓商陸確定，西平溝村民們膜拜的大仙，就是此前趙琦偷偷血祭的三足獨角山鬼！
因爲王超說過，鍾離大巫他們調查到，在那頭山鬼的身上，懷有一道混亂神性。
那麼，山鬼假扮神明、大仙，對信徒有求必應，誆騙氣運、血食等等祭品……會不會是與混亂的神性，有什麼關係？
商陸一邊想着，一邊催動龍虎勁裡的吐納法，協助五臟廟鎮壓、淨化混亂神力，並將其煉化，與體內的精氣、神力融合。
時間在這個過程中飛快流逝。
轉眼便到了申時二刻。
西平溝的宅牆外，出現了二十來號人。
領頭的幾個人身上，穿着差吏的皁衣，還操着牛尾刀與水火棍。
這羣人很快到了緊閉的寨門外，正要叫門，就看到寨門打開了。
他們本以爲有人在門後，結果探頭一看，什麼都沒有。
正面面相覷，驚訝不已，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響起：
“到村壩中來。”
這羣人循聲望去，看到了一張貼在寨門上的紙人。
“是紙人在說話？”
“妖怪……有妖怪！”
這些人頓時被嚇了一跳。
好在那幾個穿着皁衣的差吏，稍微有點兒見識，呵斥道：“鬼叫什麼，這是巫官的紙人！”
緊接着，他們朝紙人拱手作揖，連聲應道：“是，是，小的們領命，這就趕到村壩，叩見巫官大人。”
又扭頭招呼身後的人快點，別讓巫官久等，萬一惹得巫官不高興，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討不了好。
很快，二十來號人便進入了西平溝。
沉重的寨門，在紙人的操控下，轟然關閉，又把這羣人嚇了一跳，惹得他們連聲驚呼。
這些人，以前也是來過西平溝的，知道村壩在什麼位置。
只不過今次走在西平溝裡，他們卻覺得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明明這一路上沒有人，偏偏他們卻感覺，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他們，叫他們不敢亂動，甚至都不敢往四處亂瞄。
很快，這羣人就來到了村壩，遠遠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商陸。
也看到了被扣押在村壩裡的村民。
還看到了正在用刑的求盜。
這裡的每一個情況，都出乎這夥人的預料，嚇得他們瑟瑟發抖，不知所措。
直到商陸朝着他們招了招手，方纔戰戰兢兢來到商陸的身前，躬身行禮，顫抖着報出了自己的身份。
來的這羣人，正是雲合鎮的鎮長、求盜，以及被他們臨時徵召來的民壯。
“知道爲什麼把你們叫來嗎？”商陸問。
“不……不知道。”
雲合鎮的鎮長叫耿峰，是當地的大戶，平素喜歡舞刀弄槍，請了人教授修行，自詡在雲合鎮裡沒有敵手。
可此刻看到商陸，他卻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是因爲商陸的官職，而是因爲商陸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讓他有了一種兔子見到老虎的感覺。
生怕商陸發火，耿峰急忙解釋：“大人恕罪，前來傳令的那位上官，只讓我們速速趕到西平溝，沒說發生了什麼事……”
商陸眯着眼，盯着耿峰一夥：“這裡的人，拜妖鬼行淫祀，血祭一個叫做‘必應大仙’的妖鬼，你們鎮上，就一點兒也不知情？”
耿峰還沒說話，他身後就有幾個人，或臉色大變，或目光閃爍。
商陸立刻將這幾人指出，喝令求盜將他們拿下，也將耿峰等人，嚇得大驚失色，急忙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起來吧。”
商陸沒有爲難耿峰幾人，只是冷冷地說：
“你們沒有發現西平溝的事，是一罪。手下有人獻祭妖鬼卻毫無察覺，是二罪。
現在給你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好生看住這些人，不可跑了一個。否則罪加一等！”
耿峰等人急忙應是，爲了將功贖罪，全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有了他們的協助，申屠就能抽調出人手，對西平溝展開進一步的搜索。
看看這裡，還有沒有別的詭異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