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蒼穹和夜妖染在忘川底的宮殿住，乃是夙夜這宮殿多年來難得的貴客。

夙夜沒心情和時間招待他們，便派了許多婢女伺候在他們身旁。

不過平日多數也是用不上的，頂多端個茶倒個水。

但也恭敬無比伺候著墨蒼穹這兩個貴客，絲毫不敢怠慢。

夜妖染抱著孩子，跟墨蒼穹坐在案上。

看著搖曳燭光，就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也不知道傾蓮和安瀾怎麼樣了。」

「放心，」墨蒼穹低沉的嗓音帶著令人安心的魔力，「在那片大陸，還沒人傷得了他們。」

夜妖染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撐著腦袋，靠在案邊，眉眼半垂，神色一慵懶：「小尋到底是怎麼了？」

前世她體弱可以理解，但這一世，雖然沒普通人健康，但好歹是一仙軀，不至於生個孩子要昏睡半個月吧。

「這樣下去，夙夜估計又要心碎神傷了，」她復又低頭，望著懷裡睡著的小女孩，「這孩子，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童年陰影，這麼小，爹娘都沒在旁邊照看著。」

墨蒼穹沉聲道：「別的不怕，只怕夜會瘋。」

這不是不可能的。

當年重千尋被夙夜親手丟進忘川河底，死了一回。

夙夜可是病得不輕，整個人都瘋瘋癲癲的，抱著個屍體，當寶似的，每天給重千尋洗澡餵食，還成日在宮殿里念念叨叨的跟她說話。

在外人看來，就真的跟個神經病一樣。

夜妖染顯然也想到了當年的事情，頓時沉默不語。

須臾，又問：「那可怎麼辦？怎麼都找不出小尋沉睡的原因啊。」

墨蒼穹幽暗紫眸中劃過深思。

夜妖染了解這悶騷，一看到這眼神就來了精神。

「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還是看出了端倪？」

「也不算，你先別激動。」墨蒼穹坐在她身畔，將她往懷中攬，完美的下巴在她頭頂，薄唇輕啟，「只能說是猜測。」

她揚眉：「說來聽聽？」

墨蒼穹的猜測，起碼有十之七八的準確率。

「她的情況，有點像是……前世跟今生的魂魄相融合。」

夜妖染猛地坐起來。

懷裡的小嬰兒動了動身子，似被驚擾。

她忙收斂下激動，目光灼灼看著他：「你說真的？」

「只是有些像，當初你恢復原位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狀況。」墨蒼穹繼續把她按在懷裡，雙臂圈著她，緊緊的，「別急，也只是猜測而已，畢竟氣息有些像。」

「那如果是真的，是不是意味著，小尋即將會恢復對夙夜的記憶？」

「嗯，也許吧。」

夜妖染當即就笑了：「那這下好玩了。」

「怎麼？」墨蒼穹不解。

「你想想啊，當初小尋還小，不懂事，涉世未深，跟白紙似的就被夙夜騙了，還給拐上了床，這會兒恢復記憶，又有兩萬年的歷練經驗，加上而今是一神女，想起當年年少無知被忽悠得團團轉……」夜妖染說到這裡就忍不住邪笑，「夙夜的好日子差不多到頭了。」

「你確定她會對夙夜做什麼？」墨蒼穹揚眉。

「不然呢？」

「……」他沉默片刻，「本帝倒覺得不大會。」

「別忘了，她現在已經跟夙夜在一起了。」

不管是兩萬年的重千尋，還是如今的幽月神女，都喜歡著夙夜。

夜妖染的熱情頓時被滅了一半。

墨蒼穹繼續沉吟道：「而且，她性格看似和兩萬年前不大一致，但你發現沒有，她在夙夜面前似乎還是有些……」

「蠢？」

看在是她妹妹的份上，墨神尊怕今晚沒床睡，才沒說出這個字。

這會兒聽完，就面無表情點頭。

夜妖染想了想，好像有幾分道理。

第一眼見到身為神女的重千尋時，她是怎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眉眼間全是冷清和淡漠。

就連跟夙夜相處，也是冷言冷語相待，像是個一輩子都不會朝他笑一下的冷美人。

再聯想後來，看到夙夜膩歪在她身邊的時候。

重千尋雖然面露嫌棄，卻沒真的拒絕，反而每次都被挑逗得無可奈何，羞憤不已。

再後來。

她對夙夜的依賴和信任愈發明顯。

幾乎到了傻子都看得出來的地步。

儘管她偶爾會討厭自己淪陷而做出掙扎，時不時鬧那麼兩下冷戰一類的。

但夙夜總是厚臉皮往她跟前湊。

看起來就跟小兩口鬧彆扭也沒什麼兩樣了。

想到這兒，夜妖染心裡那僅剩一半的熱情，瞬間滅了。

「不過……小尋這麼多年被夙夜慣著，肯定是有些性子的。」她仍然抱著一絲希望，「到時候，夙夜吃點苦頭是肯定的。」

「你啊，就是不嫌事兒大，」墨蒼穹抬手捏了捏她小鼻子，磁性的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寵溺，「恨不得六界大亂，你能在旁邊嗑瓜子看戲。」

「這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什麼時候才能改改。

「你不喜歡？」夜妖染頓時揚起眉，鳳眸中流轉危險。

要是他敢說一句不喜歡。

她就立刻休了他。

堂堂死域神尊，死神大人，被休了。

這條新聞，可夠大的吧！

「喜歡，怎麼不喜歡。」墨蒼穹忙面無表情認真道，下巴親昵抵在她肩膀上，側頭吻她，「小傢伙怎麼樣，本帝都喜歡，誰讓你是本帝的。」

這邊兩人親密纏綿。

隔壁偌大的寢宮內。

燭光黯淡。

彼岸花繚繞。

夙夜孤零零趴在床邊的身影，凄苦無比。

一雙血瞳深深，望著床上的重千尋。

大手將她小小的手包裹在掌心。

柔嫩又溫暖的觸感，總能讓他安心些。

他是最見不得她身體冰冷的。

要是這會兒她長睡不醒，身子又是涼的。

夙夜怕是不過兩秒就會崩潰。

這會兒沒人，他望著她的目光，便是絲毫不掩飾的憐愛的疼痛。

脆弱在昏暗的燭光下，一覽無遺。

過了下，他才鑽入被窩中抱住她。

動作很大，絲毫沒有放輕。

似恨不得用這樣的動作吵醒她。

平日里，重千尋睡眠一直很淺，一點動靜都能醒來，這會兒，卻是怎麼也沒動一下。

習慣了的夙夜，心中微疼，卻也沒多少表情，

只是把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懷裡，緊緊地，緊緊地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