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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池春 - 第114章字體大小: A+
     
      ☆、第114章

      謝璇只覺得身旁像是有狂風刮過,待回過神的時候,高誠已然無影無蹤。

      溫百草擱下銀剪紗布,上前屈膝道:「不知王妃駕到,怠慢了,屋裡請。」便引著謝璇入內,擺好方椅請她入座。

      這樣的水波不驚倒顯得謝璇有點大驚小怪了,謝璇只好強裝鎮定,「高大人是受傷了?」

      溫百草點了點頭,眼觀鼻鼻觀心,「他身上傷得不輕,我看血都滲了出來,才幫著處理罷了。」也不叫老媽媽進來,自己過去斟了茶水放在桌上,便稍稍有些拘謹的站在旁邊。

      謝璇讓她坐下,目光來回打量著溫百草,暗暗納罕。

      她上輩子跟溫百草朝夕相處,走得極近,即便是那樣的關係下,溫百草也不曾吐露過她跟高誠的過去。此生她雖然將溫百草招攬到了身邊,到底相處的時間有限,彼此有信任而無親近,也不能貿然打探人家的私事,只好強壓好奇——上回她跟韓玠過來的時候,溫百草對高誠還是愛答不理的,結果如今就肯幫著高誠包紮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高誠。

      他可是青衣衛裡出了名的凶神惡煞、能忍耐打。據韓玠所言,平常受傷了連太醫都不叫,自己胡亂撒點藥粉了事,所以傷口癒合得不好,渾身上下全是傷疤。而今日,他竟然就那麼乖乖坐在椅上,被溫百草一句呵斥就沒敢動彈?

      以高誠青衣衛指揮使的機敏,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已入院!必然是礙於溫百草的強令,才坐著不動,直到包紮完了才逃走。

      最好笑的是,他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臉紅什麼啊!是窘迫於被窺頗溫柔的尷尬,還是他當時腦子裡在想別的事情?

      謝璇記得當初她去找高誠的時候,他可是上來就把劍挑向她的脖頸,暗沉的夜色裡,那一身冷厲凶悍甚至不近人情的氣息叫人敬懼。而今日……那張漲紅的兇惡面孔在眼前晃來晃去,謝璇努力憋了半天,到底是沒忍住笑出聲來,險些被茶水嗆到。

      溫百草默默的遞上帕子,臉頰竟也有些發熱,「王妃就當沒看見吧。」

      「嗯,沒看見。是我忘了敲門,突兀打擾了。」謝璇嘴角抽動,盡力往正事上想,「眼看就要入夏,姐姐這邊都準備好了麼?」

      「已經備好了,王妃難得過來,不如掌個眼?」

      謝璇便不耽誤,跟溫百草去廂房裡細看。

      回到信王府,謝璇便迫不及待的跟韓玠說了今日在紅螺巷的見聞,韓玠也覺得有趣,「高誠就那麼坐著,等包紮好了才走?」

      「是啊,而且還紅著一張臉。其實溫姐姐都沒害臊呢,他居然……」謝璇搖頭笑了兩聲,「不過我瞧溫姐姐那神情,倒不像從前那樣對高大人冷淡了。我真好奇他們的故事,可惜不敢問。」

      韓玠但笑不語,將一粒軟軟的丸子夾到謝璇碗裡。

      用完了晚飯後散完步,韓玠並未陪著謝璇回屋,只囑咐謝璇早點休息,不要等他。

      自成婚以後,韓玠這陣子頗為清閒,尋常都是帶著謝璇在王府裡散步一圈,夫妻倆便各自看書練字或者是下棋取樂。才成婚蜜裡調油的小夫妻,做什麼都是高興的。今兒他忽然忙起來,謝璇頗為詫異,猜得是有要事,便未多問。

      暮春深夜,整個信王府都靜悄悄的,此處遠離鬧市,除了前廳還有燈火之外,整個後院都是黑漆漆的——今夜天色陰沉,烏雲遮月,若沒了燈籠取亮,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韓玠是走慣了夜路的,無需提燈映照,出了書房後屏退隨從,獨自到後院散心。至無人處時,才步履迅捷的穿梭過王府後院裡的山石花木,沒發出半點動靜。

      到得蓮池邊賞景用的水榭,他緩了緩腳步,拂平衣袍,進入其中。

      「拜見信王。」高誠已經在黑漆漆的水榭裡等著了。他身上是純黑色的夜行衣,高壯的身子隱藏在門扇背後,呼吸時也沒什麼動靜,要不是他自己出聲,韓玠都未必能發現他。

      韓玠隨手關上屋門,淡聲道:「高大人回來得好快。」

      「廊西之勢危急,不敢不晝夜趕路快馬加鞭。」

      韓玠便笑道:「坐著說吧。已經見過父皇了?」

      「奉皇命行事,回京後自然要先去覆命。」高誠聲音一頓,徐徐道:「果然如信王所料,皇上得知此事後惱怒異常,只是並未發作,吩咐我回家待命。之後宮中並無沒有點動靜,唯有首輔大人被召入宮中議事,出來時面色如常。」

      「事涉庸郡王,父皇會比對誰都用心。那邊果真有寶藏?」

      「在廊西最西邊的雲麓山裡,外面防備得極嚴,輕易難以進入。沒想到那種窮山惡水,竟會藏有寶藏,恐怕跟從前那些失散的軍隊有關。庸郡王偷偷取了多年,可真能隱忍。」

      「他在廊西如同軟禁,數十年磨一劍,也是常情。看到裡面的情形了麼?」

      高誠搖頭道:「進不去。」

      「以高大人的武功,也難進入其中?」這一點倒是叫韓玠意外。

      高誠便道:「雲麓山那一帶山勢非常險峻,且庸郡王做事周密,防範極嚴,能走的幾條路都設了崗哨,我怕打草驚蛇,未敢擅動。只是回來的路上碰見了熟人——」他在暗夜裡扯了扯唇角,「從前馮英在的時候,他收過一個徒弟叫夏明,在馮英犯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一回,竟叫我在雲麓山外碰見了他。」

      「夏明?」韓玠雖不認識此人,對這個名字卻有印象。當時馮英倒台,牽連出了一大批跟他有瓜葛的太監,全都處死,其中就有人提到這個叫夏明的人。只是那時夏明早已逃逸無蹤,宮城內外查不到他的蹤跡,就連出宮的記檔上也沒什麼痕跡,叫韓玠疑惑了很久。

      高誠續道:「他運了一車金銀,繞廊西邊緣無人的地方,走雁門關南面的巍城,交給那裡的知府後便回了雲麓山中。那知府不聲不響的,在朝裡也沒什麼建樹,卻原來還藏著這樣的事情。」

      「如果我沒記錯,那知府應該叫賀贏,年紀應有五六十?」兩人坐得近,韓玠見高誠點頭,便恍然道:「三十年前他也算是京中才俊,後來因奪嫡的事被先帝貶謫,皇上登基之後,便也沒重用過他,熬了幾十年,才到知府的位子。」

      「如今看來,他這藏而不露,怕是另有用處。」

      韓玠沉默了半晌,才道:「這些事自有皇上定奪,他這官位怕是不長久了。有勞高大人漏夜前來,我還有些細節不明白。」便將疑惑一一道出,高誠慢慢解答。

      在明面上,高誠跟韓玠幾乎沒什麼往來,這回也是事關重大高誠才偷偷的趕來信王府,自是多留不宜。說完了正事,他便想起身告辭,卻聽韓玠慢悠悠的道:「這一趟廊西去得凶險,我聽說高大人受傷了?」語氣裡,卻陡然添了調侃的意味。

      兩人在青衣衛相識相交並互相賞識、結為同盟,哪怕韓玠成了王爺,當初作為朋友的交情還是在的。

      高誠一聽這個,便知是謝璇說的,難得的表露歉意,「今日唐突了王妃,是我做事不周。殿下要計較麼?」

      「當然不是計較這個,只是我有些好奇——」韓玠轉頭看著高誠,暗沉的夜色裡只能看清他的輪廓,根本無法想像高誠窘迫紅了臉是什麼樣子,就有些遺憾,歎道:「高大人一向不近女色,對這位溫姑娘,倒似乎很特別?」

      高誠笑了一聲,「這似乎無關朝政大事。」

      「也未必。璇璇很欽佩她這個溫姐姐,不肯輕易召命,有事大多會找上門。若高大人跟溫姑娘有舊,往後我就提醒著她,不再如此莽撞。況且我跟高大人背後都有許多人盯著,也該少去玄武南街,免得被有心人注意,反倒令她麻煩。」

      這樣一說,高誠就明白過來了,「殿下是怕有人盯上百草?」

      「高大人消失了這麼久,回來面聖完了就去玄武南街,可見溫姑娘有多重要。京城裡對高大人虎視眈眈的不少,你覺得他們會如何?」

      「有些人做事不擇手段,若是不能奈何我,怕會把主意打到百草頭上,用作要挾。」高誠瞬間明白,「多謝殿下提點!」

      韓玠便就勢道:「璇璇的那兩個成衣坊能做到今天,大部分都是溫姑娘出力。她打算給溫姑娘單獨買個宅子,就在我王府附近。只是不知道,高大人會否介意?」

      他最後挑起的笑問裡藏著揶揄,顯然還是不肯放過。

      高誠跟韓玠說話,向來一點就通,知道他想問什麼,便有些沉默,許久才道:「以前的事說來話長,另尋時機吧。只是溫百草對我很重要,若她能得殿下照拂,高誠感激不盡!」

      「高大人為朝政奔忙,溫姑娘對衣坊出力,應該的。」

      「謝殿下!」高誠也不多逗留,起身朝韓玠一揖,踏夜色而去。

      待他走遠,韓玠也出了水榭,往黑漆漆的夜空瞧了一眼,便飛身掠過蓮池,悄無聲息的出了王府。

      靖寧公府。

      韓遂是慣於征戰之人,駐守雁鳴關許多年,早已習慣了每日練兵和廝殺征戰。如今一旦賦閒在家,且養了二十年的兒子被人奪去,心情鬱鬱是難免的,晚飯後到兵器房裡取了一把七八十斤重的大刀,一整套刀法練下來,氣喘吁吁。

      韓夫人知道丈夫的不甘心,一直在旁邊看著,等他練完了,才同丫鬟捧著毛巾上前,給他擦汗。

      夜空漆黑,只有周圍挑著的燈籠散出昏暗的光芒。遠處,忽然有個人影疾奔而來,到了韓遂跟前的時候貼著耳朵稟報,「父親,玉玠來了。」

      韓玠?

      聽到這個名字,韓遂手上的姿勢便是一頓,隨即道:「走!」

      「去哪裡?」韓夫人沒明白,追著問。

      韓遂腳步稍停,想了想便道,「你也一起走。」

      一家三口直奔韓瑜的書房而去。夜已經深了,書房外除了一個值夜的小廝,旁人都已被韓瑜遣走,裡頭黑漆漆的沒有燈火,韓瑜也不要人伺候,推門進去,摸黑走到內室,關嚴了門窗之後,才敢點起蠟燭。

      燈火燃起,漸漸的照亮內室,韓玠原本安安靜靜的站在漆黑裡,此時才單膝跪地道:「父親,母親。」多年的養育之情銘刻在心,他躬身抱拳,為這麼久的刻意避嫌疏遠而歉疚。

      韓遂是有心理準備的,忙將韓玠扶起來,也不分什麼皇家臣子,將韓玠按在椅中。後頭韓夫人全然沒料到會是韓玠,愣怔著在那兒站了片刻,就有眼淚滾了下來,「玉玠,是你?」

      「母親。」韓玠拖過一張椅子,「請坐。」

      他這樣深夜趕來,自然是有要緊的事情,韓遂不敢耽擱,往韓夫人手背拍了拍示意她鎮定,這才開口道:「這樣急著趕過來,難道是為了廊西的事?」

      「皇上派高誠去廊西查探,高誠已經回來了,那些事,全都查實。」韓玠的目光掃過韓遂和韓瑜,父子三人心意相通,他也無需贅述,只是道:「高誠還發現,那些銀錢自廊西送出來,由越王調度的時候,是經了巍城知府賀贏的手。」

      對於賀贏這個名字,韓遂父子並不陌生。

      雁鳴關外的將士駐守邊塞,關乎糧草的事上京城會跟賀贏打交道,韓遂父子對他十分熟悉。未料那個不得志的半百老頭竟會是越王和庸郡王之間的線,兩人各自詫異。

      韓玠不能多耽擱,便將今夜高誠所述揀要緊的說了,父子三人共議對策。

      旁邊韓夫人對這些知之甚少,今夜能夠前來,還是韓遂憐她許久未見韓玠才特意帶來的。即便知道眼前這尊貴挺拔的青年並非親生兒子,然而多年養育,那份感情又如何磨滅?

      她沉默著聽父子三人議事,情緒由喜而轉悲、轉憂,肚子裡攢了許多的話想說,卻不能盡吐。直到他們說完了正事,韓夫人才有機會插話,道出最擔心的事情,「我聽說你為了納側妃的事情,跟皇上鬧得很不好?」

      「皇上逼我納側妃,我不願意,他自然生氣。」韓玠輕描淡寫。

      韓夫人卻著急,「怎麼還是這樣拗!你跟他本來就沒感情,再這麼鬧下去,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不過是個側妃而已,他要你娶,你從了就是,何必在這等無關緊要的事上為難?」

      「我不打算娶側妃。」韓玠答得爽利。

      「尋常人家都是三妻四妾,你見哪個王爺沒有側妃滕妾了?是,我知道你心疼謝家那孩子,可心疼也該有個限度,也不在這些小事上。你娶了那個胡家姑娘當擺設也罷,直接丟開也罷,對她並沒多少壞處,執拗個什麼。」畢竟不是正經的母親了,韓夫人即便心焦,卻也只能勸解,而非如從前般命令。

      韓玠搖了搖頭,「我承諾過只娶她一人,說到做到。」

      這股執拗的勁兒簡直就是說不通,韓夫人心急,「怎麼就不知變通呢!她能有多好,值得你為她跟皇上做對?」

      韓玠原本對於韓夫人是有感激與愧疚的,然而提到這個,想起前一世的支離破碎來,心裡到底不能平靜無波。

      上輩子的對錯固然已不必深究,然而他卻一直疑惑,不知道韓夫人為何不喜歡謝璇。正好此時提到,韓玠便問道:「我知道母親是關心我的處境,這些事我會有分寸。只是聽母親的意思,似乎不大看得上璇璇?」

      韓夫人一愣,下意識的看了韓遂一眼,隨即道:「不是看不上,只是覺得不值得。」

      「我認為值得。」韓玠篤定。

      韓夫人被噎了一下,話頭卡在嗓子裡,卻吐不出來。

      韓玠便道:「當日咱們府上被圍,多少舊日故交束手無策,甚至袖手旁觀怕受牽連。是璇璇不顧謝老太爺的威壓,去求告於人,來詔獄中看我,又去南平長公主處求情,為我求得轉圜之機。整個京城乃至天下,幾個姑娘有這樣的膽色,敢拋下一切不顧,只為救人?別說是姑娘,就是男子,誰能像她般到詔獄探視身負附逆大罪的人?母親哪怕不感念這份恩情,也當明白,這京城上下,能比得上她這份膽色與仗義的,沒有任何人。」

      他甚少這樣維護過誰,更不曾用過這樣的言辭。

      韓夫人被最後一句說得有些臉紅,只是她自發現當年偷龍換鳳的事情後就有些偏激,一年多壓抑至今,性情也有些乖戾。

      於是羞而成惱,「你就只看得到她的好?」

      韓玠體念她的心情,然而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清楚,「我今日前來,原不是為說這個,不過既然母親提及,我也說得透徹。璇璇是我請禮部鄭重安排迎娶的王妃,也是采衣自幼相交的好友。個人自有緣法,母親若不喜歡她,我也不能怎樣。只是別再阻攔采衣了——她難得有幾個性格投契的朋友。」

      韓夫人的臉霎時就有些紅了。

      靖寧侯府最初解圍,韓夫人得知是謝家姐弟出力的時候,確實感念過,然而隨之而來的就是那個天翻地覆的消息——韓玠是寧妃的兒子,他的兒子早已在將近二十年前被人掐死後丟在亂葬崗。她明明知道著一些,卻不能說,不能反抗,甚至還要跪謝元靖帝所給的榮寵,打落牙齒和血吞。

      仇恨與壓抑積攢,卻難以發洩,日漸乖戾的性情中,便將恩仇無限放大。

      從前不喜歡的,如今更加不喜歡。從前能忍耐隱藏的,此時卻在不經意間流露,要求韓采衣遠離她不喜歡的人。

      沒想到韓玠慧眼如炬,竟連這些都知道。

      內室裡片刻沉默,韓遂是個公私分明的人,知道韓玠素來有主見,也知道妻子心裡的疙瘩,便未插嘴,甚至在韓瑜想要勸解的時候,攔住了他。

      ——該說的話總要說的,就像該面對的敵人總要面對,拖延得久了,反而會潰爛,越來越難清理。

      燭火燃燒得明亮,辟啪聲裡爆出一個燈花,韓玠再度單膝跪地,「母親的養育之恩,玉玠一直銘刻於心,將來必當報答。只是今日的話,還望母親三思。璇璇是我的妻子,她對我來說很重要。」

      踏著濃重的夜色離開靖寧公府,半路上卻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韓玠出門前未帶防雨之物,只能冒雨而行,等回到王府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輕易躲開外圍的一雙眼睛,進了信王府,才徹底安心——當了一年半的信王,這座起初如同牢籠的府邸漸漸也歸到了他的麾下,除了王府長史是元靖帝專門指派,他不敢籠絡得太明顯之外,大半的護衛已然成了真正的信王府侍衛。

      漆黑的雨夜,甬道兩側的昏黃燭光像是奄奄一息,隨時能滅了似的。

      他踏著雨水走進和謝璇居住的明光院,值夜的婆子在靠著廊柱打盹兒,並未聽到任何動靜。韓玠有意放輕腳步,旁人更是難以察覺,直到屋門輕聲作響再掩上,那婆子才後知後覺的睜開一個眼皮,沒發現任何異常,便對著雨幕歎了口氣。

      屋子裡也是黑漆漆的,韓玠脫掉濕透了的外衫,換上寢衣進了內室,謝璇大概是為了等她,並未熄掉床帳外的火燭,此時幾乎燃燒到了盡頭。

      那一點微弱的光亮,卻如同熊熊篝火溫暖。

      韓玠掀開幃帳,就見謝璇睡在床榻裡側,微微蜷縮著,靠向他的位置。一隻手搭在他的枕頭上,睡得安穩。

      隨手揮滅外頭的火燭,韓玠鑽進被窩裡,謝璇彷彿察覺了似的,又軟又暖的身子便朝他懷裡鑽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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