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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池春 - 第94章字體大小: A+
     
      ☆、第94章

      韓玠身上還穿著尚未換下的麒麟服,外頭罩著玄色的大氅。他翻窗而入,動作熟稔又迅速,悄無聲息的放下了窗扇,便輕手輕腳的往謝璇床榻邊走來。

      謝璇此時已經換了寢衣,下意識的將那紅瓷瓶往被窩裡一塞,隨即趴在枕頭上裝睡。

      韓玠的腳步已經近了,他掀開床帳,靜靜的站在榻邊。

      謝璇努力的憋著,一動不動,好半天才聽見他低低笑了一聲,「別裝了,我聽得出來。」隨即察覺床榻陷了下去,應當是他坐在了旁邊。

      謝璇翻身坐起來,因為新做的寢衣嚴實,便只扯了被子將自己圍住,「剛下值吧,深更半夜的怎麼來了?」

      「新年的第一天,想先看到你。」韓玠在夜風裡行得久了,指尖有些冰涼,撫過她溫熱的臉蛋時,一時沒忍住,就將謝璇攬進了懷裡。

      謝璇被他突兀的動作攪得有點發懵,想要逃出去的時候,卻被韓玠緊緊的箍住了,「璇璇,讓我抱抱。」他的下顎抵在她的額頭,聲音裡是罕見的疲憊,「今晚很累很累,哪兒都不想去,只想抱著你。」

      謝璇掙扎了兩下,無果,只好悶悶的問道:「是有什麼事麼?」

      韓玠卻沒有做聲,只是將抱著她的手臂收緊,哪怕隔著一層錦被,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道。她有些詫異,知道最近韓玠碰到了很多麻煩,她無力幫著化解,只好乖乖貼在他懷裡,安靜下來的時候,甚至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

      好半晌,韓玠才道:「宮裡要變天了,我心裡很亂。今晚我留在這裡好不好?」

      這個要求可就有些唐突了,謝璇低低的「啊」了一聲,連忙搖頭,「不行的!」前世的那些鮮活記憶尚且在眼前,那時顛鸞倒鳳耳鬢廝磨的場景,也曾在偶爾的夢裡閃現。那是二十歲少婦的記憶,加諸十三歲少女的身上,畢竟有些突兀,暗裡想來委實叫人尷尬。

      哪怕謝璇已經打定了主意嫁給韓玠,有些線依舊是不能逾越的。

      何況,她還只有十三歲。

      韓玠未料她拒絕得如此乾脆,低頭一瞧,看到謝璇臉上緋紅的顏色時驀然明白過來,心底失笑。她是想到哪裡去了,就算他憋了十幾年,翹首盼著此生與她洞房的時刻,卻也不至於急切至此吧?十三歲的姑娘,身子還沒長開呢,他哪裡捨得?

      可這些他不能明說,否則反而會叫她更加羞窘。

      韓玠只能默默的認下這個罪名,隔著錦被拍了拍她的背,「我什麼都不做,就在旁邊看著你睡。要是有出格的舉動,哪怕只是親你一下,明兒就叫你砍了手。」

      這倒是有點狠了,謝璇微微詫異,抬起頭來,藉著昏暗的燭光看他,「宮裡的事情,很麻煩麼?」

      韓玠點了點頭。

      身世的陰差陽錯被證實,越王這半年所謀劃的事情呼之欲出,他現在心裡極亂,哪怕盡力鎮定,也還是會忍不住胡思亂想。青衣衛在皇城下的住處、靖寧侯府的書房、甚至空蕩無人的街巷,每一處都叫他無法鎮定。也只有在她的身邊,那一顆劇烈跳動的心臟才會稍稍安定。

      他只消看著她,就能明白自己所求的事,才可以更加清晰的理順思緒。

      謝璇安安靜靜的看了半晌,能夠輕易分辨出韓玠極力鎮定之下的心煩意亂。她知道他的性子,既然不肯跟她說,那便是跟她說了會適得其反的,於是也不探問,重新鑽到韓玠的懷裡,「要說到做到。」

      韓玠果然說到做到,安安靜靜的抱著她,心跳漸漸趨於平靜。

      而謝璇緊貼在他的胸膛,隔著兩世的分隔,終於找回了那份心安。他的心跳熟悉而沉穩,像是那許多個相擁而眠的深夜,只要他在身邊,就彷彿沒有任何事情刻意害怕。

      安心的重溫,熨帖的依靠,謝璇漸漸入睡,呼吸綿長。

      帳外的蠟燭燃燒到了盡頭,蠟淚層層的堆積著,隨著最後的掙扎,微弱的火焰熄滅,復歸黑暗。

      今夜無月,屋子裡暗沉沉的,韓玠換了個姿勢,依舊將謝璇抱在懷裡,只是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思緒在迅速翻滾,他低頭偷偷親了親她的臉蛋。

      多想帶著她離開這座風雲翻滾的京城,就像是晉王一樣,拋開所有的束縛累贅,不再理會所有的起伏跌宕,安安穩穩的閒度餘生。

      可是,那不過是不切實際的瞎想。

      他是靖寧侯府的二公子,或許有一天還會背上皇子的身份,她是恆國公府的六姑娘,兩個人都有父母兄弟、姐妹朋友。他即便是為她跋涉回到從前,可又怎能斷然割捨父母之恩,兄妹之誼?

      而謝璇對於謝珺和謝澹的感情,或許會比對他還深。若放任越王登上帝位,屆時謝府傾塌、許家敗落,謝珺和謝澹從此流離甚至喪命的時候,他們又怎能安然?

      哪怕是晉王,若非被逼入絕境,也不會選擇假死逃遁。

      所有的逃避都無濟於事,他只能迎難而上。如同陰雲遮蔽天空,哪怕到了天涯海角也躲不開陰沉,唯有舉刀破天,方能叫陽光傾瀉而下。

      而那滿目的荊棘坎坷,都是他必須要走的路。

      韓玠低頭,再度親了親她的臉頰,一直做到五更天的時候,才幫她鋪好被子,讓她好生睡覺。手指伸到錦被下面,觸到一粒粒的豆子,他詫異的撿起來,湊近了才發現那是幾粒相思豆。

      循著豆子摸索,輕易找到了那枚瓷瓶。

      韓玠笑了笑,將紅豆重新裝回瓷瓶裡面,端端正正的放在謝璇的枕邊。

      明天早上她醒來後看到這個,會是什麼反應呢?

      應當是懊惱又羞窘的吧。

      韓玠俯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吻,便又悄悄的翻窗而出。

      除夕夜太華殿的事情並沒有立時洩露出來。初一那天謝璇跟著去城裡的大相國寺進了香,次日謝珺和徐少留夫婦帶著已經滿月的孩子來府裡,叫謝璇稀罕了大半天。

      謝珺是十一月裡生的,比產婆推算的早了半個月,好在她身子已調養得極好,並沒出什麼岔子,折騰了幾個時辰之後,生了個小少爺。

      當下慶國公府就樂壞了,許老夫人派人遞了信兒過來報喜,謝老夫人和隋氏還專門去看過。只可惜那陣子謝璇身子抱恙,沒能同去,翹首企盼了好多天,如今見到襁褓裡吐著奶水的奶娃娃,一顆心簡直要化了。

      她前世懷胎將近九個月,曾不止一次的想像過生出胎兒的模樣。那個遺憾留在前世無法彌補,此時見到謝珺的孩子,滿心裡都是歡喜,「融兒長得像姐姐!長大了必定是個美男子!」她和謝澹一左一右的趴在嬰兒旁邊,小聲議論。

      謝澹也覺得新奇,小心翼翼的將手指遞到許融小小的手心裡,便被嬰兒緊緊的攥住了。

      奶娘就在旁邊伺候著,見狀笑道:「少爺知道這是舅舅呢,抓住了就不肯放。」

      「那我呢?知道我是她小姨麼?」謝璇好奇,輕輕將指頭遞過去,也被同樣攥住了。

      姐弟倆今年都已經十三了,卻在奶娃娃跟前跟著變成了娃娃,謝澹指著許融的眼睫毛,「他的睫毛好長,姐姐,比你的還長。」

      「那是啊,這可是大姐姐的寶貝,哪兒都好看!」謝璇愛不釋手。

      謝珺陪著老夫人說了半天的話,過來瞧見這對雙胞胎姐弟圍在奶娃娃跟前,有些出神。

      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了,那時候的她還只是個懵懂的只會撒嬌的小姑娘,看著搖籃裡幾乎一模一樣的弟弟和妹妹,覺得很好奇。可是很快她就不好奇了,因為陶氏決然的離開。

      她那時候還不懂得父母之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母親不要她了,連那兩個小小的奶娃娃也不要了。

      那對長相酷似的孩子卻像是什麼都不明白,每日裡如常的在奶娘懷裡吃奶,吃完了就比著吐奶泡泡,小胳膊小腿蹬幾下,便開始莫名其妙的笑。笑著笑著,就又睡著了。

      彼時的謝珺也是這樣趴在他們的搖籃跟前,眼睛裡垂著淚花,在看到他們傻笑的時候,也破涕為笑。

      這一對雙胞胎姐弟,曾是她在那段日子裡唯一的陪伴啊。

      如今他們竟然都長這麼大了,也會圍在搖籃跟前,滿臉好奇,聲音溫柔的逗她的孩子。

      等到謝璇出閣生子的時候,許融也該有四五歲了吧,那個時候,他就能像當年的自己一樣,同樣好奇又溫柔的逗弄謝璇的孩子。

      心裡有一種溫柔在蔓延,暖和而柔韌,將曾經積聚隱藏在心底的傷痛抹去。謝珺已漸漸能明白當年陶氏的選擇,雖然母女的感情早已不在,她卻忽然覺得感激,為陶氏給予她生命,讓她有機會剩下這個柔軟又可愛的孩子;也為陶氏生下了謝璇和謝澹,讓她即使被母親拋棄,也不是孤身一人。

      從初三起便是各家輪著請酒。

      京城裡世家豪貴關係錯綜,自有與宮中來往的門路,就算當日太華殿裡的消息被封了口,旁的事情卻是藏不住的——譬如皇后在除夕之後便病情加重,不見任何人;譬如各宮有臉面的娘娘原本會在年節裡賞各樣東西出來,今年卻大多靜悄悄的沒動靜;譬如宮禁忽然嚴了許多,幾位親王長公主們今年格外低調,不願意赴宴飲酒,而太子和越王也是各自沉默,謝絕賓客。

      這種種跡象,無疑表明宮裡正在有大事發生。

      而有心人也在推波助瀾,慢慢的放出流言。

      原先還是有限幾家在私底下流傳的消息漸漸的上了檯面,飲宴中你來我往,互相猜度之間,種種猜測紛紜而生。

      到了初五那日,天氣格外明媚。

      臘月裡的能將人凍僵的寒冷似乎是被春天的第一縷風給吹跑了,自正月初一到現在,連著五日天氣晴好,日頭掛在天上越來越暖和。走在路上,叫人渾身暖洋洋的,甚至覺得連裌襖都穿不住了。

      謝璇一大早就梳洗完畢,跟著隋氏往靖寧候府去。

      今日是靖寧侯府請酒,因韓遂和韓瑜年底時回京過年,一年裡回府的時間就那麼幾天,親友故交幾乎都湊在這幾日來往,請酒的時候便是賓客盈門。

      謝璇跟著隋氏到達的時候,外頭已停了不少車馬,家僕迎著她們進去,裡頭已聚了許多人。院裡擺著十幾盆矮松,正有幾個貴女在賞玩,隋氏因遇到相熟之人,停下來招呼,謝璇瞧著矮松有趣,過去瞧了兩眼,恰好聽到角落裡兩人在竊竊私語——

      「……我聽說三公主如今都不肯出來見人了!」

      「不會真的像傳言那般吧?三公主如果不是寧妃娘娘親生的,那還能是哪來的?」

      「這誰知道呢,不是有傳聞說是被調包的麼?」

      「別瞎說了,這種話你也敢信!那可是宮裡的娘娘,換個人哪就那麼容易了。」另一位姑娘只將這當作是玩笑話,竊竊的笑了出來。

      謝璇心裡詫異,往角落裡瞧的時候被一株雪松攔住了視線,只能看到一段月華錦,上頭的花樣是極新的,不似京中綢緞鋪能買到的料子,倒像是宮裡賞出來的。想來說話的那兩位也該是與宮裡沾親帶故的人。

      正想挪過去呢,就見隋氏已經不知何時到了她的身旁,「走吧璇璇,先去韓夫人那裡。」

      「她們說的,是真的麼?」謝璇稍稍抬頭。

      隋氏避開她的目光,聲音裡少見的帶了嚴厲,「這種事不該是咱們打聽的。」

      謝璇「唔」了一聲,心裡隱約明白過來。宮裡若有了事,婉貴妃必定會拐著彎兒把話傳出來,想必是事關重大,謝老夫人才會不許孩子們知道,免得不防時說漏嘴,招出禍端。

      不由想起除夕那夜韓玠的異常表現,謝璇就有些心不在焉。

      宴席設在寬敞的暖廳裡,韓夫人招呼著各位貴婦,韓瑜之妻小田氏和韓釆衣則招呼眾位女兒家。這一群鶯鶯燕燕聚在一起,無可避免的說起今年時新的衣裳刺繡,首飾脂粉,其中就有人提起臘月時異軍凸起的霞衣閣。

      霞衣閣正是謝璇那兩處成衣坊的名字。

      因為溫百草時間有限,今年只出了三十套衣裳,其中二十五套是由溫百草提出想法,選定材質後由其他繡娘操刀裁剪繡成。另外五套則是由溫百草獨力完成,其裁剪刺繡無不精緻獨特,價格也頗高昂。

      謝璇不動聲色的聽了一陣,一位姑娘說這霞衣閣名不見經傳,要價卻如此高昂,實在狂妄。也有人說那衣裳確實獨出心裁,值得那價錢。個人審美不同,說辭自然也有差異,謝璇將種種評點都記在了心裡。

      晌午宴散,許多人還要趕著赴下一家,便早早的告辭離去。

      待得姑娘們走得差不多了,便由小田氏招呼著大家,韓采衣卻拉著謝璇和唐婉容往後園裡走,「我哥新養了個小東西,帶你們去開開眼。」她笑得神秘兮兮,倒是叫人好奇,偷偷摸摸的鑽到韓玠的書房裡,韓采衣關好了門扇,指著門口的狹長瓷缸,「你們瞧那是什麼!」

      瓷缸裡注滿了清水,底下放著許多鵝卵石子,裡頭竟趴著一直五寸大小的烏龜。

      謝璇一見,忍不住笑出聲來,「玉玠哥哥怎麼養了只烏龜!」

      「我也不知道啊。」韓采衣也是笑個不止,「想不到是不是?見過養魚養貓養狗的,卻從沒見過養烏龜的!這東西做啥都慢,有時候逗了半天都沒反應,也不知道哥哥怎麼會想到養這個。」

      「龜是四靈之一,跟鶴一樣能拿來祝壽,也許表哥養這個是有用處呢。」唐婉容覺得以韓玠那玉面羅剎的名聲,不大可能養烏龜來怡情,說不定是準備著將來送給什麼人。

      韓采衣搖了搖頭,「我也這麼猜過,後來問他,他說是自己養著玩的。」

      謝璇也是忍俊不禁,「他倒是興致獨特,居然想到跟烏龜玩。」

      三個人正嘰嘰喳喳說的高興,毫無防備的,書房門忽然被推開了。等三人驚愕回頭,就見韓玠負手站在那裡,面無表情的瞧著他們。

      今日他要同韓瑜一同招待前來赴宴的男客們,是以穿了家常的團花暗紋錦袍,頭髮以玉冠束起,依稀恢復了當年懶洋洋韓二公子的模樣。不過畢竟是在青衣衛呆了兩年,渾身練就的冷厲氣質卻不是那玉簪所能化解的,謝璇覺得,或許給他做個金屬所製的髮簪會更適合。

      韓采衣原本還拿著支細長的竹籤逗弄那只慢吞吞不肯動彈的烏龜,見了是韓玠,連忙觸到沸湯一樣丟在旁邊,「二哥……你怎麼……來了?」

      韓玠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似乎是在反問——這是他的書房,他為什麼不能來?

      韓采衣讀懂了這反詰,便乾巴巴的笑了笑,「你不是和爹還有大哥在外院麼……」她在府裡的時候做慣了壞事,這時候已經打算往外溜了,一面朝謝璇和唐婉容使眼色,一面慢慢的往門口挪,「是璇璇和婉容聽說你養了烏龜很好奇,我才帶過來瞧的。二哥你,你別生氣啊。」

      韓玠依舊沒說話,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韓采衣緊貼著牆壁往外溜,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我們就只是看看烏龜,沒做別的!」到得門口,便如蒙大赦,「快走快走!」

      後頭唐婉容和謝璇連忙跟上,快到門口的時候,韓玠卻忽然伸手,拉住了謝璇的胳膊,「等等,有個東西給你。」見前面唐婉容詫異的回頭瞧過來,就又續道:「上回答應給澹兒,他沒來,你帶回去。」

      他今日必定是喝了不少酒,掌心滾燙。

      謝璇的腳步已經頓住,見韓采衣已經拉著唐婉容跑了,正好她也有疑惑想跟韓玠請教,便轉過身去,也是一本正經的,「是什麼東西,回頭我一定交到澹兒手裡。」

      「過來這邊。」韓玠握著她的手臂,走到書房跟前。

      初春的天氣已然和暖起來,晌午的時候更是暖風微醺,絕無涼意。

      書房的門依舊洞開,韓玠順手將窗戶掀起來,斜坐在窗邊的高腳圈椅上,修長的腿舒展,是個放鬆的姿勢。

      謝璇也不客氣,坐在對面的墊了厚厚蒲團的檀木方椅裡,「玉玠哥哥有事說?」

      「難道不是你有事要問我?」韓玠眸色微微泛紅,大抵是酒意所致,說話卻是很清晰的,「放心,坐在這裡,外頭的動靜我便能瞭如指掌,有話只管問。」

      謝璇往椅子裡挪了挪,「你怎麼知道我有話問。」

      「全寫在臉上了。」韓玠唇角挑起,「否則剛才也早就跑了。」

      ……謝璇摸了摸臉。拼觀察入微的功夫,她著實是不如韓玠的,便也不再彆扭,「這些天外面有些傳言,是關於三公主的,那是真的麼?」

      「是真的。」

      「真的?」謝璇一驚,「她當真不是寧妃的女兒麼?怎麼可能。」

      「當年有人偷龍轉鳳。」韓玠在經歷了四天的調整之後,已然理清了思緒,不復初聞此訊時的心神激盪,便十分平靜的將當晚的事情講了一遍,甚至還不忘給謝璇倒一杯茶。

      謝璇聽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怎麼會這麼巧?那皇后娘娘前陣子生病,就是發現了莫藍消失,怕莫藍把這件事抖露出來?」

      「想來應當如是。」

      這消息實在叫人震驚,謝璇緩了好半天才慢慢的理順了思緒。當年的寧妃盛寵無雙,母家又有先帝御賜的玉牌,頗得聖心,彼時的太子已經九歲,庸碌的資質怕是已有端倪,皇后會忌憚寧妃誕下皇子,繼而動手腳,這事不算太意外。關鍵是——

      「她都已經殺了那個皇子,何不將莫藍也一併殺了?就算不殺,也應當好生留在身邊,叫她不能背叛。偏偏又將莫藍扔在冷宮之中,明顯是個禍根!」

      「這就是皇后的愚鈍之處了。她心腸歹毒是真,信佛懦弱也是真,所以壞事不敢做絕,怕招來天譴。當年她將越王困在冷宮,卻沒痛下殺手,叫越王在冷宮受盡欺辱,不也是埋下隱患麼?對於莫藍,原因我雖不清楚,卻應與她這不決斷的性子有關。」

      謝璇目瞪口呆,「這可真是……給自己挖坑了。」

      韓玠點了點頭,注視著謝璇的眼睛,緩緩道:「而且當年那個皇子,也許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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