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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籬夢 - 第104章 異常字體大小: A+
     
       第104章 異常
      夜色中遊蕩在金水河中的樓船上人聲鼎沸。

      今晚的樂聲也格外響亮,就連三樓最高處也坐了一隊樂師。

      樂聲與賭場的喧囂聲齊鳴,十分的怪異,更怪異的是,這樂聲也非常不好聽。

      王同握著牌隻覺得心頭越來越浮躁。

      “上官小郎。”他仰頭向上喊,“賭場裡奏什麽樂——”

      倚著欄杆的上官月低頭看他一眼:“樂聲能撫慰人心,賭場更需要啊。”

      王同手裡的牌扔下,起身走開,站在一旁的其他人立刻搶著擠過來。

      “快快,這是個好位置。”

      “這小子一直贏。”

      王同沒理會身後的爭搶喧囂,抬腳上了最高處,指著一旁的樂師們:“那你也奏點開心的曲子啊!你聽聽這是什麽?”

      琴聲淒然,笛聲哀怨,鼓聲沉沉。

      上官月懶懶說:“輸了錢難免難過嘛,這叫共情,又不是人人都像你王同,賭技高超,贏錢開心。”

      嘴裡胡謅著,視線則透過敞開的門,看向夜色裡的金水河。

      但其實樂聲很難讓人共情啊,再悲傷的曲子,也沒讓他流淚,甚至連半點悲傷都沒有。

      上官月也覺得無趣,抬手揮了揮“下去吧下去吧。”

      樂師們如蒙大赦,這一晚上奏樂奏的,他們自己都快哭了。

      “你受什麽刺激了?”王同蹲下來問,打量上官月,挑眉說,“被心上人拋棄了?”

      說著一笑。

      “女人最不可靠了,你看看我——”

      上官月皺眉抬腳一踹,蹲著的王同噗通跌坐下來,發出哎呦一聲。

      “你怎麽還在外邊?”上官月似乎剛看到他一般,問,“不是說沒有鬼嗎?還不回聖祖觀?”

      王同說:“那群家夥不相信沒有鬼,覺得是我沒用才抓不住鬼,想讓我去請老祖出來。”他嘿一聲笑,“做什麽夢呢,一個爛人死了,值得老祖出來看?我王同能看一眼就已經是抬舉他了。”

      他正說話,瑞伯從一旁走過來。

      “公子,駙馬讓你明日過去一趟。”他說。

      上官月哦了聲,撇撇嘴。

      王同自然知道上官小郎的出身,看到上官月的表情,問:“你爹見你不是應該高興的事嗎?”

      “有什麽高興的,見我是為了訓斥我。”上官月說。

      王同更好奇了問:“你做了什麽,駙馬舍得訓斥你?”

      駙馬不是很嬌寵這個外室子?

      上官月嘿一聲笑:“就是差點殺了我一個爛人堂兄。”

      殺了堂兄才隻被訓斥一下啊,出身太原王氏的王同帶著幾分羨慕,換做他,已經被吊在祠堂挨打了,駙馬果然驕縱這個兒子。

      ……

      ……

      冬日的皇城,寒意森森。

      今日的朝會比其他時候時間長一些,因為要商議冬祭。

      朝殿因為闊朗,難擋寒意,不過在朝殿旁邊的房間裡,門窗緊閉,溫暖如春。

      白瑛隻穿著寬松的衣裙,倚在榻上吃禦膳房剛送來的點心。

      王德貴則拿著冊子安排膳食,不時說“娘娘喜不喜歡這個?”“這個奴婢覺得太油膩了。”

      白瑛有一句沒一句的答上兩句,正說話,宮女進來說“張中丞給娘娘問安。”

      皇帝就在旁邊,坐在這裡還能聽到朝會上的聲音,有真龍在,白瑛也不用忌諱張擇這種總是染著血腥的人。

      而且,張擇說的是問安,不是問案。

      她笑著點點頭:“請進來吧。”

      張擇走進來,因為帶著一身寒意,便在遠處施禮。

      “中丞怎麽沒上朝?”白瑛問。

      張擇說:“在忙其他的事。”停頓一下,“我的手下朱善,被蔣後黨的人殺了。”

      白瑛倒也沒有驚訝:“你們殺蔣後黨的人,蔣後黨的人自然也要殺你們,這是沒辦法的事。”

      說到這裡放下點心,對張擇招手。

      張擇也沒問,徑直走到白瑛身邊,白瑛小心翼翼伸出手指,碰了碰張擇的衣袖。

      “這次有聽到鈴聲嗎?”她問。

      張擇搖搖頭。

      白瑛松口氣:“看來不是蔣後鬼魂乾的。”

      張擇扯了扯嘴角:“已經請聖祖觀的人看過了,否則臣怎敢來見娘娘。”

      白瑛看著他抿嘴一笑:“中丞坐下等吧。”又向大殿那邊看了看,“剛說到車駕,還要一會兒呢。”

      張擇道謝坐下來,說:“祭祀上的車駕,坐起來可不舒服,娘娘提前準備好。”

      宮中能參加祭祀的,只有皇后和皇子們,白瑛一個妃嬪,如今連妃嬪的稱號都沒有,按理說是沒資格的,但因為懷有皇嗣,以及蔣後鬼魂的威脅,皇帝一定要帶上白瑛在身側,皇后為了子嗣,也不得不同意。

      王德貴在旁笑呵呵說:“多謝中丞提醒,奴婢一定做好準備。”

      張擇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這裡有太多宮女內侍,他只是一個來等候覲見陛下的臣子,跟妃嬪不好有太多話說。

      不過白瑛很想說話。

      “中丞,你在外邊可聽到金玉公主的傳言?”她問。

      公主的傳言?張擇搖頭,雖然皇親國戚只要是蔣後黨,他毫不留情,但日常卻並沒有時刻盯著這些人,又忙著查朱善的死因。

      “陛下發了好大的脾氣,派了人去公主府訓斥公主。”白瑛掩著嘴說,眼睛裡都是笑意。

      金玉公主從來沒把她看在眼裡,她當然也看不上這個愚蠢的公主。

      除了皇室血脈,這個公主一無是處。

      人的命,就是這麽不公平。

      “公主怎麽惹怒陛下了?”張擇問。

      陛下很….懦弱,對兄弟姐妹遇到麻煩不聞不問,但也不敢對兄弟姐妹們惡言惡行。

      當了皇帝後,再不用戰戰兢兢,對於剩余不多的皇親血脈們也變得很親和。
        尤其對金玉公主這位一母同胞的姐姐更是尊寵有加。

      怎麽舍得派內侍去公主府訓斥?這可是很嚴厲的懲罰。

      王德貴在旁笑說:“公主去靈泉寺禮佛了三日,走了之後,禮佛寺的僧人都睡著了,被登山的香客發現,傳到市井變了味。”

      變了味?
      “說公主在佛寺…..”王德貴壓低聲音,“淫亂。”

      市井裡的話更不堪,說公主把佛寺的和尚淫了個遍,導致和尚們都累的昏睡不醒。

      張擇愕然。

      金玉公主的確行事荒唐,當年的上官學還是美少年的時候,被她硬搶進府,生米做成熟飯。

      但在佛寺淫亂…..
      金玉公主可是很挑剔的,不是什麽人都能入她的眼。

      白瑛待王德貴說完了,才說:“我是不信這些謠言的,必然是其他人詆毀公主的。”說著一笑,“中丞得閑可以幫公主查查。”

      她用得閑兩字,可見只是說好聽話。

      這位公主的聲譽本就狼藉不堪,多一些謠言詆毀也不算什麽。

      張擇想到什麽,看向王德貴:“你剛才說靈泉寺的僧人怎麽了?”

      白瑛在旁略有些不悅,怎麽?他還真要去給金玉公主查這件事啊?

      王德貴說:“就是大中午的都在睡覺。”

      張擇喃喃一句:“大中午的,都。”

      沒有僧人會在大中午的覺,還都睡覺,靈泉寺可沒有這樣的戒律。

      這件事有古怪。

      他猛地站起來向外走去。

      白瑛坐直身子,這麽急就去啊!

      “你不等見陛下了?”她沒好氣地喊道。

      張擇在門口略一回身施禮:“臣先去查一些事,再來見陛下。”

      ……

      …….
      周景雲將大理寺的帳冊勾畫完的時候,天已經近黃昏。

      差不多該回家了。

      自那日賞梅那一刻身體不舒服後,莊籬倒是沒有再有其他反應。

      路過章家醫館的時候,再進去問問,拿的藥吃完了還用不用繼續吃。

      順便從東市過,買點什麽,江雲說李家鋪子新出的烤羊還不錯,冬天了,可以吃一吃了。

      他一邊亂亂想著,一邊走出來站在廊下舒展下身體,看到有三四個官吏聚在一起,裹著鬥篷說笑。

      “果真是這樣嗎?”

      “那幾個香客親眼所見,說是累的趴在膳堂捧著碗睡著了。”

      “別提了,他們也是倒霉,靈泉寺已經被砸了。”

      “被砸了?誰乾的?”

      “能誰啊,金玉公主唄,金玉公主說了這群惡僧敗壞她名聲。”

      “這事,真是,不知道是他們誰的無妄之災。”

      “無妄之災的人只怕越來越多,你們還不知道吧,監事院介入了,張擇把靈泉寺的僧人都帶走了。”

      “張擇這是為公主出氣嗎?”

      “應該是,張擇先去了公主府,還去了上官家。”

      “去上官家做什麽?難道因為這事兒,上官駙馬要和金玉公主和離?”

      這邊議論,察覺到有人出來,便忙看過去,見是周景雲,都笑著打招呼,還有人示意周景雲靠近。

      “世子可聽說了,東山那邊的事?”

      東山…..周景雲心裡微微一動,他最近去過東山,雖然從他們的話中能得知是金玉公主荒唐事,但不知會不會跟他扯上關系。

      念頭閃過,尚未答話,就見門外一陣騷動,傳來低低的聲音“張擇來了。”“是監事院。”

      隨著說話裹著青鬥篷的張擇在兵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聚在一起說笑的官員們神情不安,看著張擇一步一步走近,有人還忍不住後退一步。

      戶部被抓出一個蔣後黨,且死在當場的事,就發生在不久前,大家還都記憶猶新呢。

      這不會是來抓王豐同黨的吧?

      誰是王豐的同黨?
      在諸人驚懼疑惑同情的複雜眼神中,張擇看向周景雲。

      “世子。”他抬手一禮。

      院內屋內所有的視線都瞬時凝聚在周景雲身上,表達著擔憂震驚。

      周景雲神情平靜,對張擇含笑還禮。

      “你四日前去過東山靈泉寺附近?”張擇問。

      周景雲沒有絲毫猶豫點頭:“是。”

      張擇輕歎一聲:“有些事需要問問世子。”

      周景雲立刻伸手做請:“中丞坐下說話。”

      張擇也沒有拒絕,示意兵衛留在原地,自己和周景雲進了室內,院落裡的官員們忍不住靠近幾步,想要聽到個隻言片語。

      不待張擇詢問,周景雲主動就把怎麽起意去賞梅,到了之後遇到了什麽人一一講來。

      當聽到上官家兩個公子打架的時候,張擇笑了。

      “世子說話真是客氣,這兩人何止是打架。”他說,很顯然對於出現在東山的人都調查過了,“上官可久買一個神箭手差點殺了上官月,上官月便要殺了他,兩人之間的矛盾是因為公主要過繼上官可久。”

      周景雲神情恍然:“原來如此。”又點點頭,似乎自言自語,“果然不知全貌不予置評,是不是惡行,是誰的惡行還不一定。”

      當時因為莊籬反駁上官家管事說上官月惡行的話,那管事還不滿,露出凶惡神情。

      沒想到上官月在公主面前生存艱難,在上官家也是如此。

      周景雲莫名想到當初那個貼在牆邊,滿眼惶惶茫然的小童,那時候對這個孩子來說,等待他的是什麽命運,他完全不能做主。

      “後來,我與妻子便在靈泉寺後賞梅,公主派人來邀請入寺,我因為急著回家,便謝絕了,再之後便離開了。”周景雲接著說,又看著張擇一笑,“然後就是在街上遇到中丞您。”

      張擇笑了點點頭,問:“世子你們當時有沒有發覺,異常?”

      異常?周景雲愣了下,忽地想到什麽,看著張擇點點頭:“有。”

      又一個月結束啦,辛苦大家跟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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