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問的王婆子差點噎過去,滿臉怒火的叫胭脂和吳大郎出來,“以爲拿了銀子,就不管嬸孃了!?都是兒媳婦,憑啥就使喚我們迎春當下人!?你們不伺候,不孝順,你們就是不孝!你們害的迎春小產,沒了娃兒,今兒個不給個說法,我跟你們沒完!”
胭脂冷笑出來,看着兩眼噴火的王婆子,“吳子昀的大兒子生在了七月半,怨恨我們!小兒子她自己壓死了,也怨恨我們!現在輪到王迎春了嗎?她自己小產了,也是因爲我們害的!?也怨恨我們!?”
王婆子臉色頓時漲紫鐵青,怒指着胭脂,“不是你們以爲有錢,扔倆要錢,就不管了。使喚我們迎春去伺候個殘廢人,我們女兒也不會小產了!那娘難道就不是你們娘了!?你們憑啥不去伺候!?”
胭脂冷冷的看着她,“身爲兒媳婦,她伺候婆婆理所當然!她要是不願意伺候,可以花錢僱人去伺候!而害她小產的人,是你們王家!”
“你…”王婆子惱恨的瞪着眼。
胭脂走上前,冷冷盯着她,“她嫌累嫌髒,不願意伺候婆婆,花錢僱人就是。你們王家的人偏偏捎信騙說你病重了,讓她回去照顧幾天。這樣的謊話說出來,被聶良當場識破,這才造成了他們夫妻吵鬧,孩子才小產的!害她小產的人是你們!要不是你們來行騙,他們夫妻就不吵鬧!你們還倒打一耙,怨我們害的!?”
“你們纔是倒打一耙!就是你們不管自己嬸孃,就是你不去伺候婆婆,狠使喚我們迎春,才害她小產的!”王婆子惱怒的大嚷。
看熱鬧的人紛紛議論不止,“肯定是王迎春不願意伺候婆婆了,跟孃家串通了,想要去躲懶,結果纔跟吳三郎吵鬧起來的!根本就是怨他們自己,來怪別人!”
“這是看胭脂大郎好欺負啊?還是看他們有錢,想來訛錢的啊!?”
王婆子是急了,閨女好不容易懷上了,沒想到竟然又小產了。那吳子昀生個兒子七月半,生個兒子被她自己壓死了,結果那陶二郎就在外面又找了一個,還生了個野種。要是吳三郎也到外面去找一個,到時候吳大郎出來站在吳三郎一邊,他們是胳膊擰不過大腿,肯定要吃大虧的!
現在閨女又小產了,她自然是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別人頭上,不能讓閨女背了罪名,以防吳家拿這個事兒做藉口,讓吳三郎在找別的女人,或者休了她閨女!所以就咬死了吳大郎和胭脂不孝,不伺候爹孃,才害王迎春小產。
“既然說到不孝了,正好有件事兒也該公佈了。”吳大郎扭頭看向羅平羅媽媽和萬森幾個。萬淼跑出去,很快叫了羅丘回來。
羅媽媽回屋拿了紙筆和賬本算盤。
羅平和萬森搬了椅子,把張氏放在椅子上,擡了出來,放在吳家老宅大門口。
那邱氏,和崔氏,吳天會,和吳里正等人都聚了過來。
王婆子不明所以,臉色很是難看,這是公佈讓吳三郎休了迎春嗎!?
那邊羅丘給作坊的僱工們放了假,很快收拾好作坊,鎖上大門,領着疑惑不解的衆人趕過來。
崔氏看着忍不住心驚,“這是……”還是和吳家斷絕關係!?
邱氏兩眼發黑,臉色發白,兩手忍不住顫抖。
萬淼和兩個小廝從作坊搬了椅子過來,讓邱氏和吳里正等人坐下。
吳里正心裡暗歎口氣,終於還是鬧到了這一步啊!他還以爲一直沒有公佈,是還想跟老聶家繼續往來,沒想到忍了這麼久,還是忍不住,要公佈了!
胡媚娘看的直搖頭,這吳家的人,都太能作了!要不是大郎和胭脂受不了他們一次次鬧,也不會非得辦啥獨戶要斷絕關係!
“叫大家來,是有件事要公佈,也需要大家做個見證。”吳大郎背了手。
“啥!?斷絕關係!?”吳天會跳起來。
崔氏伸手一把拉住他,把他拽下來,“別多插嘴,對自己沒好處!”不斷關係,他們也沒有得多少好處。
吳大郎冷冷看她一眼,抿嘴沉聲道,“吳家今時今日,本來蒸蒸日上,子孫滿堂。然而現在的情況,大家也有目共睹。不說冤魂作祟,也像是做了有損陰德的事兒。我如今已經二十有六,成親也幾年了,卻子女皆無。我本不是吳家子孫,到吳家來是爲了幫吳家引來子女。如今吳家子女也都已經成家立業,我也該功成身退。和吳家斷絕所有關係!”
衆人都心驚,卻都沒有說話,也覺得合情合理,靜靜的看着。
吳天來反應過來,嚴詞斥責吳大郎,“我們含辛茹苦的把你養大,給你治病,一次次保你活了命,你現在出息了,發達了,就忘了我們的恩情!?就想跟我們這些窮親戚斷絕關係了!?你還有沒有良心!?你這是忘恩負義!”
“我是七歲那年病的……”吳大郎說着頓了下,看了眼他,“當時我不知道花了多少銀子,幾兩,還是十幾兩。後來,家裡不出銀子給我抓藥了,娘賣了陪嫁的簪子和銀鐲,再後來,爹孃到處借錢給我抓藥,上山採藥回來給我熬藥,續命。一直到我二十歲,十三年。”
羅丘打着算盤,“頭一次按二十兩銀子,吳家大太太的簪子和鐲子,摺合五兩銀子,一共是二十五兩銀子。後來從範舉人家借的,姑太太家借的,孃家借的,里正家借的,一共是九兩多,這個銀子是我們少爺少奶奶後來掙了錢自己還上的。鑑於至於吃住和這麼多年的照顧……少奶奶教了你們做魚做小龍蝦,生豆芽。”
羅媽媽拿出二十五兩銀子放在桌上。
羅丘繼續算,“吳良少爺因爲要給未婚妻買金簪,我們少爺少奶奶拿了六兩,一直沒有還。因爲住在老宅一直不孕,我們少爺少奶奶幫着買了宅基地蓋了屋子,那總共花了四兩多。辦魚塘借了十兩。吳小姐生子七月半,到村裡來住,我們少爺少奶奶幫着蓋了屋子,總共是花二兩半。這些一共是二十二兩半。”
羅媽媽拿走二十兩裝起來,留了個五兩銀子的銀錠子放那。
羅丘繼續說,“給太太和小姐治病抓藥,一共三十八兩銀子。蓋祠堂扒舊屋是三兩,磚瓦和石塊共二十兩,木料共十六兩,工錢共二十九兩,上樑十兩,一共七十八兩銀子。共計一百一十六兩銀子。”
聽着他沉冷的一項項報出來,算盤噼裡啪啦響着,衆人的神色也越來越凝重。
吳大郎聽羅丘算完,抿脣道,“這些銀子花了,也算是我盡的一份孝道。”
吳大郎定定的看着吳天來,“不知道是不是我七歲那年病了那一場,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麼多年吃的藥,還是我幫吳家引來了子孫傷及自身的運勢,我至今沒有一兒半女。不過我能活下來還真是萬分不容易,多虧了爹和娘。”說着衝兩人笑。
吳天來也瞳孔縮成一點。
收回目光,吳大郎看了眼邱氏幾個又掃過吳天會和崔氏幾個,沉聲道,“”已經開辦了獨戶!從此世上再無吳引此人!同吳家斷絕一切關係,生死貧貴,各自由命!互不干擾!”
衆人倒吸一口氣,小聲嗡嗡議論起來。因爲很多人不知道獨戶的意思和意義。
吳里正出來解釋,“開辦了獨戶,將作爲獨立戶籍,獨自立戶。也是一家開元始祖!”獨戶本是爲外來人口辦理的,但慢慢地,也有人會因爲各種原因,辦理獨戶,成爲獨立戶籍,獨自立戶。
羅丘拿出斷絕書,讓一衆吳家的人簽字按手印。
邱氏艱難的張口,“大郎……”
吳大郎看了她一眼,目光一一掃過,“我已經幫你們吳家引來子女,胭脂也出於你們養了我,幫你們各自致富。如今吳家大院落成,再留我下來,你們不怕……斷子絕孫嗎?”
衆人臉色都變了,互相對視,也都不敢在議論,看着吳大郎。
王婆子突然指着吳大郎怒道,“迎春兩次小產,就是你害得!?”
吳大郎笑出聲來,“我八字奇特,能幫吳家引來子女。但後來吳家不是算出我八字和吳家新一輩媳婦兒相沖嗎!?要說是我害得,難道是因爲他們住了我蓋的屋子?”
王婆子被堵的一句話說不出來,臉色僵紫。
“積德行善,方能得善果。至於釀成惡果的,許是前世作惡太多了。”吳大郎說着。
羅丘把用紅墨水寫的斷絕書拿上前來,讓他們按手印。
“若是沒有那場病,我或許早早成家立業,也更加孝順了。”吳大郎淡淡的出聲。
崔氏拉着吳天會,不讓他說話,催着趕緊按了手印。今兒個的事兒太不尋常了,剛剛有兩個瞬間,她覺得吳大郎……好恐怖,她竟然感到了恐怖的感覺。啥作孽作惡的,這裡面還有她不知道的事兒嗎?
吳天來不同意按,“我們的勞力多,家裡地裡多少活兒都是我們乾的!家裡有多少銀子也多是我們幹活兒掙來的!全給你治病抓藥花光了!大房得了你們啥啥東西,多少多少銀子,我們得啥了!?”
“謀生的技能豆芽菜,分家三十兩銀子。吳家大院蓋起來了,將近二十間屋子,你們可以都住進去。”吳大郎冷冷的看向他。
羅媽媽輕哼一聲,“吳家老爺!吳子春砸了我們少奶奶,差點要了我們少奶奶的命,就算他是真鬼上身,欠下的診費藥錢九兩銀子,可還沒有還呢!這麼幾年了,我們也不要利息,只要把欠的銀子還上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