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會一想,胭脂和吳子川就沒有租田地種糧食,所有吃的全是買,還都是買好的,不僅心下大動,問崔氏咋辦。
崔氏讓他次日以她的名義去要點心,然後多說點好話兒,慢慢就來往上了。
吳天會聽了,次日吃了早飯就去了胭脂家的小院。
而胭脂四個人已經出了門,坐上去雨花鎮的牛車。
臨近臘月,集市從七天就逢集,變成了單數就逢集。街上人來人往,都開始置辦年貨了。幾個人在街邊吃了餃子,要了些小吃,吃完就朝布莊走。
卻被謝婆子攔住了路,看着胭紅,“有事兒跟你說。”
胭紅剛剛還慶幸沒有遇到謝婆子,每次逢集都會帶大虎出來吃早飯,要是碰到她咋辦?沒想到這就碰了,還是找她的。
看謝婆子面色和氣,胭脂挑了眉頭,“難道是知道過年了,要來還錢的?”
謝婆子眼裡閃過一抹陰沉,瞥了胭脂一眼,直接跟胭紅道,“快過年了,二虎就算跟着你,身體裡流的也是我們謝家的血.....。”
她話沒說完,胭紅臉色就白了。櫻櫟更是摟緊了胭紅的脖子,恐慌的看着謝婆子。
胭脂看着皺眉,沒有說話。
謝婆子看着胭紅和櫻桃一身新棉衣,這纔多久,就吃胖了,臉色也紅潤起來。尤其櫻櫟,不再是之前面黃肌瘦的樣子,小臉長了些肉,也顯的白嫩。她就心裡恨得慌,扯着嘴角,強忍恨意道,“所以,我想過年的時候,把二虎接回家來過年。他就算以後跟着你,也是我們謝家的種,在我們家過個年總不爲過。”
胭紅緊緊抱着櫻櫟,她不願意,可是多年形成的習慣,讓她面對謝婆子就心裡害怕,不由自主的去尋胭脂。
胭脂沒有出聲幫她說話,有些事情就該她獨自面對,她也必須強更起來。一個女人帶個娃想要獨立門戶不容易,尤其需要比任何人都堅強,而大姐胭紅這樣是肯定不行。如果她事事都幫,次次出頭,她就會形成依賴。等她走了?吳子川就算照看她們娘倆,卻是不可能事事都幫的。
見她不說話,鼓勵的眼神望着她,胭紅嚥下氣,沒敢看着謝婆子的臉,不過話也說出來了,“沒有二虎,我兒子叫淡恩豪,和離文書寫了,兒子是我的。:
謝婆子臉色陰了一瞬間,口氣已經有些不善,”我又不是要搶他。就算他改名了,改姓淡了,他也是我們謝家的孫子,我不過就是接他回家過年。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我不同意。”胭紅還是不敢看着謝婆子,但對於謝婆子說的話,她卻是不相信的。以前即使過年,也就吃點好的,多數是剩下的。謝婆子就是想搶走兒子。
謝婆子怒了,目光飲恨的盯着胭紅。
胭紅擡眼一看,頓時心一頭驚,抱着櫻桃的手都微微顫抖。
周圍都是看熱鬧的人,多數人都跟胭紅一個看法,謝婆子想把櫻桃搶走。人羣中小聲議論,還有說謝婆子的,“娃兒都歸人家了,還搶了幹啥?難道還指望把娃兒要走,媳婦兒就跟着回去了啊?”
謝婆子心下怒恨,“就算娃兒是你的,也是我們謝家的種。不過就是讓他回家過個年,你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胭脂冷笑道,“如果是個疼孫子的,讓跟你們回去過個年,自然沒啥。可現在誰不知道我大姐和櫻桃在你們謝家過的啥日子?辛苦做牛做馬,卻連下人都不如。如果你是幡然悔悟,心裡內疚想要補償,就把欠我大姐的陪嫁還了。”
“就是啊,吞兒媳婦陪嫁可真是不要臉。趕緊還人家。”
“還想搶娃,我看是想連胭紅一塊搶了。因爲她兒子找不到媳婦兒了。”
“他們這樣的,誰還願意嫁進門啊。”
“估計以前的那個媳婦兒就是被虐待死的。幸好胭紅和離了,保住一條命。”
衆人紛紛猜測起來,各種不客氣的話,說的謝婆子心火大怒。
“你們放屁,過幾天吳家村的烏雲朵就要嫁到我們謝家,到時候你們就知道誰是誰了。那雲朵可長得水靈靈的,明兒我就親自上門提親去,一定會讓你們刮目相看的。”謝婆子跳着腳道。
胭脂卻拉着胭畿轉身離開。
謝婆子本想着在大街上,當着衆人的面兒,她都給個好臉兒了,胭紅不好意思拒絕,到時候就能把那個小娃弄到家裡來。沒想到不光胭紅拒絕,周圍一圈子的人還都在說道她。她氣的又跟那些說嘴的對罵起來。
胭脂幾個卻直奔布莊挑布。
胭紅非不要,在胭脂的勸說下,扯了塊碎花的棉布,怕她再說不要,胭脂做給她買上一堆。
胭脂又挑了塊青色的,“給櫻桃過生辰,做一身好衣裳穿。”
吳子川挑了一塊灰色的棉布,給胭脂挑了塊紫色的,讓她自己再挑一塊。
胭脂剛纔就摸了紫色,她的衣裳杏黃,玫紅,粉紅,橙色都有了,再要一件紫色的就行了。
吳子川見她不要,就讓夥計又扯了一塊碧青色的,到時候做成大擺裙。
看他捨得爲胭脂花錢,胭紅在一旁看着微微笑,吳子川對二妹妹真好,二妹妹以後就有好日子過了。
買完了布,又割了肉,又買了些小怕,買了些零碎的東西,拿着一大包,幾個人趕回家。
吳天會過來看,見幾個人回來,拿着大包小包的,就笑了起來。買這麼多東西,不會給他們送過去的吧?分了家,他閨女滿月,他們就得準備隨禮的。
他笑着上前來,“我上午來的時候,你們不在家,原來是趕集去了,買這麼多東西,我幫我們拿着。”
吳子川拿着鑰匙去開門。
胭脂拎着一個布包袱,裡面都是扯的布,買的針線啥的。挎着的竹籃子,裡面是菜和菜並一些零食的東西。
胭紅抱着櫻桃。
見吳天會過來幫忙拎東西,胭脂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拎就行了。”
看她避的快,吳子會不僅猜測買這些東西是不是都買給胭脂大姐的,而不是給他們的。
吳子川開了門,轉手接過竹籃子,進去,又打開堂屋門,把東西隨手放到竈臺裡面,“二叔有啥事兒?”
跟着進來的吳子會看眼屋裡,想到崔氏的囑咐,笑道,“你二嬸口味不大好,想吃那個水晶糕和雪媚娘,你也知道,胭脂不教給我們,我們也不會做。所以我來是看看你們發的點心還有沒有?”
要點心就要點心,還說胭脂不教給他們。吳子川從缸裡摸出個紙盒遞給吳子會。
吳子會打開一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一盒水晶糕,有十塊,他合上蓋子呵呵笑,“那個雪媚娘呢?”
“總共就有這些了。”吳子川答道。
吳天會又瞄到竹籃子上,裡面肯定又買肉了,光買菜不會那麼沉。只是吳子川和胭脂都不說給,他想了想,揣了點心,好心的招呼,“晌午到老宅吃飯吧。我們好久沒有一塊吃飯了。”要是他們去老宅吃飯,就會拿肉過去。家裡的飯菜實在跟胭脂和吳子川做的比不了。
胭脂瞅他眼神盯着竹籃不轉眼,暗自翻了白眼兒,差點就說跟着她去老宅吃飯了。
“家裡二叔又做不了主,當不了家,還是算了。”吳子川輕笑迴應。
吳天會臉色有些不好,“就算我當不了家,你們去吃一頓飯,又有啥的。我們都是一家人的。你們又不空手去,誰還挑刺不成?”
胭紅還以爲他是真心叫過去吃飯,正想着吳子川和胭脂要是去,她就和櫻桃在家裡就着昨兒個晚上剩下的菜,煮兩碗麪疙瘩吃,沒想到卻是讓拿東西去。
“等二叔分了家,我們一定過去二叔家吃飯。”吳子川笑着婉拒。
吳天會心裡不滿,又想到崔氏是讓他和胭脂他們交好,就擺了擺手,“那你們小年過去吧。我先走了。”
不管小年還是大年,吳子川都不準備過去。等吳天會走後,就把東西都放好,點了火燒鍋。
“大姐,今兒你來做飯,我去把小腸清洗下,等會我們做臘腸。”胭脂笑着從碗櫃裡拿來一個空碗,又準備了些澱粉,生面粉和皁角放一旁待用。
“臘腸是何物?好吃嗎?”胭紅奇怪的望着胭脂。
;“那可是美味無比的食物,到時你就知道了。不說了,再不清洗乾淨這小腸就該臭掉了。”胭脂笑呵呵的打了盆乾淨的清水端到院子裡清洗起小腸來。
胭紅見她說的神秘西西,笑着搖了搖頭,她做了個豆腐胡辣湯,一個麻婆豆腐。
飯做好,胭脂的小腸也清洗乾淨了。
吃了飯,胭紅對着胭脂道,“我先把布拿到作坊先給櫻桃做一身出來,你自個兒在屋裡倒騰那啥臘腸。”
胭脂想了想覺得胭紅在這也幫不上啥忙,對着她點點頭。
胭脂瞅着胭紅跟櫻桃離散開,便讓吳子川收拾桌面上的殘羹剩餚,她自個兒把今兒買來的五花肉切成塊,放在一邊待用。
“娘子,你又倒騰這臘腸,我瞅着這工序十分繁瑣,要不然,就別弄這個了。”吳子川盯着胭脂道。
“不,不,我瞅着這裡沒啥臘腸賣,萬一倒騰的好,又是一進項,我可琢磨着多賺點銀子,以後有大用處的。”胭脂笑着說道。
吳子川見勸不住她,只好由着她去。
吳子川拾掇好桌,便拿着針線剪刀,準備給胭脂做身好看的衣裳。
胭脂用清水洗淨手,便去廚櫃倒騰做臘腸的調料。
她找來十三香、美極鮮、鹽、白砂糖,白糖,先把以上調料放進裝肉塊的盆裡,用手將調料拌勻,充分的抓勻並拌好豬肉醃製。
她拿着砍刀去到竹林砍了根竹子,劈開用刀劈成小細條,她小心翼翼地把細條弄成一個圓狀擱在廚櫃裡備用。
吳子川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幹嘛。
吳子川伸開布料子,剪了個短款斜襟的,拿了棉花,鋪了慢慢的一層,準備給她做薄棉襖過了年開春穿。
看他動作熟練穿針引線,已經把衣裳片子縫合起來,身子已經成型了,胭脂覺得她就在一旁看着不好,又去切了肉,剁了餡兒,“晚上我們做獅子頭吃。”今兒趕集,有賣馬蹄的,胭脂也買回來不少。
把肉丸子煎了出來,在小爐子上燉着,她又把剩下的馬蹄削皮,她的碎碎的,拿了買的馬蹄粉出來。她想做點馬蹄粉,做馬蹄糕吃。
看她又搗鼓稀罕吃食,吳子川笑着搖搖頭,低頭專注手裡的衣裳縫製。
門外吳子胭敲門,她是聽吳天會說胭脂和吳子川趕集了,買了大包小包的,在家裡待不住,就過來了。
吳子川聽有人來,頓時皺起眉,面色不喜。
胭脂恍然,吳子川就算會做針線活兒,他一個小青年,給她做衣裳,傳出去都好不聽,伸手拿了兩塊糖出來,開了門遞給吳子胭。
“這麼好,一過來就給糖吃。”吳子胭高興的接了,擡腳就進來。
“吳子川在念書。;”胭脂把着門,示意不讓她進去。
吳子胭臉上僵了僵,“我進去看看,不吵着他。”買了啥好東西,連門都不讓她進去。
“聽到響動她就臉色不好了,你去別處玩吧。”胭脂說着就關上門。
吳子胭拉着小臉,看着手裡的兩塊糖,撇了嘴。肯定買好東西了,不讓她進去,就拿兩塊糖哄她。
胭脂回屋屋,把蒸好的馬蹄糕拿出來,涼一下,拿到冰缸裡凍一下,把晶瑩剔透包裹着的白色馬蹄糕顆粒的馬蹄糕脫模出來,切成塊,拿給吳子川吃。
吳子川嚐了一塊,點點頭,“你別吃涼的。“繼續手裡的針線活。
胭脂應着聲,把馬蹄糕裝好,放缸裡,又偷偷塞了兩塊進嘴裡。冬天裡吃冰的,那是跟夏天不一樣的感覺。那感覺簡直就是爽歪歪的。
“你在做什麼?“吳子川突然出聲。
嚇得她跳了起來,急忙搖頭,捂着嘴,用手比了個一,表示她就是吃了一塊。
“到炕上來練字。”吳子川眉頭微蹙。
胭脂乖乖的點頭,脫了鞋爬到炕上,拿了紙笑出來,鋪在炕桌上,一邊寫一邊嚼。
看她兩個腮幫子鼓鼓的,寫着嚼着,吳子川無奈的端了水過來。
忙到晚上,胭脂的薄棉襖已經做好了身子,衣襬上依舊繡的蘭花草。
胭紅來之前,吳子川把東西都收進了箱子裡。
晚上來練字,次日接着做。
胭紅把櫻桃的新褂子新褲子做好的時候,吳子川也把胭脂的薄棉襖和大擺裙做好了。裙子袖子都鑲藍邊,藍邊上還用絲線縫出了菱形紋。
胭脂試穿了下,正合身,等脫掉厚棉襖就能穿,或者在屋裡燒着炕穿,不然穿的太厚,炕燒的熱,動一動還能出汗。
胭紅看還以爲是胭脂自己做的,因爲這幾天她都是到作坊轉一圈,就回家來了。既然二妹妹的衣裳也好,那她就不用幫着衣裳,白天也能幫着做點心了。
次日,胭脂把腸衣的一頭用棉線繫緊,將腸衣套在竹圈裡,把醃好的肉慢慢的塞進腸衣裡,慢慢的灌好香腸每隔15公分用棉線打個結。再用針戳幾個小眼,再把弄好的香腸掛在通風處晾乾。
很快到了櫻桃三週歲生辰,一大早胭脂煮了雞蛋,麪條,準備晌午割肉做好吃的。
謝婆子和謝代念還有烏雲朵也過來了,還拿了一盒點心,還有糖,一塊布,來接櫻桃回去。
櫻桃剛又得了一身新衣裳,還是好看的色,襯得臉白嫩嫩的,從住到吳家村,有胭脂這個會廚藝精湛的大姨,各種肉菜,點心都吃了。而且昨兒個胭脂剛剝了一碗花生和瓜子,做了麻片,還有花生糖,又香又甜。
他本來就怕謝婆子,怕謝代念,平常連祖母、爹都不敢叫,看他們拿着東西給自己,他只覺得恐懼害怕,直往後退。
謝婆子心裡惱恨胭脂把櫻桃養刁鑽了,拿了那麼多好東西都哄不住他。更惱恨胭脂本該成爲她謝家的媳婦兒,到時候那些好東西好吃的,她和孫子都有了。現在卻啥都沒了,那些好東西都進了這二虎和胭紅那個爛貨的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