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薛璟一秒不差的精準睜開雙眼。
黑中帶紅的紺青色眼眸中，上下左右四角的碧光漸漸收斂。
他緩緩坐起身，慵懶的動作中，透着一股難言的端莊威儀，睥睨之間，如草原之上的獅王夢醒，優雅的同時又令人震怖。
——身如獅王相。
薛璟手掌放在牀墊的邊沿，微一用力，身子一轉，便想下地。
“刺啦——”
一道撕裂聲傳來，薛璟微微一愣。
往手邊看去，內部滿是彈簧，充滿彈性的牀墊竟是被他的手掌按凹到了底部。
“嗯？我沒這麼用力吧。”
薛璟微微皺眉。
他昨天雖然力量有所成長，但早就適應調整好了。
以他如今對肉體的控制能力，不應該會使力出錯纔對。
“我不可能出現這種低級失誤，唯一的可能，就是我的力氣在一夜之間忽然增長了。”
薛璟若有所思。
他按下屬性表，查看了一下。
【體：1576】
數值比睡之前增長了十幾點，這是他開始修煉涅槃功後的正常增長，和前幾天沒有任何區別。
就增加怎麼點數值，不可能讓他使力出現這麼大的誤差，居然按壞了牀墊。
“涅槃功麼……”
薛璟心中略有明悟。
這佛門第一睡功，若是能將其練到高深之處，能逐漸得到佛祖釋迦牟尼的肉體特徵，並練出一身獅王之無上大力。
但問題是……他這才練幾天啊。
這麼快就已經進入‘高深境界’了？
“除了涅槃功之外，也找不到其他力氣突然變大的原因了。”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一個，就算再不可思議，也是唯一的真相。”
薛璟摸了摸下巴。
“這麼說來也是，我剛開始練一兩天的時候，身上就已經開始出現佛陀三十二相的徵兆了，明顯和其他人練的不一樣。”
“而且……”
薛璟目光看向屬性表上的【體】數值，目露沉思。
“明明力氣增大了許多，但在肉體數值上卻並沒有反應……”
“屬性表應該不會出錯，也就是說，這份‘力氣’，並不是來自於我肉體的變強，而是其他的途徑。”
薛璟聯想到那些修煉了涅槃功的佛門苦行僧，明明身體骨瘦如柴，虛弱到了極點，卻還是能展現出常人難及的巨大力氣。
“這難道是……‘神通’？”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通過涅槃功得到的‘獅王大力’，並非是直接作用在自己肉體上的，而是通過冥冥之中的特殊方式，得到了外來的某種‘加持’。
按照佛門的說法，應當稱之爲——神通。
“……我好像大概明白了。”
薛璟目光看向屬性表上的【聖】指數。
“這涅槃功極爲特殊，是否適合修煉此功，關鍵之處絕不在於所謂‘習武的天資’。”
腦海中，似有一抹靈光不斷閃爍，薛璟以類似‘開悟’的方式，領會了涅槃功的原理。
“我習練此功的效率能這麼快，幾天時間就練出三十二相的徵兆以及獅王大力，和【真武】給我的天資幾乎沒有關係，而是……”
“我的生命層次，足夠崇高！”
也就是【聖】的數值太爆了。
“禪宗六祖慧能，生下來從未接觸過任何佛學，一個字都不認識，卻能在聽到別人唸誦《金剛經》之時，一聞佛法便立刻明心見性，幾乎立地成佛，堪比王陽明的龍場悟道。”
“這等人物，當是和佛祖釋迦牟尼一般，乃是‘天生神聖’的存在，哪怕沒有其他東西加持，估計自身的【聖】指數就多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他們要是修煉涅槃功，甚至可能比我練的還快。”
薛璟目光閃爍。
“這麼看來，佛之理，以及道家所言的冥冥之中的‘道’，也許也是某種類似於‘神靈’一樣的東西。”
“只不過，‘佛’和‘道’可能並沒有一般的神靈那樣擁有具象的實體，而是無形無相，只是單純的存在於那裡。”
“我通過修煉涅槃功，接近了‘佛’，於是就像是受賜者得到神靈的神賜一樣，我也得到了‘佛’的贈予，加持了獅王大力的神通。”
“……過程應該就是這樣了。”
這是一個沒什麼根據的推測，但薛璟莫名的感覺，自己想的應該大差不差了。
抓握了幾下手掌，薛璟便以完美的肉體控制力掌握了自己現在的力量。
“大概比昨天增加了兩成半左右的力氣。”
他推算道。
薛璟現在的基礎數值很高，兩成半的力氣對他來說效果是相當離譜的。
“這只是個開始……涅槃功的修煉越往後，力氣的加持就越誇張。”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能像釋迦牟尼一樣，一擡手就把大象扔到外太空去。”
“嗯……這應該得達到扔出‘第一宇宙速度’的程度？我記得好像是音速的二十三倍吧。”
想着奇怪的事情，薛璟稍微洗漱了一番，心情頗好的難得做了頓早餐。
自從小女僕來了之後，他基本上不親自動手做飯了。
吃完早餐，給小女僕貓貓和薛晚留了菜，他便出門前往藏龍道場。
一路直線飛檐縱躍，薛璟很快便抵達了道場，走進了大門。
由於保持着‘氣息遮斷’的狀態，就算明晃晃的從面前走過，正在偷玩手機的前臺小妹也並沒有注意到他，薛璟進了電梯，來到了第五層。
沒有去自己的修煉室，他首先來到了養心間，敲了敲門，也不等裡面迴應，直接推門而入。
現在差不多是早上六點鐘出頭，李七已經睡醒，正坐着輪椅在書桌後，手裡拿着一沓文件正在端詳着，時不時翻個頁。
聽到開門聲，轉頭見到薛璟走了進來，李七頓時笑道：
“是小璟啊，這麼早？”
薛璟對他點了點頭，“師傅早。”
李七嗯了一聲，問道：“什麼事？”
“師傅，你過來一下。”
薛璟招了招手，李七雖然疑惑，但還是放下文件，轉着輪椅來到薛璟面前。
“咋了這是？” 薛璟沒有回答，而是詢問道：
“師傅，你涅槃功練的怎麼樣了？”
李七聞言，嘆了口氣，說道：“不能說毫無收穫，至少也是一竅不通……黃婆功我還能憑藉一身道學修養練出點東西，佛門的功法是真的完全不懂了。”
薛璟一眼就學會涅槃功後，那幅‘獅臥涅槃圖’便放在了李七的養心間中，他天天盯着那張畫看，直到現在也沒有半點領悟，就像是在看一幅普普通通，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老畫。
李七乃是曾經躍過龍門的宗師級人物，他的肉體乃破限過的肉體，重塑過基因，與普通的人體完全是兩個概念。
再嚴重的傷勢，對他而言也並不存在治不好的情況，但前提是……精神得沒問題。
破限者的精神與肉體息息相關，尤其是李七這種憑藉自己強韌的精神憑空一躍成就龍門的人物，影響就更大了。
十幾年前的那一場鏖戰，他心中的真龍被萬玉來打殺，心之傷遠甚於身之傷，心還是殘廢，他的肉體就肯定也是殘廢。
此前，經由薛璟帶來的黃婆功，李七練了許久，總算是讓身體的狀況好轉了一些。
而相比起黃婆功主要對於身體的調養，涅槃功對於心神的療養作用極大。
因此李七是非常渴望能修煉涅槃功的，這是他恢復過來的希望。
可惜，越是心急，似乎就越是會被‘佛’拒之門外，他天天死盯着，卻根本參悟不出任何東西。
“這樣啊。”薛璟點了點頭。
“既如此……師傅，不要抵抗，徒兒得罪了。”
薛璟伸出右手，摁在了李七有着幾撮雜毛的地中海天靈蓋之上。
“嗯？”李七很疑惑薛璟的動作，但出於對自家徒兒的信任，他聽從了薛璟的話，並未有絲毫反抗。
下一刻，他渾身驀然一震。
頭皮發麻中，李七感覺到了一些東西順着薛璟手掌，涌進了他的大腦之中。
不……與其說是進入大腦，更像是進入了藏在大腦最深處的——精神。
知識、感悟、體會……
恍惚中，李七似乎看到了一處如夢似幻的場景。
娑羅雙樹下，大覺蓮臺之上，有巨大的佛陀側躺在其中，紺青色的慈悲眼眸似閉非閉。
漸漸的，李七蒼老而隱含戾氣的面容，也如同佛陀一般，化作了慈悲之色。
無窮無盡的佛理在心中涌現，化作潔淨的泉水，沖洗向他的精神。
精神的深處，一隻四足五爪，頭生麟角的老龍，如同屍體一般趴在地面上毫無生機，它身上的金鱗到處開裂，爆碎的骨刺扎出體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好肉。
泉水沖刷在老龍身上，將它身上的血污洗去了一些，隨後又繼續沖洗着，反覆循環。
不知過去了多久。
薛璟謹慎的進行着灌頂，將‘涅槃功’儘量緩慢的傳授給李七。
直到感覺應該差不多達到李七的精神承受極限，他才停了下來，將手掌收回。
李七並未第一時間睜眼，而是擺出雙手合十的姿勢，閉着眼睛，面露慈悲。
忽然間。
他滿頭的乾枯白髮，竟有一部分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柔潤了起來。
原本死氣沉沉的枯朽臉色也紅潤了不少，皺紋都消去了一些。
若說原本看上去是個七八十歲重病纏身的老頭，現在就變成了六十多歲，看上去身體有些差，但精神還好的老頭。
李七緩緩睜開雙眼，哇的一聲身體前傾，嘔出了一口渾濁至極，漆黑如墨的老血。
薛璟走到了他的身後，伸手運勁，輕撫他的背部幫他順氣，關心道：
“師傅，感覺怎麼樣？”
李七喘着粗氣，一副呼吸不過來的哮喘模樣，眼神明亮，和此前的渾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你小子，倒反天罡。”
李七一邊喘一邊艱難的開口道。
“不過……你做的好，做的好啊！”
李七說着，聲音顫抖，幾近哽咽。
“若非怕你折福，老夫現在就要跪下來給你磕頭了……”
他背對着薛璟，乾瘦如柴的蒼老手臂用力的握住了薛璟的手腕，緩緩道：
“小璟……老夫從來就不信命。”
“但唯獨你……讓老夫想要感謝上蒼，感謝它能讓你成爲我的徒兒。”
“這是老夫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薛璟笑了笑，說道：“我也覺得自己很幸運，能成爲您的弟子……師傅，怎麼樣，涅槃功對你的傷勢有沒有用？”
李七伸手一抹自己嘴角的血跡，明亮的雙眼中壓抑着興奮。
“有用，太有用了。”
“很快，馬上……‘龍王爺’就要回來了！”
“哈哈哈哈哈！！”
李七壓抑不住興奮，嘴角一歪，狂笑出聲，中氣十足的聲音震盪着整座場館，讓正在其他層練武的學員弟子們疑惑不已。
……
“師父師父，我剛纔好像聽到了師公的笑聲，他怎麼了？”
修煉室中，薛璟和自家小徒弟盤腿面對面坐着，宗侍蟬好奇的開口問道。
“成年人壓力大，偶爾是會這樣的，你不用管。”薛璟說道。
“哦~”小女孩乖巧應了一聲，隨後開心道：
“那師父，今天我們要練什麼？”
薛璟笑了笑，說道：“今天你什麼都不用練，坐着不要動就好，一切都交給爲師吧。”
“啊？”小女孩疑惑。
薛璟伸出手掌，放在了她小小的腦袋上。
正想給她灌點東西，忽然間，薛璟靈光一閃。
“等一下，這個技能……”
他腦子裡鬼使神差的出現了一個想法，隨後便本能的跟着這個想法動了起來。
【灌頂】！
目光一凝，薛璟施展出這個技能。
隨後——逆運！
這一式超凡技能，其原理乃是將自己的精神力，轉化爲知識的碎片，灌進別人的腦子裡。
那麼，將其反過來呢？
薛璟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進入了宗侍蟬的精神中，隨後開始在宗侍蟬的精神中施展【灌頂】，吸攝知識。
小女孩弱小的精神意識根本難以抵抗薛璟這種怪物，加上她本身也沒有任何抵抗的心思，乖乖的任由薛璟揉捏。
小女孩的精神力緩緩被轉化爲知識的碎片，順着手掌，被薛璟吸攝到自己的精神中。
逆練灌頂——吸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