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整個止戈基地都爲之晃了兩晃，幾如地震。
吳玄燭單手伸出上舉，以抓握的形式，接住了白金色巨劍的劍鋒。
他整個人的身軀瞬間矮了幾公分，雙腳的腳掌陷入地面，一圈龜裂紋呈環狀從他腳下不斷擴散開來，不多時已然綿延到直徑近百米的誇張程度。
這本應將他整個人像釘釘子一樣釘入地面的一記重劍，硬是被他以奇蹟般的絕妙運勁化解轉移，輻射到周圍的地板當中。
吳玄燭微微蹙眉。
這一劍威力絕倫，只論力道而言，已然達到了破限宗師的級別，但對他來說自是算不得什麼。
他隨時可以打出勝過此劍百倍的一擊。
問題是……揮出這一劍的人，是個年齡不到他五分之一的少年。
他不是沒有見過更驚才絕豔的舊武天才，十二三歲就破限的神童他都見過。
但哪怕是第七都市圈裡的那個被稱爲‘地上最強小學生’的孩子，在吳玄燭看來，也依舊是處於‘人類’的範疇內，並無此刻的薛璟帶給他的‘非人’異樣感。
他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薛璟無論是肉體能級還是精神能級都還很弱小，遠遠沒有達到破限的級別。
雖然‘破限’這個級別的概念很模糊，每個人因爲體質、功法等各種各樣的原因，破限後的實力差距很大，但還是有一個大致的範圍的。
很怪異，經驗、直覺、眼力……所有的東西都在告訴吳玄燭，面前這個少年的實力只有1。
但是這一劍下來，給他的感覺卻是10都不止。
“是他正處於動之氣爆發狀態，或者某種神賜秘術的作用麼……不，不全是。”
吳玄燭還來不及細想，薛璟燃燒着怒焰的暗金色豎瞳便再次朝他看來。
下一刻。
“呲呲呲呲呲——！！”
熟悉的劃破空氣的尖銳嘯聲，在吳玄燭的耳邊響起。
雖然比之用長槍扎出的聲音更加沉悶巨大一些，但他還是立刻就聽出了這是什麼動靜。
巨劍不停刺出，化作劍瀑洪流，洶涌的淹向了吳玄燭。
正是他聞名天下的絕技——天衣無縫！
“這小子……”
吳玄燭眼睛瞪圓。
居然用這門板一樣的玩意用出他的天衣無縫？
看不起誰呢？這可是人間絕巧之技，沒有任何更改的餘地，一絲一毫的差錯都會導致出現巨大的破綻。
除非達到他這般至高境界，否則別說是換其他武器施展這種騷操作了，槍的款式不對都有可能導致後續變招的演算出現問題。
這纔剛學會多久，就想搞以劍帶槍的操作？還是這種一看就沉重難用的門板劍？
吳玄燭搖了搖頭。
理智丟失的如此徹底，連這點程度的利害思考都做不到了麼。
他伸出一根手指，迎向劍瀑洪流。
指尖精準的點在了每一劍的劍尖之上，盪出一圈又一圈的氣浪。
對着他這個天衣無縫的祖師爺使用天衣無縫……說是班門弄斧都是輕的。
毫無意外，他很輕鬆的將每一‘槍’都精準擋了下來。
但隨着槍數越擋越多，吳玄燭的神色也越來越驚訝。
這薛璟，以這大門板使出的天衣無縫，竟然每一槍都毫無破綻，完美髮揮，連他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甚至因爲兵器的優勢，比之以長槍使出更多出了一份厚重至極的威勢。
爲什麼……？
這種精細到極致的技巧，想要擺脫武器的限制比尋常武學難太多了，至今爲止，除了已經達到至高境界的他以外，習練天衣無縫的人都必須以特製的‘繡衣針’形狀的長槍才能將其徹底發揮出來。
而這小子……
從薛璟身上感受到的那股‘非人’的違和感越來越重，吳玄燭的神色有些怪異。
“噗噗噗噗——”
劍瀑洪流持續着，五十劍，六十劍，八十劍，一百劍……
“百針千線……”
天之羽衣的虛影凝實，但薛璟的動作依舊未曾停下。
【兵擊】昇華爲【兵主】之後，他對於武器的掌控就有了一個很大程度的提升，天衣無縫的境界也是水漲船高。
又經過幾天的修煉，槍數極限又有了一個躍升。
一百一十劍，一百二十劍……
吳玄燭眼皮直跳。
他在來源城的路上抽空看過薛璟和周應麟的比賽視頻，是知道他已經將天衣無縫修煉到百針千線境界的。
但這不是纔過去沒多久，怎麼就到一百二了？
好在，薛璟並沒有給他帶來更多的驚訝，在第一百二十三劍時，指尖與劍尖對點的瞬間，他身體微微一頓，手中巨劍似乎沒有握住，脫手了，凌空旋轉着往身後的空中飛去。
“差不多得了……”
吳玄燭開口道，但他話還沒說完。
“咻——”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傳來，吳玄燭下意識的身體微微一斜。
幾乎和聲音同時，一道白金色看不清模樣的流光從他躲開的地方暴掠而過，捲起的狂風讓兩人身上的衣袂劇烈翻飛。
“嗯？”
飛劍術？
怎麼又有新花樣？
“噼哩噼哩——”
看到薛璟的腦袋上開始浮現銀白色閃電龍角，周圍黑色的氣流如龍捲般快速匯聚到他的身上，吳玄燭這才恍然意識到，此子厲害的地方可不在於武道。
其展現出來的武道實力太過讓人驚訝，一時之間卻是忽略了這一點。
吳玄燭當機立斷，覺得不能再玩下去了，否則事情就要鬧大了。
他眼睛和薛璟的暗金豎瞳對視在一起，目光一銳，呵斥道：
“還不醒來！”
某種無形的針狀力量，紮在了薛璟的眉心。
一瞬間，薛璟眼底靜靜燃燒的怒焰直接消去，暗金豎瞳形狀也恢復正常。
他似是驚訝又有些迷茫的樣子，開口道：
“嗯？發生什麼事了？”
說着，他看了看面前給人感覺完全不老的老人，疑惑道：
“你是？”
吳玄燭瞪了他一眼，有些惱火的說道：
“我的‘神意化針’用的力度不大，進入你精神意識的時候，跟扎到一塊牛皮似的，根本不具備刺激作用……你小子，早就清醒了吧？”
薛璟見沒瞞過去，頓時收起了臉上的驚訝與迷茫，笑了笑，拱手道：
“見過吳前輩……一時見獵心喜，還請前輩原諒。”
早在他對着吳玄燭揮出第一拳之後，薛璟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儘管是第一次進入奧義·逆鱗的極怒狀態，腦子被憤怒的情緒掌控，但他身懷【觀想·真】，心神意識極爲強韌，‘靜之氣’的造詣同樣很高。
面前這個‘想偷襲他的陌生人’能用一根指頭就擋住他全力的點睛，並且力道剛剛好和點睛一模一樣，這異樣的表現足以讓他被憤怒遮蓋之下的心神察覺到不對勁。
那時的他，已經可以強行壓下極怒情緒，恢復正常了。
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而是任由憤怒掌控自身，繼續對着吳玄燭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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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級別的高手，太少見了……
“罷了。”吳玄燭揮了揮手。
他看向面前長得極俊，表情柔和，笑容得體到讓人如沐春風的少年，幾乎無法將其與視頻中擂臺上那個對他的弟子做出殘暴之舉的人聯繫到一起。
本以爲會是個桀驁不馴的張狂之人，還想着要用些手段敲打一番。
但現在見面之後，一開始對話，卻感覺像是看到了自家成器的後輩似的，莫名的越看越喜歡，根本生不出絲毫敲打的心思。
‘相貌極佳，儀態得體，該狂的時候狂，有着年輕人本就該有的朝氣，該謙遜的時候謙遜，面對長輩也懂得尊敬……武道天賦極爲出色，能練到這種程度想必也是相當努力，從不懈怠，這還是在有另一條更好的路的情況下……’
吳玄燭越看薛璟越覺得荒唐。
這世間怎麼會存在這種人？
哪來的老天爺私生子？跪着求他吃飯的嗎？所有好處都被他一人佔去了不成？
但凡年輕個七十歲，吳玄燭覺得自己心態恐怕就要失衡了。
“……天衣無縫，你練了多久？”
吳玄燭看着薛璟，開口問道。
此時，因爲這邊鬧出的動靜太大，很多止戈基地裡的成員都找了過來。
第一個到的便是基地長許洪忠。
他在抵達現場，看到吳玄燭的臉後便立刻神色一變，下令讓所有人都暫時不得靠近此處。
隨後自己也謹慎的待在遠處，看着這邊的情況，不敢妄動。
薛璟想了想，開口道：“應該有十來天了吧。”
應該有十來天了吧。
十來天了吧。
天了吧。
吧。
吳玄燭：“……”
他感覺薛璟說的話在腦海裡不停的重播着。
要不是從吳幼晴那裡確認過此子的資料，知道他就十幾歲，而且接觸練武到現在才四個月，他險些以爲自己老了耳朵不行了，給聽成了十來年。
“你當是在練廣播體操呢？”
吳玄燭無語道。
他很想認爲薛璟是在吹牛……但理性告訴他，薛璟真的沒必要吹這種一捅就破的無聊牛皮。
而且，一切資料都對得上，薛璟確實是在差不多十天前第一次看到天衣無縫……從他的弟子周應麟的身上。
更離譜了，學的方式居然是在旁邊看……
這又不是公園老大爺打的太極，而是他媽的人間絕巧第一技。
內裡的門道之複雜，手把手教，尋常武道家都得好幾個月才能入門，扎出第一槍。
而到此地步也就極限了，庸才一輩子也別想達到‘十針百線’之境。
而面前這人，十來天的時間，百針千線一百二十三槍……
便是讓他這個祖師爺此刻帶着記憶回到少年時代重新開始修煉天衣無縫，他都沒信心做到。
槍聖此刻只覺得自己的四破之軀有點頭皮發麻。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路，極武王在蒼庭悄悄兵解轉世了？
吳玄燭摸了摸下巴，忽然說道：
“小璟啊……你有沒有興趣改換門庭？”
薛璟一愣。
隨後立刻搖了搖頭，笑道：“多謝吳前輩厚愛了，不過，我家師傅對我很好，我並沒有這個打算。”
吳玄燭點了點頭，神色倒是沒什麼變化：“果然如此，老夫也就隨便問一下試試，你不必放在心上。”
頓了頓，他接着道：
“你師傅，是那個李七吧。”
薛璟歪了歪頭：“前輩認識我師傅？”
吳玄燭笑了笑，說道：“是有過一點交集，幾十年前的事了，老夫當時見過那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一面。”
他在看薛璟資料的時候，意外看到了李七這個有點熟悉的名字，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老夫本以爲他被萬玉來打成殘廢後已經心如死灰，沒想到還留着點志氣，調教出了你這麼個人物……”
薛璟目光一閃：“萬玉來？”
他一直以來都沒有詢問過師傅李七到底是如何淪落到今天這般地步的。
薛璟很清楚，這種事情，問是沒有用的，得是當事人願意主動說出來才行。
李七對他悉心栽培，爲他付出良多，薛璟此前就承諾過，會幫李七報仇，當年李七的仇家今後他會一個一個找上門將其打死。
雖然李七暫時不願意提起當年之事，但此刻聽到當年最大仇家的名字，一切的起因，薛璟還是忍不住好奇。
“前輩，萬玉來是誰？”
他開口問道。
若有機會的話……
吳玄燭攏了攏自己不算太長的鬍子，說道：“看來李七還沒和你說過這事兒啊，估計是在擔心些有的沒的吧……不過老夫倒是覺得說給你聽也無妨。”
薛璟輕聲道：“請前輩解惑。”
吳玄燭笑了笑，說道：“大概十幾年前吧。”
“當時的李七雖已人到中年，但因爲年輕時就已經早早躍過龍門，鎖住了一生巔峰，儘管已經四十多歲，但血氣之旺盛依舊不輸少年之時。”
“老夫雖然和當時的他已經沒有了交集，但也偶爾會關注一下他的消息。”
“而老夫最後一次得到消息，是他被一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登門挑戰，欣然應允。”
吳玄燭緩緩說道。
“那個年輕人，便是如今七大頭銜中‘真龍’的現任持有者——演龍流，萬玉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