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如同猜測的那般，陳鈞剛躲回自己辦公室還沒二十分鐘呢。

另外幾個合成旅的參謀長，就跟商量好似的，全都到位了。

這種事情，旅級單位的一號一般不會過來。

不過陳鈞心裡清楚。

陶旅擺出那麼大的排場，把軍參謀部的首長都給邀請過來，肯定不會被這幾個人就打發了啊。

這場極限拉扯，估計維持的時間不會短，陶旅也會盡心盡力的去解決。

畢竟，他不解決的話，那幾個合成單位總盯着179的進步流哈喇子，冒壞水可不行啊。

索性沒自己啥事了。

陳鈞在辦公室又呆了一會，而後繞過會客廳，來到旅停車場從執勤哨兵那裡拿了把車鑰匙，直奔二營。

如今已經是三月底了。

可視化系統建模，復刻的工作基本完成，聯教聯訓馬上就要開展，到時候旅裡的工作也會有大幅度的變動。

在此之前，陳鈞必須要把接替自己副參謀長職位的人給敲定下來。

要不然，旅裡工作開展太快的話，營長一職就沒那麼容易換人了。

趙子恆.

陳鈞坐在駕駛位，他雙手緊叩着方向盤，此刻，心裡有些卻有些迷茫。

說實話，對於老趙營長願不願意擔任副參謀長，在他手底工作。

陳鈞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因爲對於有些人的性子來說，這種事無所吊謂。

副參謀長好歹也是副團級啊，哪怕過幾年轉業了待遇也能更好一些。

但對於有些人來說卻不行，骨子裡的驕傲可以接受以前自己帶過的人成爲自己上司，但卻不一定願意跟在這位上司身旁工作。

尤其還是在一塊，整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情況下。

部隊裡面很多老班長以前帶過的學員兵，過了幾年有些當連長，有些當副營。

那些老班長又有幾人願意去他們所在的單位呢？

甚至私下提起的時候都很少，他們固然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但內心的驕傲，同樣不允許他們受到照顧。

老趙班長帶出來的兵確實都不錯，比如何胖子，性格圓滑的很，見誰不到十分鐘就能處成親哥們。

講話做事沒得挑，要不然也不會讓他在指揮和政工幹部之間橫跳。

主要是人家能駕馭啊。

這點陳鈞就來不了，他不如何胖子。

還有馬紅傑，做事一板一眼，是個帶兵的好手。

以前一營一連的連長，也是後來合成一營裝甲連的連長，最後晉升副營。

如今合成三營的營長。

祁少詳四營營長，也是老趙以前帶出來的兵，都挺不錯。

每個人都有鮮明的特點，陳鈞也能從任何一個兵的身上，看到對方獨特的閃光點。

但唯獨老趙營長，他看不出來，如果非要硬湊的話。

那就是他身上的銳氣不夠鋒利。

若非老趙隨和的性子，以前他在一營擔任副營的時候，指不定會被難爲成什麼樣了都。

可以說，合成一營能那麼快見到效果，這跟趙子恆的前期樂意放權，是抹不開關係的。

陳鈞心裡想着事，開着車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二營營部門口。

此時，正值吃晚飯期間。

二營的哨兵看到陳鈞從車上下來，那傢伙，當場就是頭皮一緊。

下意識轉身想跑回執勤室拉響警報，實在是前段時間整頓的太狠了啊。

毫不誇張的說，陳副參謀長所到之處，要是不懷揣幾份檢查離開，那就不算完整的一天。

陳鈞也注意到了哨兵的緊張。

他將車開到一旁的路邊停下，其中一名哨兵趕緊跑過來“啪”的一聲立正，敬禮。

“副參謀長好！！”

“行了，不用那麼大嗓門。”

陳鈞回禮後笑了笑:“你們趙營長呢？”

“去喊一下他，就說我在東北菜館那找他有事。”

陳鈞說着，還伸手指指不遠處的爲兵服務中心，而後轉身就走，

瞧着這主真不是過來視察，哨兵這才鬆了口氣，轉頭跟同伴打了聲招呼，直愣愣的衝向營部食堂。

。。。。。

東北菜館算是爲兵服務中心炒菜種類最多的一個小菜館了。

陳鈞來到菜館點了一份酥淋雞蛋，一份滿盤黃金甲，一份大煮乾絲，又要了四瓶冰啤酒。

三月底的氣溫已經逐漸升高，忙活一天來瓶啤酒還是挺爽的。

陳鈞今個不是值班首長，晚飯過後就可以選擇回去休息，他可不算違規。

但趙子恆算啊。

老趙得到信火急火燎的跑過來，當他看到陳鈞擺了三個菜，還有啤酒，不禁笑道:“我說你小子怎麼偷偷摸摸的跑到菜館來了。”

“食堂有飯你都不吃，是想這的啤酒了吧？”

“媽的，今晚輪我值班，等會我打個電話，跟老林換換班。”

趙子恆說着，他一手摸出手機打電話，一手拎起酒瓶就咕嘟嘟的往肚裡灌。

兩人還一句話都沒說呢，老趙就一瓶啤酒下肚，打完電話回來後，又連續倒杯子裡喝了好幾杯，夾起盤子裡的雞蛋黃“哐哐哐”的造了一頓。

這才擡頭抹了下嘴巴笑道:“老陳，這頓飯你結賬啊。”

“沒問題，這都不是事。”

陳鈞爽快的答應了。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趙子恆說完這句話，端起杯子跟陳鈞碰了一杯後。

直接開口道:“既然這頓飯你請了，那以後你就不欠我什麼。”

“等會你什麼話都別說，啥都別問，吃完喝完我找人送你回旅部，我回家去陪老婆孩子，今天不值班了。”

“營長.”

陳鈞聞言，他表情一滯。

在此之前，他着實沒想到趙子恆已經猜到自己的來意了。

聽到這聲營長，老趙擡手抹了下臉頰，眼眶紅紅的笑道:“你小子可別當我傻。”

“陶旅要調走了是不是？馮參謀長很快就要擔任馮旅，你狗日的真是走了狗屎運，特麼的畢業一年就能當參謀長。”

“當初你剛來一營時，我就跟林教導員說過，我們跟你不是一類人，不能限制你的折騰勁。”

“不過你小子也別得意，升得再快，我也不可能去給你打下手，我再過兩年就四十了。”

“不折騰了，也折騰不動了。”

趙子恆擺擺手，然後他的目光盯向陳鈞，滿臉笑意的開口道。

“但你今天能來找我，說實話，我很高興，但我真的不能答應你。”

“老陳，如果你是我，你能接受嘛？”

看着趙子恆紅通通的眼眶，彷彿一下子滄桑了五六歲般，臉上掛着苦澀的笑意。

陳鈞暗自一嘆，他還是年輕了啊，這件事自始至終旅長都不插手，馮參謀長連問都不問。

他們應該都比自己瞭解老趙，知道這是個難題，也故意撒手不管。

交給他自己來處理。

而自己處理的卻是一塌糊塗。

可要問自己接受不接受，陳鈞的答案很顯然，他也不接受。

不是他自命清高，也不是趙子恆這種人不識好歹。

軍人要的就是寧折不彎，如果脊樑都塌了，那還是軍人嘛？

如果李武界突然走了狗屎運，升正團，陳鈞也絕無可能在他手底下做事。

這無關瞧起瞧不起，而是身爲男人，身爲軍人無法邁過的坎，畢竟大家都是俗人。

這種事情上，沒那麼容易接受。

最大程度也就做到可以在你單位做事，但不可能跑你身邊做事。

陳鈞默然片刻後，兩人誰都不再提這事。

推杯換盞間，聊起了當初一營剛組建時的情景，趙子恆也說起自己剛從軍校畢業，進部隊的事。

老趙剛進部隊那會，才2001年，那時候部隊裡面窮，不像現在吃的喝的都不缺。

可能是趙子恆也清楚，這次拒絕就是他軍旅生涯的終點，以後不可能再有什麼進展。

話語也不免多了些。

談到那時候的學員兵如何如何受欺負，談到了他剛進單位，就被副連長帶着去師農場開墾，一呆就是小半年。

談到了師農場養豬養牛，種植水稻。

談到在部隊呆了一年，竟然大半年都在跟動物，跟水稻打交道。

說到最後，老趙已經有些暈乎乎的時候，陳鈞才結賬攙扶着趙子恆離開飯館。

涼風習習，遠處還有戰士在巡邏，後面也有鬼鬼祟祟避開兩人跑去爲兵服務中心買零食的傢伙。

一切如舊，但很多事情，卻在悄然的變化着。

可能是涼風一吹老趙突然清醒了，也可能是那股勁過去恢復了些許吧。

趙子恆抽回被陳鈞攙扶的手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老陳，再說就特麼的顯矯情了。”

“但你能來問我，我很高興，我早就知道你小子今天來幹啥的。”

“哨兵到食堂跟我說的時候，我就猜到了。”

“讓小何去吧，那傢伙比我合適，再加上你去一營時就是副營，他跟着你也沒啥心理負擔。”

“走了，一會我安排人過來幫你開車。”

趙子恆嘟嘟囔囔說了幾句後，頓住腳步整理了下身上的軍裝。

而後，大步昂揚的走向二營。

陳鈞只是沉默的看着。

說不上來自己什麼心情，他沒有被拒絕後的放鬆，也沒有被拒絕後的沉重。

軍人啊，樸素而莊嚴，嘹亮且豪邁，奔放而熱情。

但也普通又可敬。

最終陳鈞沒有等老趙安排人，而是直接給留在一營的李武界打電話，這小子讓他九點前不要回去。

這時候正在一營呢。

趙子恆這邊的情況落幕，旅裡的扯皮也基本有了結果。

那就是幾個合成旅可以把骨幹帶回去，但帶回去之前，需要安排幹部先過來179旅學習。

因爲陳鈞說的很對啊，那些戰士都沒在合成單位呆過，就算給他們帶回去，也幫不上多大忙。

包括幾個合成單位的幹部，都壓根不懂合成，天天光喊口號頂個屁用啊。

給你骨幹你也帶不了。

最終在軍參謀長出面協調下，179旅暫時不出人，而其他合成單位，則需要安排大量幹部過來學習。

包括軍區非合成化的其他幾個兵種旅，都不能阻止改建部過去挑選技術戰士過來學習。

這樣一來。

原本軍區各單位一汪死水的局面，還真被陳鈞給盤活了。

但同樣的，時間跨入四月份。

可視化終端終於開始正式投入使用，軍區已經着手組織第一批聯教聯訓的軍官。

正式前往179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