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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玄幻奇幻 » 食饗之詩» 第206章 色慾魔女,鐘樓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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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饗之詩 - 第206章 色慾魔女,鐘樓怪人字體大小: A+
     

    下水道深處,老鼠洞。

    葉芝並不着急開口談合作,冷靜地觀察四周。

    空氣潮溼腐臭,石壁縫隙滲落的液體‘滴答’濺起回聲。倚靠着爬滿苔蘚的牆壁,骨瘦如柴的難民們蜷縮依偎在一起,她們裹着頭巾,眼神或空洞,或麻木,擡頭看向葉芝的眼神充滿恐懼。

    一個面容蒼白的女人,把頭深深垂低,袖口裡伸出的手掌乾癟如骷髏,五指均曲起用力,摁住她身前一個面黃肌瘦、有着漆黑雙眼、神態好奇的女孩。

    當葉芝僞裝成的白髮老者,將目光落向女孩,一名穿着黑色斗篷、臉上爬滿刺青的短髮女人,兇狠地盯着葉芝,掌心燃起一簇橘黃色火焰。

    剎那間,又有七八簇火焰同時燃起,手舉火焰的魔女們將葉芝團團圍住,護在難民們的身前。

    “她們是被判定爲女巫,面臨處死的凡人。”瑟茜冷淡的話語響起,“因爲閣下的到來而深感不安,所以,還是讓我們聊一聊合作。”

    獵巫運動愈演愈烈,已經讓魔女與教會的矛盾不可調和。

    即便是平民,一旦受到審判庭的聞訊,無論受審時有任何表現或反應,都會被判定爲女巫而遭極刑。

    在這批被救助的難民裡,葉芝見到了被瑟茜帶走的葛麗沁,她坐在堆滿柴薪的鍊金釜旁邊,一副失魂落魄的出神模樣,而在鍊金釜大鍋裡,湯汁沸騰翻滾,飄散出食物的香氣。

    女巫對於自己的鍊金釜是相當重視的,不可能拿它來燉煮食物,但瑟茜這樣做了。

    葉芝深深注視一眼瑟茜。

    這位戴着尖頂女巫帽、裹着黑色斗篷、經歷上百年歲月的強大魔女,厚實面罩上方的幽綠雙眸,倒映出冷硬如水手的白髮老者。

    “合作的內容是,斬殺使徒的容器。”

    葉芝不急不緩道:“如有機會,將使徒一併埋葬。”

    老鼠洞裡,針落可聞。

    火焰投射的陰影在女巫們的臉上搖晃,她們的眼神愕然而難以置信,掌心的火焰隨之熄滅。

    這話過於驚世駭俗,讓四下陷入死寂。

    瑟茜心底掠過異樣,凝視着葉芝,道:“閣下爲什麼要與我們合作?你應當清楚,與教會敵對的下場會是怎樣。”

    審判庭、十字軍、樞機院、教皇國……歷經近千年的衍變,教會已然成爲能與神庭帝國爭奪權力的龐然巨物,福音遍佈中庭大陸的各個角落,沒有任何受到絕罰之人能在審判前逃脫。

    狂熱的信徒舉起正義的大旗,對同族施以酷刑,瑟茜見過太多刑具,人類在發明酷刑上有着太大的創造性:鐵處女、斷骨輪、指拔針……

    她拼盡全力救助下來的倖存者,最終也大多死於審訊室裡留下的傷勢與心理創傷。

    “比起教會,魔女會僅僅是個苟延殘喘,甚至沒有神祇眷顧的垂死之人。”瑟茜繼續說着,聲音裡帶上一絲苦澀,“與教會合作,換取豐厚賞賜,這纔是閣下的最優選擇,不是嗎?”

    葉芝目光微閃,餘光瞥向四周,卻見難民們紛紛把頭埋低,壓抑與絕望籠罩在狹窄陰暗的老鼠洞。

    與此同時,鑽牙的預警聲響起:“當心,葉芝!這女巫在默唸咒語了!”

    葉芝清楚,瑟茜是故意示弱,自己一旦展露出與教會合作的意向,她必然會不惜代價將自己留在這裡。

    抒出一口氣,葉芝看了眼瑟茜,口吻冷峻的道:

    “我要的東西,只有你們纔有。”

    “什麼?”

    “布羅肯山上的不老花。”葉芝說,“我與你合作的條件,便是給我一株不老花。”

    瑟茜看不透眼前這位白髮老者的深淺,但既然他知道魔女會的藏身之所,又敢孤身前來,實力勢必不容小覷。

    “那麼,閣下又能爲這樁合作提供些什麼呢?”

    “色慾魔女之所以會引發羣體舞蹈,是因爲莉莉絲要藉助舞蹈這一儀式,來喚醒紅舞鞋。”

    葉芝道:“你們只知道紅舞鞋藏在聖母大教堂裡,但不知道它的確切位置,因此才遲遲沒有動手,大祭司,我沒說錯吧?”

    瑟茜眼神古井不波,心中滿是駭然,對方道出紅舞鞋已經足以讓她驚訝,他對細節都如此瞭解,這到底是來自哪方勢力?

    就算是月光教會,也不可能對於內情如此瞭解,難道組織內部出現了奸細,亦或者,他是來自地獄聽從莉莉絲旨意的使者?

    葉芝深知,剛纔那番話足以讓瑟茜心生動搖,繼續道:

    “而我,知道紅舞鞋的具體所在。”

    瑟茜難掩驚色,短促道:“哪兒?”

    葉芝沒有直接回答,嚴肅道:“我們就在今晚行動,目標是藉着羣體舞蹈,潛入聖母大教堂。我要你們找到並且拖住佩德羅審判長和他的下屬,給我創造拿到紅舞鞋的機會,天明時分匯合,再做下一步計劃。”

    對方不肯透露紅舞鞋的確切位置,但也透露出獲得紅舞鞋的自信。

    雖沒有明說要將紅舞鞋交給魔女會,但在他手裡,總比落入教會手中更好。

    與來路不明的使者合作,風險極大,但也已別無他選。

    舞蹈儀式剛剛完成,紅舞鞋纔出現不久,恐怕連教會都沒有察覺它出現在大教堂內部,要是不盡快奪得紅舞鞋,這份神性就有落入教會手中,甚至被月之使徒消化的風險。

    瑟茜微微頷首,道:“那就依據你所說,今晚行動。”

    她將一枚傳訊寶石遞給葉芝,依靠這種寶石傳遞的傳訊術,不會被屏蔽或是察覺。

    葉芝收下這枚寶石,讓鑽牙對自己使用隱身術,消失在衆魔女的面前。

    瑟茜眼底深處閃過驚異,以她的法術造詣,都無法識破對方的隱身術,難怪他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這裡,又有從聖母大教堂中找到並竊走紅舞鞋的自信!

    面帶刺青的短髮女人,走至瑟茜身旁,傳訊道:

    “大祭司,我們當真要與那個男人合作嗎?他闖入這裡,明顯不懷好意!”

    “只是彼此利用而已。”瑟茜回道,“他與教會之間恐怕也有些糾葛,與我們的立場一致……他要真能拿到紅舞鞋,我們也得想辦法,從他的手裡交換過來。”

    短髮女人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等容器與聖物都到手之後,是不是就能讓莉莉絲大人的降臨了?”

    魔女會中分爲兩派人士,一方相信莉莉絲降臨之後會改變魔女們流離失所的處境,另一方認爲魔女只能依靠自救才能存活。

    瑟茜是後者,認爲就算莉莉絲降臨,她也不會將拯救信徒視爲己任,情況恐怕會更加糟糕。

    但至少……擁有容器與聖物,就等於擁有了威懾力。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奎琳,今晚的行動,你留在這裡照顧大家。”瑟茜看向鍊金釜旁的葛麗沁,道:

    “我帶上她,前往大教堂前的廣場。”

    感到到四周的目光落向自己,葛麗沁結巴地說:

    “我,我該怎麼做?”

    瑟茜來到葛麗沁的面前,凝視這位瘦削的少女,輕輕撫摸着她的腦袋,低聲道:

    “只要跳舞就行了,葛麗沁,跟上節奏,拋開顧慮,在黑夜裡舞蹈。”

    她的手握在葛麗沁的手臂上,五指用力,陷進那袖管裡,抓住那纖細的胳膊,幽綠眼瞳裡泛着決絕。

    “不停跳吧,葛麗沁,務必咬緊牙關踩着舞點跳下去,我知道你會恐懼,會疲憊,但只要不停止舞步,就會有新的希望!”

    葛麗沁望向牆壁上躍動的火焰影子,喃喃重複:“不停止舞步,不停跳下去……”

    *

    離開老鼠洞,葉芝感到體內的詭術師之道不斷上升,頃刻間已抵達瓶頸。

    旋即,在體內迷霧神性的助力之下,葉芝感到雙目一陣灼痛,緊接着眼中的紫光一閃而逝。

    這是詭術師突破三環的徵兆。

    千幻之眼所釋放的幻術效果,亦有提升。

    葉芝心中一喜,果然,這趟僞裝身份瞞過魔女大祭司,成功完成晉升儀式,讓詭術師突破三環!

    和之前多次晉升一樣,面板裡多出新的法術和天賦,值得一提,再次獲得來自迷霧女神的賜福。

    “這就是成爲神選的好處啊……”葉芝暗自感慨,“神選者每回晉升,都能獲得比同環法術更爲強力的賜福……”

    雖說,自己並非狂獵神選,也經常能獲得狂獵之神的賜福就是了。

    這次晉升獲得的新法術名爲「隱身術」,顧名思義,很適合用來潛行。

    不過識破隱身的方式多種多樣,除非是四環高等隱身術,否則被人看破。

    「天賦·詭術伏擊:如果伱在隱匿狀態下對某個生物施法,則該生物對抗該法術時的劣勢加劇。」

    “適合用來偷襲。”葉芝心中評價。

    最後一樣來自迷霧女神的賜福,能起到類似分身術的迷惑效果。

    「賜福·假象術:你變爲隱形,同時在你站的地方出現一個和你一樣的幻象分身。分身會持續存在至法術持續時間結束。藉助迷霧,你可以改變幻象分身的體型與容貌。」

    能夠對分身進行易容,這個能力尤爲強大,葉芝準備今晚摸黑進入聖母大教堂,用這假象變作佩德羅審判長,想來能夠發揮奇效。

    回到行宮。

    這是座位於斯登堡富人區的獨棟庭院,站在陽臺,能夠眺望見恢弘莊嚴的聖母大教堂。

    “坎德拉老師呢,還沒回來?”葉芝詢問院子裡訓練投擲飛斧的格蕾。

    砰!

    格蕾的飛斧釘在訓練假人身上,旋即擡起掌心,斧柄上的盧恩符文迴應着她的法力,飛回她的手掌,穩穩當當地接住。

    “還沒呢,雪鴞也沒有回來,他倆難不成去鑽研法術去了?”格蕾撓了撓頭,旋即好奇問道,“你不是說出門轉轉嗎?有什麼發現?”

    “沒什麼發現。”葉芝在庭院裡的茶桌落座,平靜地說,“今晚早些休息吧,我們耐心等待坎德拉老師來處理就行。”

    “你嘴上說着早些休息,不會晚上揹着我偷偷出去調查吧?”格蕾眯起眼睛。

    葉芝端起茶杯,飲了口滾燙的紅茶,額冒冷汗:“怎麼可能呢,哈哈。”

    這就是龍裔的直覺嗎,好可怕!

    格蕾雖然直覺敏銳,但是相當好忽悠,歪頭想了想,相信了葉芝的鬼話,旋即恍然道:

    “哦,說到調查,剛纔大鬍子偵探…就是那個克蘭,來行宮拜訪,但是你正好不在,我就打發他回去了。”

    葉芝一怔,克蘭竟然也來了,看來今晚又得鬧出好幾條人命了。

    “咕!”

    魔寵位面裡,雪鴞傳來感應,它和坎德拉老師不回來吃晚飯了,他倆要繼續鑽研奧術。

    雪鴞過於醒目,不便在今晚行動中出現,這次行動畢竟是以馬甲行事,也不好讓坎德拉老師知道。

    “你倆繼續學習吧,雪鴞,回來前和我說一聲。”葉芝叮囑道。

    “咕!”(知道了!)

    “不用等他倆了。”葉芝看向格蕾,“我們先吃晚飯吧。”

    “好!”格蕾露出笑容。

    看着格蕾的笑靨,葉芝心頭一動。

    自己只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保護身邊珍視的人,這便已經足夠。

    爲此,自己必須將使徒這一懸在頭頂的威脅去除……和邪眼使徒糾纏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該做個了斷。

    ……

    布羅肯山,修道院。

    哥特式的主樓塔頂直刺雲端,修道院肅穆而壓抑,在主樓正門前的石板路上,修士們紛紛色變,看向迎面走來的醜陋怪物。

    他就像是受到上帝詛咒一般的畸形兒,佝僂着背,蹣跚走向主樓。他赤着腳,腳掌被劃破留下一條長長血橫,醜陋的臉上滿是悲傷。

    看着他的背影,修士們低聲議論。

    “這就是審判長大人收養的那個孩子嗎?”

    “是啊,今早就是他破壞了魔女審判儀式,讓審判長大人的心血全部泡湯!”

    “真是可恨,審判長就該將這怪物送上絞刑架!”

    正門口,小安德爾看到遍體鱗傷、踉蹌歸來的鐘樓怪人,滿是吃驚,旋即快步上前,攙扶起莫多,埋怨道:

    “莫多,你都幹了些什麼?審判長大人的計劃完全因爲你而泡湯了!”

    莫多低下腦袋,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神態滿是沮喪。

    “審判長大人,正在審訊室裡拷問魔女,等他出來之後,你就趕快向他認錯,說不定還有迴旋的餘地。”小安德爾試圖拉起莫多,道:“快,我們快去審訊室門口等他,別讓審判長大人再因爲你而生氣了!”

    兩人來到一間緊緊關閉着的金屬門前。

    在金屬門旁邊,站着約有三米高的巨漢,他穿着全身板甲,戴着劊子手的醜惡頭盔,手裡握着一柄巨斧。

    看到鐘樓怪人,巨漢的身軀劇烈顫動,像一頭暴怒的野獸,悍然舉起手中巨斧,斧身燃起熾熱的熔爐鬥氣,就要將莫多當場梟首!

    “德隆哥哥!”小安德爾趕忙跪地求情,“莫多他只是受到了魔女的誘惑,纔會犯下罪惡,現在他已經真心悔改了!”

    巨漢與怪人同爲噩兆後裔,熔爐鬥氣比起莫多還要更爲凝練,身上散發鐵鏽與血腥氣味,猶如從血海屍山裡爬出的惡鬼。

    他全然沒有聽從安德爾的求情,高高舉起巨斧,自喉嚨裡擠出沙啞聲音:“背叛者……死!”

    “不要!”小安德爾護在莫多身前,張開雙臂,臉色蒼白,語無倫次地道:“德隆哥哥!你也該先聽聽審判長大人怎麼說吧!”

    刺耳而痛苦的慘叫聲,自審訊室裡傳來,那叫聲極爲淒厲,漸漸低微,旋即自審訊室飄來濃濃的血腥味。

    門被打開一條縫隙,小安德爾瞳孔收縮,通過那條縫隙,看到令他胃部翻江倒海的血腥場景。

    “你們三個又開始爭吵了嗎?”

    佩德羅審判長身穿黑袍,面帶慈祥的微笑,用手帕擦拭着雙手,拉上審訊室的把手,道:“還是和小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砰!

    鐵門再次關閉。

    巨漢‘鏘’地握持巨斧,行刑面罩下的雙目猩紅,喘着粗氣:“他……莫多,背叛你,該殺。”

    “他沒有背叛我,他只是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

    佩德羅緩緩蹲下身子,將手帕放入黑袍上衣兜,捧起莫多的臉頰,用手擦拭去他醜陋臉上的淚珠,低聲道:

    “莫多,你是個好孩子,對嗎?在你們這些孩子裡,我最看重的就是你,還記得嗎?”

    鐘樓怪人發出嗚咽,淚水不斷滾落。

    “不要哭泣,神不願看到信徒的淚水。”

    一束夕陽灑在佩德羅的身上,照得他的身軀格外偉岸,方臉上揚起咧至耳根的笑容。

    “既然是你將她放走的,就把她再帶回來,莫多,神會原諒你的過錯。”

    小安德爾看着審判長的背影,雙目裡逐漸泛起敬仰與憧憬的明亮光芒。

    而手持巨斧的劊子手,早已痛哭流涕,只能發出嗚咽聲。

    *

    黃昏籠罩。

    斯登堡,孤兒院。

    一位身材佝僂的婦人,將一本封皮破舊的厚厚手冊,遞給克蘭。

    “這些年來,被收養走的孩子們,都記錄在這本手冊裡了,男爵大人。”

    克蘭接過手冊,信手翻閱,有些感嘆:

    “想不到,這座孤兒院裡竟有會讀書識字的人,還能做到逐個記錄。”

    “是修道院裡的好心修士,幫助我們完成的記錄。”

    老婦說道:“因爲大部分的孩子,都是被修道院領養走了。”

    克蘭瀏覽着手冊上的記錄,沉吟道:

    “他們收養的標準是什麼?”

    “沒有標準,他們就連畸形兒都願意收養,是善良的人啊。”

    克蘭目光閃爍…畸形兒?是因爲噩兆後裔適合充當打手的緣故吧。

    自己本來是爲了調查魔女的背景,纔來到孤兒院,卻不曾想還有意外收穫。

    安東尼先生還提過,修道院還經營致幻藥物的買賣……這趟水可真夠深的。

    “夜晚就快到來了,先生,您還是儘快回家吧。”老婦把手冊從克蘭手裡抽回,道,“再過一陣子,瘋掉的姑娘們,又該到街上舞蹈了。”

    “我喜歡舞蹈。”克蘭微微一笑,“舞步跳錯了可以繼續接上,比起人生要簡單許多。”

    “總而言之,感謝你的配合。”克蘭摘下獵鹿帽致意。

    “男爵大人,您哪裡的話。”老婦誠惶誠恐,將克蘭送出孤兒院。

    克蘭來到一間營業到凌晨的酒館,靜靜等待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在喧鬧聲與啤酒氣味之間,煙霧繚繞,他的眼神格外清醒。

    鐺!鐺!鐺!

    午夜的鐘聲敲響。

    克蘭離開酒館,在夜晚的寒風裡緊了緊風衣,卻見街道盡頭,大教堂前的廣場,燈火通明。

    斯登堡的領主是個極爲樂觀的傢伙,發現舞蹈瘟疫一時半會無法解決,那不如就讓她們盡情跳舞。領主甚至命人在廣場前放置了火把與篝火,命令樂手們演奏音樂,只要舞步不停,音樂就不能停息。

    舞步踢踏作響,舞裙搖曳飛揚,姑娘們裡有貧民有貴族,此刻忘卻地位之分,如同魔怔般在廣場上狂舞。在這些人羣之中,一位少女的舞姿格外優美,令克蘭的呼吸不由一怔。

    哐哐哐!

    整齊列隊的腳步聲自遠處傳來,衛兵們身披盔甲,衛兵長以一名黑衣修士爲首,低聲道:“審判長,接下來該怎麼做?”

    “一個不留。”佩德羅平靜地道。

    衛兵長瞳孔一縮,面色震撼,顫聲道:“可是……這些人裡面不乏貴族千金,您的意思是……”

    “全部殺光,一個不留。”佩德羅再次重複,“一切問題,由我來負責。”

    衛兵們陷入譁然,猶豫地面面相覷,衛兵長滿是糾結,突然間感到一隻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旋即,衛兵長眼神空洞,臉上閃過強烈的狂熱,抽出寶劍,凜聲道:“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轟!轟!轟!

    這時,人羣之中,飛出一堆火球,轟炸在衛兵隊的身上,頓時引起哀嚎。

    魔女們混入舞蹈人羣之中,此刻率先發難,得手之後便遁入舞蹈的人羣之中。

    衛兵長將一個女子砍翻在地。

    演奏音樂的樂手們噤若寒蟬。

    “我讓你停下來了嗎?”佩德羅瞥向樂手。

    於是,悠揚的舞曲再起。

    這是一場對於手無寸鐵的平民的屠殺,但魔女們給衛兵隊造成極爲慘痛的代價。

    哀嚎、歌聲、尖叫……一切混亂都沒有干擾葛麗沁的舞步,她心無旁騖地跟隨音樂,專注舞蹈。

    “不停跳吧,務必咬緊牙關踩着舞點跳下去。”

    魔女大祭司的話語,不斷在她的耳畔迴響。

    “會恐懼,會疲憊,但只要不停止舞步,就會有新的希望!”

    佩德羅如鷹隼般的目光,定格在人羣裡的葛麗沁,低沉道:

    “色慾魔女……正是她激起人心的慾望,引發這場舞蹈瘟疫!”

    “不,是人們已經壓抑了太久,死氣沉沉的日子裡需要舞蹈!”

    瑟茜在人羣裡現身,迎上佩德羅,磅礴的法力波動頓時在廣場之上掀起狂風。

    “我絕不容許——”

    佩德羅目光冷酷,兩隻拳頭涌動着熾熱磅礴的白光,如同一座鐵塔般巋然不動,額頭青筋畢露,脖頸血管虯結,雷霆震怒,發出咆哮:

    “這是,褻瀆!”

    砰!

    佩德羅一拳將瑟茜射來的奧術飛彈擊潰,狂風掠起他的黑色修士服,在衛兵們震撼的目光中,佩德羅躍起十米多高,重拳轟向瑟茜。

    瑟茜的身形早已消失,佩德羅的重拳砸落,‘轟’地在廣場上陷開深深的巨坑,拳風瞬間擊斃三名平民。

    衛兵們臉色蒼白,意志薄弱者已經開始嘔吐,衛兵長感到自己的信仰正在劇烈搖晃,卻聽見佩德羅仰天大吼:

    “這些罪人已被我手刃!罪惡的魔女也難逃我的審判!”

    葉芝藉着詩神之翼,隱身飛行在半空中,看到佩德羅這恐怖的爆發力,不由嘶了口冷氣。

    鑽牙站在葉芝的肩膀,俯瞰一片混亂的教堂廣場,驚歎道:

    “兩邊主教都打成這樣子了,等莉莉絲和沙利葉來了,豈不是打得更激情?”

    葉芝神色複雜,松鼠你纔是幕後大反派吧?

    在街道盡頭,響起野獸的咆哮,燃燒血紅鬥氣的畸形怪物四肢奔來,衝向葛麗沁。

    葛麗沁的舞步不由一停,一股可怕的恐懼感頓時將她籠罩。

    卻見面帶刺青的短髮女子從旁殺出,火牆術將畸形怪物生生逼停,大聲道:

    “不要停止舞步,這是儀式的關鍵!”

    葛麗沁臉色蒼白,體內卻彷彿擁有與生俱來的魔力,再一次跟上音樂,踢踏起舞。

    月光照耀聖母大教堂的鐘樓,在頂層的小閣樓,葉芝彷彿聽見有東西伴隨着舞步,咚咚作響。

    袖口射出袖劍變化成的飛鉤,葉芝盪到了大教堂的頂層,沿着一處天窗翻入教堂內部,左右環顧:“通往最頂層的樓梯,應該是這裡!”

    突然間,危機感在葉芝的脊背蔓延,一柄巨斧斬在葉芝的面前,攔住他的去路。

    葉芝驚出一身冷汗,擡頭望去。

    三米多高的巨漢,戴着足以讓人做噩夢的劊子手頭盔,眼窩裡射出瘋狂的紅光,緩慢擡起嵌入木板的巨斧,手臂上肌肉扭曲壟起。

    他身上燃起血紅色的熔爐鬥氣,身軀猶如千錘百煉之後燃燒的鐵塊,飄起白煙,室溫不斷升高。

    “當心,葉芝,這是四環狂戰士!”鑽牙提醒道。

    我還以爲多強呢。

    葉芝抽出靈盾之劍,擺出決鬥架勢。

    “我看你是插標——”

    話音未落,巨斧呼嘯生風,直接將迅捷劍劈成兩截。

    “嗯?!”葉芝戰術後仰,惡言相加還沒出口就被強行打斷。

    順勢一個側滾,拔出月蝕就是‘砰砰砰’三槍,打在巨漢身上不痛不癢,倒是讓他愈發震怒。

    轟!

    在巨漢的腳下蒸騰起灼熱的鬥氣,室溫猶如沸騰的熔爐,驟然間,他躍起一米多高,掄圓巨斧,攜着磅礴烈焰驟然劈落!

    他的全身都被熔爐鬥氣包裹,葉芝剛纔試圖用千幻之眼,卻發現幻術會被這鬥氣阻擋在外。

    巨斧的打擊範圍極廣,封死了所有退路,佩劍又被斬斷,葉芝掏出更爲趁手的新月釘頭錘,目光一凜,看穿巨斧的進攻軌跡!

    戰技·看破!

    鐺!

    釘頭錘將巨斧的重擊完全格擋,爆響鏗鏘的金屬音。

    葉芝被斬飛出去,撞到一面牆壁上才停下,但是毫髮無損,目光一凝。

    這就是極致的消力!

    巨漢微微一怔,神態似有些不可思議,旋即愈發震怒。

    這時,巨漢的面前,原先那名敵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佩德羅審判長的形象。

    巨漢微微出神,緊接着發出驚喜的呼喚,突然間感到腹部一陣劇痛,低頭看去,竟已炸開朵朵血花。

    葉芝出現在巨漢的身後,手持月蝕,靠着‘詭術伏擊’加‘月光劍’的暴擊,一時無法造成重創,不由感到有些棘手。

    賜福·假象術的持續時間已過。

    佩德羅審判長的形象消失,巨漢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吱哇大叫,將巨斧揮舞成可怕的旋風,將過道上的燭臺、壁畫、窗戶全部削成粉碎。

    葉芝召喚出三環雪豹,配合着手槍夾擊巨漢,但這畢竟是高環強者,他抓住時機,戰斧‘砰’地將元素化的雪豹擊破。

    距離下一次重新召喚,還需要兩天時間。

    在這鏖戰的期間,寧神術已然施法完畢,在半空中飄蕩起七絃琴那悠揚的樂曲。

    寧神曲令巨漢陷入一瞬間的恍惚…他呆呆的張開嘴,葉芝順勢用恐懼術入侵他的心神,這讓巨漢的身軀不斷地顫抖。

    閃現術上前,利刃華舞一秒四破,釘頭錘邦邦四下,這尊鐵塔般的巨漢終於轟然倒地。

    咚!!

    這巨漢竟然還沒有完全喪失鬥志,伸出鐵鉗般的雙掌,燃起熾熱的熔爐鬥氣。

    “願戰士的靈魂能前往瓦爾哈拉。”葉芝低聲禱告,月光子彈踏射而出,終結高環強者的性命。

    葉芝體內的法力幾乎乾涸一空,趕緊舉起雙掌,痛飲兩口密涅瓦之泉恢復,旋即擦拭嘴角,啞聲道:

    “鑽牙前輩,剛纔你爲什麼只是看着啊!”

    “因爲不想破壞你的戰鬥體驗。”鑽牙感嘆道,“三環單殺四環,這是相當驚人的事蹟!”

    葉芝:“……”

    準確來說,是靠着三種職業提供的賜福輪番上陣,和雪豹二打一,成功完成單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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