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封對這所謂的創世神也產生了好奇，笑着道：“帶路。”
九甲生靈轉身，龐大身軀朝青墟界深處而去。
那些青墟生靈自動讓開道路。
遠處山谷裡的幼崽們重新探出腦袋。
有一隻鱗翼幼崽鼓起勇氣飛過來，落在趙封肩頭，輕輕啄了一下他的衣領。
趙封側過臉。
幼崽嚇得翅膀一抖，差點掉下去。
趙封屈指彈出一縷溫和氣勁，把它送回成年鱗翼生靈身邊，“膽子不小。”
成年鱗翼生靈趕忙低頭，似乎在賠禮。
趙封沒有在意，跟着九甲生靈走向那道貫穿天地的青光。
青墟界越往中心，生機越盛。
趙封踏過一條懸在半空的河流。
河水從腳下流過，卻沒有沾溼他的靴底。
河中游着許多銀色小魚，每一條都有淡淡鴻蒙氣息。
這些小魚並非尋常生靈。
它們在水中穿梭時，會把渾沌氣裡的雜質吞掉，再吐出純淨靈霧。
九甲生靈走在前面。
它的身軀很大，可每一步落下，都避開地上的幼苗和水脈。
這裡的族羣顯然很珍惜這方世界。
趙封看在眼裡，心中對遷族之事更有把握。
這樣的族羣若進秦界，不只是戰力。
還能幫秦界穩固天地本源。
混沌珠中的秦界還在擴張，正缺這種天生能調理混沌氣的生靈。
雷軀生靈跟在趙封側後方。
它還是有戒備。
體內雷光一直沒有完全散去。
趙封忽然開口，“你叫什麼？”
雷軀生靈一怔，似乎不太習慣外來者問名字。
九甲生靈替它回答，“它叫青霆。”
“我是甲離。”
青霆體內雷線抖了抖，“外來者，你叫什麼？”
趙封淡淡開口，“趙封。”
……
沒多久，他們來到青墟界中心。
這裡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四周立着十二根青色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刻滿古老紋路。
石柱頂端有水、火、雷、風、山、澤等不同氣象流轉，維持着整片界心的循環。
盆地中央，一道青光從大地深處升起，直入天穹。
青光下方，有一座古老祭壇。
祭壇四周跪伏着許多青墟生靈。
趙封剛踏入盆地，所有生靈都擡起頭。
一道蒼老聲音從祭壇旁響起，“外來者。”
一頭身軀並不龐大的生靈走出。
它上半身接近人形，下半身卻是樹根，背後長着三對薄翼。
甲離伏下身軀，“祭祀，他救了西邊牆。殺了吞壁王。”
周圍老生靈傳出低低震響。
那祭祀看着趙封，“甲離已經說了。”
“你想帶青墟族離開。”
“你能給我們什麼？”
趙封擡手一劃。
虛空裂開一道細縫。
縫隙裡，混沌珠氣息只露出剎那。
秦界山河的一角顯現。
浩瀚大地，城池連綿，靈脈縱橫。
天穹之上有天道氣運流轉。
遠處還有無數生靈活動。
那畫面只停留了幾個呼吸，趙封便合上裂縫。
青墟祭祀額前晶核劇烈閃動。
甲離和青霆也被震住。
它們沒有見過那種完整天地。
青墟界雖然有生機，卻處處殘破。
而秦界不一樣。
那是正在上升的世界。
祭祀沉默許久，“那是你的世界？”
趙封點頭，“不錯，這一方世界，完全在本座掌中。”
青霆忍不住開口，“掌中？”
趙封擡起右手，掌心混沌氣一閃而過。
青霆體內雷線頓時一縮。
祭祀聲音一沉，“你若掌控那方天地，青墟族入內，便等於把命交給你。”
“不錯。”
趙封承認得很乾脆。
不少生靈頓時發出不安震響。
祭祀沒有打斷。
趙封繼續開口，“你們留在這裡，命交給混沌海。”
“跟本座走，命交給本座。”
“區別在於，混沌海不會跟你們談條件。”
“本座會。”
祭祀額前晶核光芒收斂，“條件是什麼？”
趙封擡手指向青光，“青墟族遷入秦界，守秦界邊域，替本座征戰，替本座穩固天地。”
“本座給你們棲息之地。”
“保你們族羣延續。”
“你們的幼崽，不必一出生就朝不保夕，隨時有可能被殺死。”
這句話讓盆地內許多生靈都安靜了。
遠處有幾頭年幼生靈被成年族人帶來，它們躲在石柱後方，只露出半截身軀。
祭祀看向那些幼崽。
它的樹根慢慢扎入祭壇石縫，“你很會抓我們的軟處。”
趙封語氣平淡。“本座只說事實。”
祭祀閉上晶核片刻，再次開口，“遷族不是小事。”
“我們若離開，便是背棄創世神。”
趙封看向祭壇後方那道青光，“所以本座要見你們創世神。”
祭祀沉默了很久。
盆地四周的青墟生靈全都伏在地上，十二根青色石柱上的紋路一明一暗，界心青光在祭壇上方流轉，照得每一頭生靈身上都浮出本源紋路。
趙封站在祭壇前，黑袍未動。
他沒有催促。
遷族這種事，逼得太急，反而容易生亂。
祭祀額前晶核亮了數次，樹根扎入祭壇更深處，似乎在聆聽界心深處的聲音。
許久後，它擡起上半身，“外來者，你救過青墟界。”
“你若想見創世神，便隨我入界心。”
甲離龐大身軀微震。
青霆體內雷線跳動。
周圍不少青墟生靈發出低低震響。
顯然，界心不是誰都能進去。
趙封淡淡開口，“帶路。”
祭祀轉身，樹根從祭壇石縫中拔出。
它走到青光前，雙翼貼在背後，額前晶核射出一道青芒。
青光中浮現出一扇門戶。
門戶不高，卻沉重異常。
剛一出現，十二根石柱同時震動，水、火、雷、風、山、澤六種氣象交錯壓下。
趙封站在原地，衣袖被壓得獵獵作響。
甲離與青霆都退了半步。
祭祀回頭，“界心只認青墟本源。”
“外來者若強入，會被創世神留下的邊界禁制阻攔。”
趙封擡頭看着那扇門戶。
門戶上刻着一幅古老圖案。
一人騎牛，背劍而行。
只是圖案被歲月磨損，看不清面容。
趙封心頭微動，笑道：“區區禁制，也想攔本座？”
祭祀剛要提醒，趙封已經一步踏上祭壇。
轟！
門戶內青光驟然暴漲。
一道劍氣從門縫中劈出，直斬趙封眉心。
趙封擡手，天帝印飛出。
鐺！
天帝印被震得倒飛三丈。 劍氣也被壓碎。
祭壇周圍的青墟生靈全都驚住。
甲離胸腹豎縫開合，聲音震驚，“創世神的劍痕被驚動了。”
趙封擡手接回天帝印，“有點意思。”
門戶中第二道劍氣落下。
這次不是一道，而是三十六道。
每一道都鎖住趙封周身要害，劍路極快，毫不拖泥帶水。
趙封擡手一指，三十三天至寶虛影在周身浮現，天帝印、鴻蒙鎮界鍾、大破滅鴻蒙戰矛同時亮起。
鐘聲先出。
近前十二道劍氣被震偏。
趙封右手抓住戰矛，橫掃而過。
灰白矛光劈開十餘道劍氣。
剩下劍氣刺在萬劫不滅甲紋上，炸出密集光點。
趙封不退反進，向前又踏一步。
祭壇石面出現裂紋。
門戶中傳出清越劍鳴。
這次，青光凝成一個模糊人影。
那人影揹負長劍，立在門戶前，擡指一點。
整座盆地的氣機都被引動。
十二根青色石柱同時射出光柱，封住祭壇四方。
青墟生靈紛紛後退。
祭祀也退到石柱外，額前晶核光芒亂顫，“小心，這是創世神留下的守門劍影。”
趙封毫不在意，身形一晃，衝了出去。
守門劍影擡手。
一口青色長劍凝在掌中，劍氣瞬間呼嘯而來。
劍氣劈到趙封頭頂時，鴻蒙鎮界鍾迎了上去。
鐘壁與劍鋒撞在一起。
咚！
盆地地面塌下一圈。
幾頭年幼青墟生靈被震得滾了出去，成年族人連忙用身軀擋住餘波。
趙封左手一拳砸出。
神象鎮獄勁轟鳴。
八億四千萬微粒世界中，龍象之力翻騰，拳勁貼着鐘壁衝上去，轟在守門劍影胸口。
劍影被打的連連退後。
甲離趴在地上，震驚不已，“他打退了創世神的劍影。”
青霆體內雷光亂跳，“這外來者太兇了。”
門戶前，守門劍影身形重新凝實。
它沒有言語，手中青劍一抖。
劍光分成四門。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浮現劍陣虛影。
每一道門內都有劍氣流動。
趙封掃了一圈，“誅仙劍陣的影子？”
守門劍影沒有給他思索時間。
四門同時開啓。
無數青色劍氣射出，祭壇四周石面被切出縱橫劍痕。
趙封大破滅鴻蒙戰矛往地上一頓。
灰白力量炸開，擋住前方劍氣。
天帝印飛到左側，壓碎西門劍光。
鴻蒙鎮界鍾落到頭頂，鐘聲蓋住南北兩門。
趙封右拳握緊，直接撞向東門。
砰！
劍門崩塌。
守門劍影出現在東門之後，青劍刺向趙封咽喉。
趙封偏頭避過，左手抓住劍影手腕，右拳砸在它肩頭。
劍影肩膀炸開。
它另一隻手並指爲劍，刺向趙封胸口。
趙封不退，胸前萬劫不滅甲紋硬接這一擊。
噗！
甲紋被刺穿半寸，血珠濺出。
趙封反而笑了，“還真有幾分通天的手段。”
他五指發力，直接捏碎劍影手腕。
隨後膝撞頂上去。
守門劍影胸口被撞穿。
門戶內的青光瘋狂回捲，想重新凝聚劍影。
趙封沒有給它機會。
天帝印從上方壓落。
帝紋砸進劍影殘軀。
轟！
劍影碎成漫天青芒。
門戶內所有壓力瞬間散開。
十二根石柱重新安靜。
祭祀看着祭壇上碎裂的劍痕，沉默了好一會兒。
趙封收回三件寶物，回頭看它，“現在可以進了？”
祭祀低下上半身，“你贏過守門劍影，創世神不會拒絕你。”
門戶徹底打開。
裡面不是殿宇，也不是洞府。
而是一條由青光鋪成的路。
路的盡頭，有一座懸在天地核心的島。
島上生着一棵巨大青樹。
青樹下，立着一尊人形雕像。
趙封踏入門戶。
祭祀、甲離、青霆跟在後方。
其餘青墟生靈只能留在外面。
青光道路兩側，是滾動的世界本源。
趙封越往前走，越能感受到這方世界的殘破。
界心雖然仍在運轉，可內部早已有許多暗傷。
有些地方本源斷層嚴重，只靠十二根石柱吊着命。
難怪青墟界每逢潮汐都會裂開。
這不是它們守得不夠好。
這方世界本就撐不了太久。
祭祀在後面開口，“青墟界誕生之初，並不在潮海深處。”
“後來大潮改道，世界被捲入這裡。”
“創世神離開前，留下界心與邊牆，讓我們延續至今。”
趙封沒有回頭，“他離開多久了？”
甲離開口，“從我們有記憶起，創世神就在傳說裡。”
青霆補了一句，“已經逝去的老祖曾經說，創世神是去更大的戰場了。”
趙封停在青樹前。
樹下雕像終於完整顯露出來。
那是一名青年道人。
身穿青色長袍，眉宇鋒利，背上一口寶劍，身下坐着一頭奎牛。
雕像雖是石質，卻有劍意藏在每一道衣紋裡。
趙封盯着那尊雕像，目光一凝，“果然是……通天教主？”
祭祀、甲離、青霆同時伏地，“創世神在上。”
趙封看着雕像，心中翻起波瀾。
通天教主分明就在秦界。
如今修爲也只是鴻蒙境四重天左右。
怎麼會成了青墟族口中的創世神？
而且這雕像裡的氣息，絕不是僞造。
趙封擡手按在雕像前方的祭臺上。
祭臺震動。
雕像背後的寶劍發出一聲低鳴。
下一刻，一段殘留畫面在青樹枝葉間展開。
混沌海翻涌。
青袍道人騎着奎牛踏浪而來，背後四劍橫空，斬開潮獸羣，隨後一劍劈入破碎界核，硬生生開出青墟界雛形。
畫面只持續數息便散了。
趙封收回手，“還真是他。不，或許……這纔是真正的通天教主！”
他心中其實早就有疑惑。
當初在諸天萬界時，蕭炎、林動、李七夜、方寒等等，都只是強者留下的一道化身。
那強大如三清、女媧等，又豈會是真身？
現在他終於窺到了一角，印證了心中部分猜測。
祭祀擡起頭，“外來者，你認識創世神？”
趙封沒有回答。
他轉身，擡手撕開虛空。
掌心混沌珠氣息浮現。
秦界通道打開，“通天，過來一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