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臺宮一敘。
嬴政與尉繚交談了什麼，並無他人知曉。
而此刻。
在距離咸陽有着數千裡之遙的魏國都城所在。
城前。
數萬秦軍列陣，成千上萬的箭雨向着大梁城內拋射，伴隨着箭雨，還有投石機瘋狂對着大梁城內轟擊。
這種陣勢帶來的殺機威壓大梁城。
只不過此舉雖然給城中的魏軍造成了一些傷亡，但影響不大。
城內。
魏無忌的君府內。
“君上。”
“秦軍又開始襲擾了。”
“只不過他們仍然未曾進攻。”
“等一會放箭之後應該就會退去了。”
一個魏將向着魏無忌稟告。
“所有將士不可懈怠。”
“隨時提防秦軍。”魏無忌出聲道。
“諾。”
剛剛稟告的那個魏將立刻退了下去。
只不過。
此刻魏無忌的眉頭緊鎖，似乎是在思慮着什麼。
“君上。”
“一個月了。”
“秦軍每日襲而不攻，雖說給我軍將士造成了一些傷亡，但根本不足影響戰局。”
“秦軍究竟想要做什麼？”
站在魏無忌面前的魏將不解道。
“此事的確是令人費解。”
“自從趙封統兵以來，他一向是從未有過任何停兵之說，如今已經兵臨我都城之下，他怎會忍住不攻？”
“難道這其中有詐？”
“或者說，趙封是在等着與秦國的函谷大營合兵不成？”
“若非如此，實則是沒有其他可能了。”
“我都城在君上的運籌下已經是鐵桶一塊，除了強攻別無他法可破，難道他趙封還能想到除了強攻之外的方法不成？”
魏無忌身邊的魏將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在驚訝爲何趙封還未下令進攻。
這與他們想到秦軍臨城之後的緊張感完全不同。
這一個月以來，秦軍只是襲擾，未曾進攻，讓原本緊繃的他們也放鬆了不少了。
“好了，你們都退下吧。”
“讓本君一人靜一靜。”
看着眼前不斷吵鬧的手下們，魏無忌一揮手。
“諾。”
衆將躬身一拜，紛紛退了下去。
待得他們離開後。
魏無忌走到了殿中，看着他魏國疆域的沙盤，神情緊繃，老臉上透出了思索。
“趙封究竟要做什麼？”
“放棄進攻，他不會的。”
“趙封自成爲秦將以來，從不會去讓給其他秦將戰功，每每進攻必全力以赴。”
“如今已經攻至我都城之下，這對於他而言可是一件曠世奇功，他不會將此功勞拱手相讓。”
“他絕對是在謀劃什麼。”
“可他究竟在謀劃什麼？”
“難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攻破我大梁城？”
魏無忌凝視着沙盤地圖，神情緊繃透出了憂愁。
哪怕是他，此刻也想不到趙封會用什麼辦法來攻他都城。
魏無忌屏退了左右後，一個人站在了沙盤前思考着。
時間持續。
魏國大梁境內，一處山之上。
這也是魏都境內最高的山。
而在這環山的各處，到處都是已經造好的木筏，木舟。
一千五百親衛軍分散在了山間各處。
每一個都是黑甲，腰間佩劍，背後還揹着弓箭。
而在山頂。
趙封揹負着手，一身戰甲，腰間掛着龍泉，顯得無比威嚴霸氣。
而此刻的他十分平靜的眺望着前方，隱隱可見魏都大梁。
“啓稟主上。”
“剛剛收到屠睢將軍的消息。”
“大軍隨時聽候主上將令，決堤淹城。”韓臣顏快步跑來，恭敬稟告道。
“恩。”趙封點了點頭。
一揮手：“點狼煙。”
“主上有令，點狼煙。”張明大聲喝道。
而在不遠處的一側，早就架好了一堆木材還有狼煙所需的材料。
隨着趙封一令落下。
幾個親衛立刻舉起火把點燃了狼煙。
頓時。
烈火滾滾。
狼煙向着天穹之上衝去，數裡之外都可以看到滾滾的黑煙。
隨着這山頂的狼煙點燃。
不多時。
在相隔不遠的山巒上又燃起了狼煙，逐步擴散。
這就是屬於這個時代特有的傳令方式。
烽火狼煙！
在曾經周王朝還沒有沒落時，諸侯仍然臣服，更是有着一個典故，烽火戲諸侯，周幽王。
只不過。
千古以來，總歸是要出現許多不着調的昏君的。
曾經的周幽王。
未來的秦二世。
這些君王就是好日子過得太久了。
“水淹大梁，洪澤傾覆。”
“再過不久。”
“這大梁城就要淪爲一片水澤之地了。”趙封遠遠眺望着大梁城方向，臉上卻是沒有半分波瀾。
這一場洪澤下來，要死多少人，要被衝坍塌多少魏都內的建築。
這一切都不在趙封關心之中。
“魏國冥頑不靈。”
“主上已經給過他們機會了。”
“再而。”
“當初他們爲了對付我軍甚至用出了焚城之策，足可見他們對自己的子民都不在乎，這更是與我大秦無關了。”張明立刻開口。
“待得洪澤沖垮大梁城，立刻駕船進攻。”趙封沉聲道。
“諾。”
衆親衛齊聲回道。
——
魏都！
一切都風平浪靜。
原本每日襲擾放箭的秦軍不見了蹤跡。
此刻城前一片空寂。
似乎戰場的硝煙遠離了此城似的。
而這也讓防守唯獨的魏軍有些不明所以。
“都一個月了，爲何秦軍還沒有進攻？”
“是啊。”
“原本我因爲秦軍來時第二日就要進攻了，可過去了這麼久，他們除了每天放箭，根本沒打算進攻似的。”
“我都準備要殺光這些該死的秦人了，他們竟然都不來，唉。”
“或許秦軍被我們給嚇到了。”
“君上讓我們準備了這麼久，竟然都都沒有用武之地，我都準備斬下秦人的頭顱做酒壺了。”
“魏大，你這傢伙就知道瞎吹，前些日子秦軍一幅要進攻時，你小子都嚇得要尿褲子了。”
“哈哈哈。”
周圍一陣鬨笑聲。
可見。
這一個月時間以來，魏軍已經沒有了一開始那麼緊繃了。
這時。
“不對勁啊。”
“按照以往的慣例，到了現在這個時辰秦軍肯定是要放箭了。”
“怎麼今天還沒有？”
“而且一個秦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一個魏兵帶着詫異的語氣道。
聽到這一聲。
許多魏兵也都全部都是面帶奇怪的樣子。
“是啊。”
“以往這時候我們都躲箭去了，今天怎麼秦軍沒有任何反應？”
“這的確是有些不對勁啊。”
“這情況要不要要上稟？”
“廢話，肯定上稟啊。”
“一定要請君上定奪才行。”
“快去稟告君上……”
君府！
“你說什麼？”
“秦軍今日未曾進攻？而且城外也未有一個秦軍駐守？”
聽到這個消息，魏無忌的眉頭緊鎖，似乎是沒有料到。
“回君上。”
“正是如此。”
“秦軍似乎已經完全退下了。”
“而且城外根本沒有發現秦軍蹤跡，不知秦軍目的爲何。”前來稟告的魏將十分肯定的道。
魏無忌眉頭緊皺，心中涌現了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秦軍沒有再襲擾了，甚至直接撤退了？”
“這是爲何？”
“一個月了，他們從未進攻，每日就是放箭襲擾，如今又直接退兵了？”
“他們究竟有什麼目的？”
魏無忌心底喃喃，此刻的他完全看不透了。
這時候！
魏無忌目光再次落在了他苦思冥想許久的地圖上。
忽然間。
腦子裡靈光一閃。
魏無忌猛地衝到了地圖前，雙手撐在了上面，雙眼變得通紅，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君上，怎麼了？”
殿內的侍從立刻問道。
着實是魏無忌這忽然的樣子太過嚇人了。
“大河，鴻溝。”
“引兩河之水，傾覆我大梁。”
“不…不好……”
魏無忌臉色煞白。
經過一個月時間。
看着忽然撤退的秦軍，魏無忌就好似被雷擊醒了一樣，此刻瞬間明白了趙封的意圖是什麼了。
“君上，發生何事了？”
聽到動靜的衆多魏將快步走來，看着臉色煞白的魏無忌，他們也有些慌了。
“快……快讓所有將士登高地。”
“準備防洪。”“還有，將後城門砸開，快。”
“快……”
魏無忌大聲喊道，老臉上的急意，周圍的衆將全部都莫名其妙。
“君上，究竟發生何事了？”
一旁的魏將仍然沒有感到心急。
“秦軍要挖掘大河與鴻溝之水，水淹我都城。”魏無忌用出了最後的力氣，大聲嘶吼道。
話音落。
所有的魏將全部都是臉色大變。
如果這話是從其他人口中說出，那或許還不值得相信，但眼前可是魏無忌說出的啊。
這絕對不可能有假。
所有魏將的臉色在同時間變得煞白。
引動兩條大河之水，他都城就算建造的再如何穩固也不可能防禦的住，在洪澤衝擊下，一切都將淪爲水澤。
但如今。
魏無忌就算想通了也無解了。
昔日他爲了防備大秦來攻將大梁城修葺的如同鐵桶一樣，將四處城門全部封死了。
這樣不僅讓外面的人很難進來，他們裡面的人也很難出去，出行都必須通過吊籃。
曾經防禦大秦的，現在就如同他們的囚籠，讓他們無法逃脫。
如若他們城門沒有封死，或許還可以逃不少人出去，保存幾分實力，但現在……一切都晚了。
“報。”
“啓稟君上。”
“洪……洪水來了。”
“洪水向我大梁城涌來了，無窮無盡的洪水。”
一個魏兵慌張前來稟告，神情驚恐。
聞言。
魏無忌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無力的一癱。
老臉之上盡是絕望。
“敗了。”
“敗了啊。”
“趙封。”
“你好手段，好計謀。”
“我數百年都城，今日之後將傾覆不存。”
“趙封啊……”
魏無忌聲音充滿了淒厲，不甘。
對於他而言，此刻一臉的挫敗。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魏國將亡。
他想要拖着秦軍一同陪葬的想法也成了一場空。
而秦國將兵不血刃，根本不費多少代價就要亡了他魏國。
此刻。
無盡的洪水向着魏都涌來，曾經矗立大秦軍陣的地方已經被洪水給吞沒，並且迅速的向着大梁城衝去。
魏國選擇的都城是一出低窪地帶，洪水也好似有所引導一樣，瘋狂向着魏都涌去。
從城池向下看。
洪水衝擊城牆的水浪聲似乎讓整個城樓都在顫動。
“爲什麼會有洪水？”
“我們大魏都城已經有數十年未曾遭遇過洪水了。”
“這是爲何啊？”
“我們的城樓能夠擋住洪水嗎？”
“我們要不要撤退？”
“撤退？”
“那就是找死。”
“上面說了，沒有君上將令，任何人不得撤退，後退者斬。”
“後面督戰軍可看着呢。”
“那這怎麼辦？”
“萬一這城樓被洪水沖垮了，我們可就完蛋了……”
城樓上的魏軍驚恐的看着下方沸騰涌動的洪水，心中有想要撤退，可想到督戰軍，他們又充滿了驚恐，不敢多想什麼。
但是看着洪水越來越猛烈。
城樓上的顫抖越來越大。
這也讓魏軍更加惶恐。
“水位上漲了。”
“誰已經通過城樓侵進來了。”
“城樓只怕擋不住啊。”
時間過去。
城樓上的顫抖更甚，對於魏軍而言，此刻更是如坐鍼氈，生怕城樓一個不察就垮了。
也正是這時候。
咔咔。
咔咔。
一陣陣顫動開裂的聲音響起。
只見這堅固的城樓上被洪水衝出了一道道的裂痕，越來越多的水從那些裂縫之中滲透，繼而讓城樓的開裂愈發。
“逃，快逃。”
“城樓擋不住洪水了。”
“快逃啊……”
這一刻。
城樓上的魏軍再也忍不住了，大聲嘶吼着，狼狽的向後逃竄着。
但也在他們幾乎同時間一動，產生了這個時代人不能理解的共振。
咔咔。
咔咔。
轟，轟，轟隆！！
一陣陣開裂的聲音還有顫動聲。
魏無忌花費了很長時間加固的城樓在這洶涌的洪水下如同無物。
轟然間倒塌。
並且幾乎是大半個城樓同時間坍塌。
“啊……啊……”
“救命……救我啊。”
“我不會水。”
“救命……”
“啊……”
頓時。
整個魏都城樓所在一片慘叫聲，求救聲。
不知道有多少魏國士兵被坍塌的城牆給直接埋在了水中，直接失去了生息。
還有許多魏兵在水中瘋狂的掙扎。
整個魏都城前一片慘烈。
只不過這一切都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來。
隨着城樓坍塌。
無盡洪水衝涌而來，洪水所過，無數魏軍被洪水捲走，在來自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力在此刻顯得那般渺小。
洪水所過，似可吞噬一切。
無數房屋被瞬間衝得坍塌，這城中的無數人被洪水沖走，有些的被坍塌的房子直接砸死。
這城中數十萬大軍面對洪水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運氣好一點的，可以抱着一根木頭漂浮，可那洪水衝來，卻更是淹沒了無數人。
洪水，吞噬一切。
水火無情，或許說的莫過於這一點。
魏無忌修築的城池此刻就如同一個大甕，讓城中的所有人無路可退，無路可逃。
或許。
只有等洪水完全蔓延到了城內，將這魏都大梁的後城樓給沖垮後，這些洪水纔會退去。
時間流逝！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
直至白天過去，一晚上過去。
第二日天初亮起。
整個魏都已經徹底被洪水給浸泡了，百年魏都，徹底淪爲不復。
洪水所過，全部都是斷壁殘垣，全部都是被衝坍塌的房屋，無數木頭，無數瓦礫，無數橫樑，還有無數被洪水吞噬生機的屍體漂浮在了城中。
看着這城池內的水位，似乎還需要時間才能退去。
但魏無忌精心佈置的一切防禦都在洪水上成了一場空。
而此刻。
魏都城前。
那還在瘋狂衝涌的河水之上。
無數的木筏，扁舟向着魏都而來。
在這些木筏扁舟上站着手持弓箭，手持兵器的秦兵。
“百年魏都，如今淪爲了廢墟了。”
“上將軍一策，避免了我武安大營數十萬的折損。”
看着這汪洋般的魏都城，許多木筏扁舟上的秦兵也是被震撼到了極致。
對於他們來說。
此刻完全被驚到了。
雖說大河是他們決堤的，但眼前一幕實在是太過駭人了。
而在衆多木筏扁舟拱衛的中心，一個稍大一點的船上。
趙封面無波瀾的看着。
“入城。”
趙封沉聲道。
“上將軍有令。”
“入城。”張明立刻大喊道。
所有木筏扁舟向着魏都內駛去，順着水流而下。
站在了船上。
那坍塌的城樓依稀可見，各處的屍體也是可見，還有掙扎的魏兵也可見到。
“救救我們。”
“我們投降了。”
“救救我們。”
“將軍，我們投降了……”
當看到了秦軍的木筏扁舟來到，那些還活着的魏人饒是看到了希望一樣，大聲喊着。
趙封看了一眼。
“投降者，便救下吧。”
“不降者，給他們一個痛快。”趙封說了一句，便是將令。
麾下銳士很快執行。
而趙封的目光則是看着這魏都城。
前日，這魏都還是穩固，但是在洪水下，一切不復。
一個月前。
魏無忌還壯志無窮。
如今只怕已經徹底落寞了。
趙封的船入了城中，沒有任何阻礙。
“天地之力，果真是無可抵擋。”
“不知我全屬性要達到什麼地步才能夠達到如此，未來，我能夠達到嗎？”
“調動如此大的洪水，或許只有神仙才可以做到吧？”
看着自己下令開創的洪水淹城，趙封的心底也是有着一種難言。
高興嗎？
或許吧。
畢竟兵不血刃就攻破了魏都。
但看着這無數漂浮的屍體，不觸動自然也是假的。
可，這就是戰爭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