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溫度高達45℃,平常人早已熱的不行,可是呆在季箜靈身邊,就像抱著一個冰雕,涼爽的很。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冰爽和房間內的溫度形成對比。
然而承皓宇還是有些受不了,生活在手心裡的大少爺,冷了有暖氣,熱了有冷氣,何曾受過如此的苦。呼吸似乎有些困難,承皓宇走到了窗邊,推開一小扇玻璃。清爽的風便迎面而來,吹動他額前每一根頭髮,吹散他肌膚上晶瑩的汗珠。
喧囂的街道上一輛輛汽車疾馳而過,行人如流水綿綿不絕。承皓宇打來一盆水,用白色的毛巾輕輕給季箜靈擦拭著臉上的細汗。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熱的,季箜靈的娃娃臉上布滿了顆顆剔透的汗珠。
她額前的髮絲都被浸濕不少,濕嗒嗒的貼在額頭上。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用毛巾輕輕給她擦拭,一下一下,緩慢且小心。如同在擦拭著易碎的水晶。
她已經昏睡了兩天兩夜了,從進醫院開始還沒有醒來過。醫生說她可能要會在這兩天醒過來,可是躺在床上的她,毫無要蘇醒的跡象。
可能是季箜靈目前的狀況更好了,護士就將氧氣給她拔了。這昏睡的兩天里,她沒有吃任何東西,看起來又比承皓宇回來時看到的她瘦了。她的身子骨本就單薄,如今一瘦再瘦,都不像個人了。
承皓宇將剛買來的雞湯倒在碗里,盛起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又小心地送到季箜靈唇邊。她的臉色已經比之前好了些,唇上的白霜也早已消失。湯汁順著勺子邊緣滑落,流入她的唇間,卻又從嘴角流了出來,淡黃色的液體從嘴角一直蔓延到了白色枕套上。
承皓宇蹙蹙眉,用紙巾給她擦了擦嘴角。現在的季箜靈根本毫無意識,這樣喂她吃東西根本就是浪費時間和食物。想著,承皓宇便將季箜靈扶了起來,讓她穩穩地靠在自己懷裡。
他將雞湯含入口中,溫熱的液體帶著可口的美味竄上舌尖,但他絲毫顧不得。承皓宇俯下身,雙唇輕輕向季箜靈的嘴唇靠攏,直到碰觸到她帶著淡淡冷氣的唇,他才將口中的雞湯送入她的口中。
近在咫尺,承皓宇靜靜注視著眼前的人。他看的見她緊閉的雙眸,泛著淡淡熒光的睫羽在她的小臉上,投下一道短小的剪影,如同一對黑色的羽翼。
回憶在腦海播放,此時的他們如同回到了那一年,他第一次吻她,奪了她初吻被她打了一耳光的那一年。美好,卻遙不可及的那一年。
「季箜靈,你給我站住!」承皓宇帶著不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如同一隻追著她跑的尾巴,甩不掉丟不了。
在前面跑的季箜靈早已累的氣喘吁吁,雙手叉腰,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她的臉早已赤紅一片,額頭上的汗水早已不可用大汗淋漓來形容,只能說很大很大的汗。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的樹蔭下,用手給自己扇著風,目光警惕地盯著遠處走的悠哉悠哉的承皓宇。
那天的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休閑裝,頭上戴著一頂藍色的鴨舌帽,一雙白色的休閑鞋。烈日下,他抱著籃球一步一步往季箜靈所在的草地走來,步伐穩重有力。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給他全身上下都鍍上一層白金色的光芒,刺眼的美。當時的她心跳率大概在平常的兩倍以上,小鹿撲通撲通的亂撞著。
待她回過神來,承皓宇已經將籃球放下,盤腿坐到了她面前,只差幾厘米彼此的膝蓋就可以碰到對方的膝蓋。季箜靈詫異地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看他,又看看他身邊的籃球。
據她所知,承皓宇今天應該是來學校打籃球的,可是他為什麼要來纏著自己呢?季箜靈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自覺地向後挪了挪。
承皓宇自然是發覺了她的小動作,倒也不阻止,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她的臉,隻字不語。直到季箜靈退到後背貼著樹桿,他才緩緩開口道:「我又不會吃人,你就這麼怕我。」
他的語氣帶著淡淡的不悅,眼神卻是淡淡的平靜無波,像是平靜的湖,像是清澈的泉水。季箜靈揪了揪自己的校服,笑了笑,卻是顯得那麼僵硬。「你不是,來打籃球的嗎?」她指了指地上的籃球,小心地看著他。
承皓宇剛想說話,學校里的廣播就發出了聲音,先是播音員餵了幾聲試音,然後一首熟悉的旋律便迎空傳播。季箜靈看向承皓宇,竟發覺他一直都在看著自己,不由得小臉一紅,用手捂上自己的臉頰。低下頭,嘟囔了一聲:「我臉上有錢啊!」
承皓宇聽后愣了愣,隨後竟勾唇笑了。他還記得當時季箜靈看到他笑了時的表情,呆愣中夾雜著一縷單純。尤其是她那雙清明的眸子里,只有一個高大的身影,那就是他。
不知道是什麼背後推著他,直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碰觸到了季箜靈的唇。柔軟,溫熱的感覺從嘴唇蔓延開,傳入心間,久久不退。
和他一樣,他看見了季箜靈眼中一瞬間飄過的迷茫、疑惑、驚慌失措。他甚至都感覺到了她的唇在顫抖,從最開始的溫軟到了現在的僵硬。
而他竟鬼使神差地攬上了她的腰,加深了這個本不應該吻的吻。舌尖輕輕挑開她的貝齒,和她的小舌纏繞在一起,禁錮在她腰間的手輕輕將她往自己懷裡攬。二人的呼吸變得越發沉重起來,甚至心跳也要快幾拍的走。
等到季箜靈的臉越來越紅,承皓宇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季箜靈一失去支柱,立馬就像一隻小綿羊匍匐在地,大口大口喘息著。她甚至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剛才發生了什麼!
直到承皓宇好心地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她才恍然大悟,目光如炬地盯著承皓宇,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她抬起手猛地給了他一巴掌,毫不留情。那一巴掌狠狠的落在承皓宇俊朗的臉上,他本可以躲開,可他沒有,就這樣挨了她一耳光。
那五條纖細的指痕印在他白皙的肌膚上,一時半會兒難以退散。季箜靈卻依舊是不解氣,她憤憤地背起書包,咬牙切齒地瞪了承皓宇半響。「你們這些豪門公子都是這樣,動不動就占人家便宜!都不管人家是初吻,你個壞人!」
直到季箜靈氣呼呼地跑遠了,承皓宇這才回過頭來看著她,眼中的情緒是難以比擬的憂傷,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憂傷什麼。只是那時,在他的心裡浮現一抹酸澀,漸漸形成三個字『對不起』,只差說出口而已。
他承皓宇從小到大都沒有受過如此的委屈,從來只有女人投懷送抱貼在他身邊,向來只有別人低聲下氣的求他。從來沒有人向她,被他吻了還生氣地打了他一巴掌。也許是緣分,也許是天意,更或者是他的報復,為了那一巴掌而報復她。反正他們相遇了,最後也在一起了,只是他用了點不正常的手段。
回憶就像海潮來勢洶洶,退時也波濤洶湧。認識季箜靈已經有四年多了,這四年多在眨眼間將一個黃毛丫頭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他是該替她感到慶幸還是該替她感到悲哀。畢竟人越長大就越不快樂。
看著她緊閉的雙眸,承皓宇淡淡一笑,輕輕離開她的唇。舌尖的香潤還在纏繞著他的味覺,濃郁不散。如果現在她也能起來打他一巴掌該多好,只要她能快點醒,他想一巴掌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麼。
承皓宇拿起紙巾,輕輕地給季箜靈擦了擦嘴角上的殘漬,嘴角帶笑地看著她,如同看著一件心愛且稀少的寶物。就在此時,手機突然在口袋裡囂張的叫了起來,越來越強烈的振動,讓承皓宇不禁一蹙濃眉。他看了看床上的季箜靈,隨後站起身走到了窗邊,接起了電話。
「總裁,這邊有了點小意外,那個華僑巨星不肯和我們合作!」一聽手機,貫洋帶著焦急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過來,語氣里也都是緊張之色。
當聽到貫洋所說的事情時,承皓宇微蹙地眉頭更緊了,一個工整地川字就印在了他寬闊的眉宇間。深邃且銳利的眼眸落在窗外一個桂花樹上,茂盛的枝葉如同一根根刺,刺痛了他的眼。
許久,電話都保持著沉寂狀態。那邊的貫洋是懂承皓宇的,知道他只是沒有說話,而並不是不理自己,所以也就沒有過多的訊問,而是靜靜的等待著。
過了許久,承皓宇的聲音才在手機里響了起來,他對著另一邊的貫洋低沉地吩咐了一些事,隨後就匆匆掛了電話。回頭再看向季箜靈時,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不知道是為什麼,總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能陪在她身邊。如同那日他所說,他這個丈夫絲毫不像丈夫,外人倒更像是。
承皓宇將保溫盒蓋上蓋,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季箜靈,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為她輕輕蓋好了被子后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然而此時,病床上的她似乎是有了某種感應,右手的食指輕輕跳動了下,似乎是要蘇醒的前奏。
如果她醒了,看不到那個在自己身邊精心照顧她的人,該多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