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箜靈呆愣的看著那個女人從自己身體里穿過,獃滯的目光久久無法凝聚。等她再回神,房間里傳出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噼里啪啦的一陣亂響。
或許是焦急,或許因為這是她的家,她三步並做兩步地跑了進去。卻看到自己的父親呆坐在地板上,旁邊散落著抽屜,衣服,鞋子一大堆。她雙眸通紅的看著爸爸眼眶中晶瑩的淚雨,原來爸爸也哭過,原來他們吵架了所以媽媽才走。
季箜靈忽然想起當年媽媽就是這樣走了,然後那天晚上找到媽媽時,她已經服下安眠藥了。季箜靈猛地驚醒,她可以碰到這裡的東西,媽媽卻好似看不見她,還直接從她身體里穿了過去,這是為什麼?
來不及細想,她便飛快的跑下樓。或許是她跑的太急了,一路上她摔了好幾跤,手臂上傳來火辣辣的疼,而她卻來不及多管。望著樓下拖著大包小包的女人,眼淚布滿了晶瑩。
媽媽啊!那是她久別十三年的媽媽,潛意識裡她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夢都是假的,可此時她真的不願意醒來,如果可以她寧願在這個夢裡永遠沉睡著。只為那個離開了近十三年的媽媽,重新回到了她和爸爸的身邊。
媽媽將手搭上門把,作勢要往外走。季箜靈急忙爬起身,卻追不上媽媽的腳步,一步一步卻更加遠了。
她感覺腳下被人按住了一般的無力,她感覺近在咫尺的媽媽再次離去,她感覺她即將觸碰到的溫暖瞬間消散如雲煙。手臂流著鮮紅的血,卻抵不過她痛如刀絞的心。
終於她又摔倒了,眼淚和鮮血順著肌膚流淌,卻滋潤不了她那顆破碎的心。她趴在地上,睫羽無力的垂落,在最後的意識中,她仍念著那句話。「媽媽,媽媽,不要走……媽媽不要走,不要丟下靈兒和爸爸,媽媽……」
意識被黑暗所吞噬,無邊無際的黑暗將她包圍。陣陣陰風從四周涌了過來,就如同臘月打著赤腳在雪地里駐足,冰冷的刺骨。遠處出現一點亮光,淡淡的紫色,可是她卻無力去攀求。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一個永遠埋藏在心裡不讓人知的悲傷。媽媽,不要她了,不要爸爸和她了。
眼前媽媽的臉,忽遠忽近,想碰觸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她只能一遍一遍喊著,求著媽媽別走,可是留給她只有一個冷漠的背影。她的媽媽,走了,最終是無法改變的悲劇再次顯現在眼前,清晰的如同昨日才發生過般。
「媽媽……不要走……」季箜靈甩著頭,雙只纖細的手緊緊抓著男人的衣服,一邊努力的搖頭一邊費力的大喊著。眼淚如同是她的音符,一直在她的臉上譜寫著她的專屬傷感。
男人用手緊緊按住她亂舞動的腳,不解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久久不能移開。他只感覺她很不一般,她的眼眸中夾雜著一股令人憐惜的悲傷,似乎是一個經歷了歲月滄桑的老人。看著她臉上演變成悲傷的淚水,心裡忽然有一種錯覺,覺得她好像是自己找了幾輩子的紅顏知己。
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試圖將她從睡夢中喚醒。手力很輕,似乎是怕會弄疼她。
臉上傳來麻麻的感覺,季箜靈這才從夢中醒來,看到眼前的男人,以及嗅到他身上的梔子花香,她竟鬼使神差的投入了他的懷抱,低低的哭了起來。「嗚嗚……」她環著他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懷抱中,將眼淚鼻涕通通往他身上抹。
男人被她的舉動怔了半響,一雙手也不知該如何安放。看著她哭泣,聽著她傷心,感受著她的悲傷成河。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她顫抖的手在費力的環著自己,他也能感受到她因為哭泣而沙啞的聲音。
他將手伸向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用極輕的口吻安慰她。「想哭就大聲哭,這樣才能哭出心裡的委屈。」
隨著他手上的動作輕緩有力,她顫抖的雙手輕輕鬆開了他的脖子。一雙布滿淚水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一字一句的哽咽道:「為什麼,媽媽不要我了……為什麼她要丟下我和爸爸……」她的臉紅紅的,哭的的耳根都變紅了,看得人心疼。
男人的眼中劃過一縷悲傷和感同身受,他將她攬入自己懷中,輕輕撫摸著她的頭,就像哥哥安慰哭泣的妹妹那樣。「也許,你的媽媽,有苦衷。」
聽了這話,季箜靈的眼淚更是來的洶湧澎湃,如同暴雨天的長江,江水拍打著江岸,嘩嘩狂響。她終於放聲大哭起來,將所有的委屈和悲傷一起宣洩出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傷心了多久,季箜靈的呼吸漸漸平和下來,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牢房裡顯得很愜意。她從他的懷裡爬起來,用手擦擦臉上的眼淚,擠出一抹澀澀的笑。「謝謝你救了我,也謝謝你借給我肩膀,哭了以後,感覺好多了!」
她的眼眶很紅,就像從她眼中流出的不是淚,而是血。看著她如此苦澀的笑,他竟有一種想了解她的感覺,但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他笑笑,看了看高高的氣窗,對著季箜靈說:「如果你真的想謝我,那不妨說說你的事。」
季箜靈的神色略顯黯然,她咬咬唇,看了看四周的鐵柵欄。確定沒有人注意他們,才緩緩地說:「我有個條件,你能答應嗎?」
「說吧。」他點了點頭,也不管她的條件是什麼。
季箜靈笑笑,靠著牆壁悠悠地抬起頭,將目光落在那扇唯一透著光的氣窗上。「我想和你做朋友!」
男人一愣,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條件。他定定地看著季箜靈,她的眼眸泛著一點白光,清晰明亮,就像充滿了希望之光。想了想,他只是點了點頭。「好,我叫江楚之,如果你不嫌棄,可以叫我楚之哥。」
聞言,季箜靈轉頭望向他,眼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狡黠。她笑著點了點頭,看似很贊同。「嗯,楚之哥!嗯~,我叫季箜靈!季節的季,樂器竹空的箜,靈是靈氣的靈!」
江楚之摸了摸她的頭,像是哥哥對妹妹那樣的疼膩。「好,我就……」他想了想,眼中浮現一抹金光。「叫你小丫頭。」
「小丫頭?」季箜靈獃獃地看著江楚之,有點不明所指。半久,她垂頭打量著自己的身子個衣服,小嘴不自覺的嘟了起來,說出口的話也是酸酸的。「我看起來很小嗎?」
江楚之一愣,隨即用手拍拍她的頭,大笑起來。「哈哈,我沒說你看起來很小,我是說你本來就很小。」
季箜靈扁扁嘴,有些茫然地看看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你是怎麼進來的?」其實她是想問他在這呆了多久,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呆了很久的人。
再者就是她想靠他保護好自己,至少不能在這裡不明不白的死了,更不能受侮辱。雖然她不確定他一定能保護好自己,但至少有一個小小的希望,不是嗎?
聽了季箜靈這話,江楚之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憂思。他看了看那扇高高的氣窗,似乎和季箜靈一樣對那扇氣窗有著濃厚的期盼。「我問你個問題,你要真實的回答我。」
季箜靈慎重的點點頭。「嗯!」
「如果有人傷害你的母親,並以此要挾你替那個人辦事,你會怎麼做?」江楚之突然回頭看向季箜靈,眼中滿是期待,好像很期待季箜靈的回復。
季箜靈擰著眉想了想,對於母親這個稱呼她並不陌生,可是突然聽見有人這樣問,她竟覺得是那樣的遙遠。遙遠到這個稱呼從未在她的世界里出現,更沒有人給她提示過這個稱呼的存在。
見季箜靈許久不出聲,江楚之大概的了解了她的心事,恐怕和她的母親有關。於是他便拍拍她的肩膀,輕輕的說出了自己的故事,從小到大,悲歡離合,喜怒哀樂一件不落。
季箜靈看著他無所謂的神情,竟覺得很佩服他,佩服他能如此坦蕩的講述出自己的心酸過往。若失換成她,她一定做不到,單單是母親的事她就已經感到了無能為力。她只能默默的聽著,看著江楚之臉上時而歡樂時而苦澀的神情,好像這樣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
或許是他的神情太過真實,或許是他的聲音太過溫和,又或許是他們太過相似。季箜靈聽得很入迷,當他講起他為他的母親而步入歪道時,她竟悄然紅了眼眶。為他的母親感到了欣慰,也為他感到悲傷。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將他所有的情緒和神情全部納入眼底。他的悲喜憂樂,他的愁眉苦臉,他的無私孝心,彷彿她都能感受到。
「當年,我就是因為不想母親被人傷害,所以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他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思念。「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是不是還在等我回去。」
季箜靈將小手搭上他的肩膀,看著他,以最甜美的笑容安撫他此時的心情。「一定在等你,沒有哪個母親是不愛自己孩子的!」她說這句話時,眼底有一縷悲傷劃過,很淺,淺到任何人都看不見。
江楚之點點頭,輪廓清晰的臉上又布滿一層狡黠。「是不是該說說你的故事了?」
季箜靈抬起頭望著他,一瞬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既然是朋友是不是就該告訴他自己的一切,既然是朋友是不是就該毫無隱瞞。她垂下頭,悠悠道來。「我的家不大,最簡單的兩室一廳。家裡有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小時候我很幸福,可是這種幸福在那一天被徹底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