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箜靈轉過身在沙發上坐定,端起那杯咖啡,輕輕捧在手心裡。暖暖的溫度擴散開,將手心捂得冒了些汗。季箜靈喝了一口,她沒有攪動,所以咖啡的苦味緩和了些。
看著窗外的陰天,季箜靈不由得蹙蹙眉,這個月好像有特別多的雨天。沉思間,辦公室的門開了,蘇曄澤穿著一身末紫色的西服走了進來,看到沙發上陷入沉思的季箜靈不由得笑笑。他躡手躡腳的走到季箜靈面前,定定的看著她,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天空布滿了陰雲。
季箜靈默默的嘆了口氣,卻發現眼前有人,定睛一看頓時嚇了一跳,手裡的咖啡杯差點甩了出去。她驚慌的向沙發背靠了靠,驚訝的目光直直射向蘇曄澤滿帶春風的臉,充滿了不解和詫異。「曄澤哥,你怎麼?」
蘇曄澤雙手雙手揣兜,一副好笑的神情看著她,突然目光往下一移,神情竟變得有些傷感起來。嘴角的笑也跟著消失無蹤,他定定的看著季箜靈被咖啡燙的通紅的手,滿是擔憂的問:「手不疼嗎?」
被他一問,季箜靈這才有空垂下眼睛,去看看自己的手,一看竟然被燙的不成樣子。擱下咖啡后,竟然大聲嚎了起來,不知道實情的人還以為是誰搶了她的劫,「啊——」
看著季箜靈如此模樣,蘇曄澤是不知所云、不知所為。一瞬間竟輕輕的捧起她的手,湊近唇邊,輕輕地從口中呵出氣,來緩解她的疼痛。淡淡的溫熱灑在被燙得肌膚上,帶來一陣潮濕感,卻是比之前的麻木好受很多。
季箜靈怔怔地盯著蘇曄澤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蘇曄澤對她的好已經超過了朋友和親人,他對她的好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她只知道很好很好。
時間在時鐘的引領下歡快的流逝著,而她和蘇曄澤一直都是在沉默間度過。蘇曄澤一直在給季箜靈呵著氣,試圖將她手上的紅腫驅走,可是哪有那麼容易。那一抹紅腫就像長在了她的肌膚上,擦不掉,抹不去。
很久,蘇曄澤才抬起頭,他的手卻始終將季箜靈的手捧在手心裡,他的手很溫暖,很有力,這樣感受著和承皓宇的並無差別。除了,沒有承皓宇能給的甜蜜。
蘇曄澤定定的望著發獃的季箜靈,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靈靈?」
聽見聲音,季箜靈這才回過神來,不明所以的看著蘇曄澤寫著『擔憂』二字的臉。「怎麼了嗎?」
她不知道為什麼,握著他的手和握著承皓宇的有差別,雖然那種感覺很微妙,但她卻是很清晰的感受到了。承皓宇的手,讓她抓住了就不想放,一放開就像失去了呼吸的能力,生不如死。而蘇曄澤的手,讓她感覺很溫暖,但是並不能給予她生命和活力,最多是能給她保護傘一般的安逸。
這兩個男人,都很帥,可惜都不是她這種品屆能高攀的。而且,她也不想被人戳著脊梁骨說她貪心和不貞,那樣她會比死還難受。承皓宇、蘇曄澤,他們這兩個人註定成為她的過客。想到這裡,季箜靈默默的在心裡嘆了口氣,不知道是為了承皓宇還是蘇曄澤。
「靈靈,你好久,都沒去看叔叔了吧?」蘇曄澤突然提到季箜靈的爸爸,成功的引起了她的注意。
季箜靈蹙蹙眉,心疼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腳尖。爸爸,她真的很久沒有去看爸爸了,好像有一個多月了。不知道爸爸在那裡是否安康,病情有沒有好轉些。季箜靈動動唇,神情黯然的說:「爸爸,他,身體不好,我怕去了也見不到。」
以前,她去醫院時醫護人員都說爸爸在調養,不適合見家屬。所以久而久之,季箜靈常常會先聯繫那裡的護士,總是先詢問一遍爸爸的情況,再確定要不要去。
「不如我們一起去看看,我也好久沒看叔叔了。」蘇曄澤真摯的看著季箜靈,似在等待她的同意和肯定。
看著他這樣的神情,季箜靈若是拒絕定會讓他失望,便抿抿唇,點了點頭。「那好,不過,那的路很遠。我呢,又沒有車,所以就請你當我暫時的司機咯!」她輕輕用食指點了點蘇曄澤寬厚的肩膀,動作和神情皆很曖昧,若在其他人看來定會以為他們是一對小情侶。
蘇曄澤微笑看著她,不但不拒絕她的曖昧舉動和要求,反而是很爽快的點點頭。「好。」
季箜靈坐在保時捷的副駕駛座上,目光深邃的瞟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時而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時而長長的吁出一口氣。玻璃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從車內看去,外界的景象有些模糊不清。
蘇曄澤專心致志的擺弄著方向盤,時不時望向旁邊的季箜靈,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是什麼也沒說。氣氛在狹小的空間驟然尷尬起來,將清爽的天氣變得有些壓抑。
季箜靈垂下腦袋,看著懷裡的白色百合花束,不由得笑笑。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弄著白色的花瓣,動作輕到了極致,生怕會弄碎花瓣。她的笑,在嘴角蔓延開,一抹淡淡的紅暈浮現在她的臉頰上,為她增添一抹誘惑。
蘇曄澤一怔,此時的她竟這般像那個人,不是像,簡直一模一樣。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簡直如出一轍。蘇曄澤定了定心神,收回了目光,腳下卻在用力將油門往下壓,保時捷就如同疾風之箭,飛射出去。
季箜靈感覺車速有些快了,抬起頭不解的看著蘇曄澤,卻是一個字也沒有開口說。她懂蘇曄澤的品性,他若願說,她不問他也會告訴她。他若不願說,即使她問個百八十遍,也是毫無答案。
也許是感覺到了季箜靈的不解,蘇曄澤淡淡的勾勾唇,放慢了車身的速度。淡淡的看著她,道:「沒事,提高一下速度,現在好了。」
聽見蘇曄澤肯定的答覆,季箜靈這才放心的點點頭,繼續用手擺弄著手裡的花。窗外的景色和人流在急速的倒退著,看不清窗外的人影和顏色,只能看到有一個大致的影子,接著就消失無蹤。
保時捷在一處較寬闊的廣場上停下,季箜靈和蘇曄澤一前一後的下了車,一下車二人便急匆匆地往住院大樓趕去。
這是一所私人醫院,是承皓宇當初介紹給季箜靈的,說是這裡的醫療器材都是從國外進口的,這裡的醫生也個個是醫界的大牌人物。季箜靈起初並不信,承皓宇怎麼會如此好心給她找一家如此好的醫院,後來她的父親的的確確在這裡有了好轉,她才慢慢相信承皓宇的話。
這所醫院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進來的,而是只有足夠高的身價和地位才能進入這裡。不論你是病人還是家屬,身份不夠者一律不能進入。而季箜靈這種什麼都沒有的人更是不能進,當初要不是承皓宇出手幫忙,她連這裡的灰也蹭不到。
如此看來,她有必要,要好好的謝謝承皓宇了!
走出電梯,季箜靈和蘇曄澤並肩而行,直直地往一間病房走去。走到病房門口,季箜靈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將門打開。
病房裡,和其他病房不一樣,這裡沒有瀰漫著一種刺鼻的消毒水,而是一種很清香的芬芳。窗戶半開著,大概是怕爸爸會亂來,所以在窗戶上定了鎖,人是爬不出去的。
整個房間里,到處都是滿滿的花,都是鬱金香。爸爸以前很喜歡種這種花,還記得以前他總是看見鬱金香就會買回家,一到春天,弄得滿間房都是蜜蜂蝴蝶。她以前還說爸爸上輩子是女子,所以這輩子才會這麼喜歡花,後來她才知道,鬱金香是媽媽最愛的花。
當初爸爸向媽媽求婚就是用的鬱金香,雖然有些不符合常理,但是媽媽很喜歡。爸爸一開口求婚,媽媽就感動地哭了。而媽媽走後,鬱金香就成了爸爸思念媽媽唯一的東西。只要你看見他一個人盯著鬱金香發獃,你就能感應得到他的思念比海更深。
每當想起以前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季箜靈總是會鼻子酸澀,總是不爭氣的哭。而現在,她要堅強,不能哭。她的手緊緊攥著門把手,骨節白的有些嚇人。她咬咬唇,看了一眼蘇曄澤。「我們進去吧!」
蘇曄澤點點頭,將她手裡的花放到柜子上,然後轉身看著床上熟睡中的男人。他的肌膚實蠟黃的,兩隻眼睛微微凹陷,兩個眼窩很是明顯。兩邊的臉頰更是凹得不成樣子,枯瘦的手放在被子上,一根針管就從血管里延伸到了外界。
他的眼睛緊緊的閉著,兩道濃黑的劍眉緊蹙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睡夢裡遇見了什麼煩心事。他的口鼻上罩著氧氣,一點一點的氧氣就從氧氣管里輸送進去,以此維繫他的生命。
季箜靈心疼的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想撫摸爸爸的頭和臉,可是當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她卻遲疑了。她怕,會驚醒他,那樣爸爸該多痛苦。最終,季箜靈將手落在他的頭髮上,輕輕地撫摸著,就像母親在撫摸剛出生的幼兒一般。
鼻子,好酸,眼睛里好像有什麼在翻滾著,熱熱的,好疼。她把下唇要的死死的,就是不讓眼眶中泛濫成災的眼淚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