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一陣絞索滑動的聲音，電梯緩緩上行。
上行的速度並不快，比現實中劉正小區的電梯還要慢，在沒有停頓的情況下也堪比早高峰時的寫字樓電梯。
大都會的科技造物總是如此，某一方面的性能超出想象，某一方面的性能又低於下限。
不過反正他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於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了電梯的樓層鍵。
正如武士一發所說，電梯的樓層鍵已經鏽得不成樣子了，就剛剛按那一下劉正的手指上都沾滿了棕褐色的鐵鏽。
“電梯裡有監控嗎？”
他忽然問道。
“自是有的。不過在下可以稍微做些手腳，閣下想做什麼？”
麥克風裡傳出了武士一發的聲音。
“閒着也是閒着嘛，做點好事咯。”
劉正說着，揭開了情趣服的一角，露出了正在癒合的觸手。
他把觸手按在了樓層鍵的第一排第一個上面，然後塗抹上自己的血液。
等第一個按鍵塗抹均勻後，他又開始塗抹下一個。
儘管聽起來很繁瑣，但以劉正現在的手速，全部塗抹完之後也只花了一分多鐘的時間。
而這個時間，也足夠血液和鐵鏽發生反應了。
“下面，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劉正直接取出傳奇內褲，像擦玻璃一樣擦着被血液浸泡的樓層鍵。
被系統認定的物品也是可以當成普通物品使用的，只要不是超出限度的破壞不影響使用。
而樓層鍵上的血漬和鐵鏽也被傳奇內褲一點點擦去，漏出亮鋥鋥的底色。
“不愧是我，當保潔員也一點不差事兒。”
他看着煥然一新的樓層鍵，志得意滿地說道。
“呃，其實在下倒也不是那麼心急，不必勞煩閣下用自己的衣物擦拭。”
武士一發的語氣有些微妙。
用自己的血幫他擦鐵鏽，你要說他感不感動，那肯定是感動的。
要是他還是人形，不說結拜當兄弟，至少也要認下這個朋友。
但武士一發現在是電梯之靈，樓層鍵其實也就相當於他的身體。
而劉正用沾滿自己液體的內褲幫他擦拭身體，怎麼想都感覺有點怪怪的。
雖然武士確實有蓄養小姓的傳統，但一發肯定是沒有這種愛好的。
而且，嚴格來說他現在算是一件物品。
那劉正的這種行爲到底算是戀物癖還是龍陽之好，這種XP就算對武士來說也過於複雜了。
“你這廝別不知道好歹，你以爲這是誰的內褲，這可是一位傳奇人物的內褲。別說是被它擦拭身體，就是能遠遠聞上一口，都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劉正不客氣地說道。
“.所以閣下經常把它拿出來聞嗎？”
雖然只是麥克風發出來的聲音，但完全能從語氣想象出武士一發的表情。
“那倒沒有，這種寶貝，當然是要關鍵的時候才能拿出來用了。”
他搖了搖頭道。
經常拿出來，萬一一下手賤用掉了呢？那他還不哭暈在休息室裡。
“.閣下果然卓爾不凡。”
武士一發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敬畏。
“別這麼說，其實我也只是一個普通員工罷了。”
劉正嘴上謙虛，臉上卻滿滿的得意。
“叮！”
提示音響起，隨着一陣震動，電梯停了下來。
“嗯？”
他看着顯示屏上“6F”的字樣，皺起了眉頭。
“在下不方便插手乘客之間的事情，閣下小心。”
留下一句提醒後，武士一發便陷入了沉寂。
“切，穿好衣服就走人，渣男。”
劉正鄙視了他不講義氣的行爲，然後拿出了屠刀和快遞單。
說得過就用嘴，打得過就用刀，說不過也打不過就用快遞單。
他這手說打逃三位一體無死角防禦，先天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在劉正的嚴陣以待中，電梯門緩緩打開。
一個穿着粉紅色水乾（一種類似狩衣的平民穿着），留着單馬尾短髮，身體矮小的女孩兒站在門口。
看得出來，她非常的緊張，以至於整個身體都處於緊繃的狀態。
當看到電梯裡有人的時候，她下意識的就做出了逃跑的動作，依靠着最後一絲理智才停下了腳步。
不過當小女孩兒看清劉正的長相後，她緊繃的身體倒是放鬆了一些。
大都會的人形生物很多，哪怕是在百鬼行浴場這種以妖魔鬼怪爲主體的地方見到也不稀奇。
只是，這樣一個小女孩兒，爲什麼會來乘坐武士一發的電梯？
要知道，這個電梯代表的可是憤怒和公性。
而比起憤怒，她的情緒更像是恐懼。
小女孩兒膽怯地看了劉正一眼，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馬上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接着，她放下手，兩隻小手都攥成了拳頭，似乎是想給自己加油打氣。
“你再不進來電梯門就要關了。”
實在看不下去的劉正說道。
“啊，你會說話！”
小女孩兒驚叫道。
“多新鮮吶，我還會咬人呢。”
劉正翻了個白眼，朝着她康嗤就是一口。
“呀！”
小女孩兒嚇得雙手抱頭，原地蹲防。
但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等到預料中的攻擊。
“咦？”
她小心地擡起頭，發現劉正正一臉賤笑地看着她。
“你這麼大的塊頭，怎麼欺負女孩子？”
小女孩兒氣憤地說道。
“誰規定的大塊頭就不能欺負女孩子？欺負女孩子多有意思啊，要不是爲了欺負女孩子，我還不長這麼大的塊頭呢。”
他的笑容更賤了。
“哼，大壞蛋。”
小女孩兒撇了撇嘴。
“大壞蛋要關電梯門了，你要進就趕緊進來。等下一趟你遇到的說不定就是巨壞蛋了。”
劉正手撐在電梯門上說道。
“.”
小女孩兒糾結了幾秒，終於還是咬着牙走進了電梯。
“嚇！”
他忽然舉起雙手，做出要撲向她的動作。
“啊！”
小女孩兒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呃”
看着地板上擴散的水漬，鼻尖聞到空氣中瀰漫的味道，劉正不禁有些尷尬起來。
“不是，你膽子也太小了，這就嚇尿了？”
他摸了摸鼻子說道。
“哇！”
本來小女孩兒的情緒已經在崩潰邊緣，被他這句直接就搞崩潰了。
“你，你欺負人，哇！”
她嚎啕大哭起來，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那誰，電梯可以慢點上行嗎？”
劉正大聲問道。
“可以的，閣下是要暫停上行嗎？”
武士一發問道。
“暫停吧。”
“如閣下所願。”
又是一陣震動，電梯便停了下來，顯示屏上也出現了代表故障的標誌。
“行了，別哭了，算我有百分之一的錯還不行嗎？”
劉正看着哭得滿臉眼淚鼻涕水的小女孩兒，頭疼地說道。
“明明，明明就都是你的錯。”
小女孩兒抽抽噎噎地說道。
“喲，這還能說話，厲害啊，不愧是大都會人。”
他豎起了大拇指。
現實裡的人哭成這個樣子，別說說句完整的話，就連完整的呼吸都做不到了。
“怎麼就是我的錯了，那你確實是尿了啊。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是你自己太容易破防罷了。”
他振振有詞地說道。
“哇！你欺負人！”
小女孩兒哭得更大聲了。
“憋他媽哭了，再哭我就把你吃掉！”
劉正聽得腦瓜子疼，於是威脅道。
“你也要吃我嗎？”
小女孩兒不哭了，只是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悲傷。
“你不哭我就不吃你，我只吃愛哭的小孩兒。”
他說道。
“那我不哭了。”
小女孩兒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然後用手撐着地板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小心，沒有讓衣袖沾到鼻涕或尿漬。
雖然劉正覺得意義不大就是了，畢竟褲子上那一塊兒還是很明顯的。
“你這變臉倒是變得夠快的。”
看着臉色漸漸平靜的小女孩兒，他不由得說道。
“你說什麼？”
小女孩兒歪了歪頭。
“沒什麼，挺好的。”
劉正搖了搖頭。
能在大都會活下去的人，哪個沒兩手絕活，小女孩兒的表現倒也正常。
“你是人類？”
他問道。
不知道是實力還是身份的原因，劉正沒有像牛馬它們一樣分辨種族的能力。
“是啊。你也是嗎？”
小女孩兒期待地看着他。
“基本上是吧。”
劉正想了想說道。
有紅幽靈的壓制，他的含人量應該還是在50%以上的。
在大都會這種鬼地方，含人量50%已經算很高了。
“那你也是被抓進來的嗎？”
小女孩兒問道。
“那可不是，我可是自己來應聘的，還是走的後門呢。”
劉正自豪地說道。
“好吧，我還以爲你跟我一樣呢。”
小女孩兒失望地說道。
“你是被抓進來的？”
“嗯。”
小女孩兒悶悶地應了一聲。
“那你這是要幹什麼？想逃跑？”
劉正問道。
“如果是的話，你要舉報我嗎？”
小女孩兒看着他問道，面無表情。
“當然不會。”
他搖頭。
“真的嗎？”
小女孩兒的眼睛中亮起了一點光。
“這麼壞的小孩兒，我當然是要藏起來自己慢慢吃啦。”
劉正故意用陰森的語氣說道。
聽到“吃”這個字眼，小女孩兒先是嚇得抖了一下，接着又安定了下來。
“嗯？你怎麼不怕了？”
這次輪到他有些失望了。
“因爲我知道你不會吃我的。”
小女孩兒搖了搖頭。
“沒有人會和食物說這麼多話的，你和洋子姐姐一樣，都是好人。”
她平靜地說道。
雖然洋子脾氣只是有點暴躁，而眼前的男人有點過於惡趣味了。
“那你還是見識少了，很多人不僅喜歡和食物說話，還喜歡和食物吵架呢。”
劉正呵呵一笑。
這裡點名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自認爲有法蘭西貴族血統的酒鬼樹。
“哦。”
小女孩兒敷衍地點了點頭。
“你怎麼不反駁我了？”
“沒有勁了。”
小女孩兒小聲地說道。
從她進入百鬼行浴場開始，她的神經就一直緊繃着，就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
但剛剛被劉正把心態搞崩之後，她也就繃不起來了。
“閣下，時間快到了。”
劉正剛準備接着問話，武士一發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
他問小女孩兒。
“萬子。”
小女孩兒說道。
“這是你的真名還是代號？”
“代號。”
小女孩兒回道。
“那你的真名是什麼？”
“.小萬。”
小女孩兒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出來。
“不管碰到了什麼，活下去。只要能活到今天晚上，你或許就能一直活下去了。”
劉正說道。
“真的嗎？”
小萬的眼中又有了光。
“我從來不騙人。”
最多隻說一半的真話。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小萬忽然說道。
“可以。我的代號是人和，真正的名字叫劉正。”
他說道。
“我記住了。劉正先生，您能幫我活下去嗎？”
小萬小心翼翼地問道。
“有什麼好處？”
劉正反問道。
他也不是什麼濫好人，救堇子的時候弄出點亂子，給小萬製造逃跑的機會可以，專門救她就得有所圖了。
“我只有這個了。”
小萬從脖子上取下了一枚吊墜，遞給劉正。
銀質的鏈子下方，繫着一塊菱形的金屬碎片。
“咦，看着有點眼熟啊。”他接過吊墜，物品介紹立刻跳了出來。
“名稱：殺生石的碎片（一次性）”
“類型：道具/雜物”
“品質：精良”
“效果一：可以切開任何生靈的身體，並導致其出現負面變異。”
“效果二：作爲鍛造材料使用時，可以增加武器的鋒利程度和對生靈的殺傷力。”
“備註：我說了多少次，我他麼不會變狐狸！”
“是否可帶出副本：是”
“還真是這玩意兒。”
劉正挑了挑眉頭。
而且小萬給他的這一塊，比鍋口湯子給他的那一塊還要大上不少。
“也不知道這個殺生石到底有多少塊，系統也不給個提示，一點也不人性化。”
他在心裡吐槽道，然後把吊墜還給了小萬。
“你在哪個部門？”
劉正問道。
“我在侍奉部。”
“好。你的事我記住了，如果有機會，我會救你的。在那之前，你要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他盯着小萬的眼睛說道。
“嗯，我記住了！”
小萬用力點頭。
“很好。”
“叮！”
劉正還準備說點什麼，電梯突兀地運行起來，並馬上停下。
“活下去，等我來拿報酬。”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萬的頭，然後走出了打開的電梯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