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嶽翎的質問，張九陽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他就知道，自己很難瞞過她。
當下便不再猶豫，將和府君的對話說了出來。
一來嶽翎絕對是他最信任也最可靠的幫手，二來張九陽也不想搞那套苦情戲，什麼事情都非要自己承擔。
嶽翎不是那種小鳥依人依賴他保護的女人，而是和他並肩作戰的袍澤。
當聽到自己的一對兒女將在九歲時死去，嶽翎皺起了眉頭。
而當聽到生死簿上顯示，明日便是張九陽的死期，她皺起的眉頭反而鬆下了，露出一絲冷笑。
“那你可曾看到我的死期？”
張九陽一怔，搖頭道：“好像沒有，府君也沒有過任何暗示。”
嶽翎不說話，而是轉身用布輕輕擦拭着一根白骨長矛，她的動作非常仔細，連骨矛上的每一絲紋理都不放過。
這根用轉輪聖王的脊椎鍛造的長矛，上面暗紅色的血漬好似一朵朵蓮花盛開，散發着某種神異的氣息。
時隔六千多年，似乎依然能感受到那血漬中所蘊含的戰鬥意志。
炙熱、不屈、沸騰、驕傲……
那是真正的明王之血。
“把孩子們先送回岳家吧，父帥和母親會照顧好他們。”
嶽翎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音雖然輕柔，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明日若真是你的死期……”
她擡眸一笑，明王之火蔓延沸騰，徹底點燃了上面暗紅色的血漬，讓骨矛猛地爆發出了極爲駭人的威勢。
好似能將蒼天都捅一個窟窿！
“那我們就一同共赴黃泉，在陰曹地府中，再大鬧一次，撕了那個生死簿！”
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
嶽翎的鬥志感染了張九陽，讓他心中也生出了一種豪情。
就算明日真是死期，有這樣一位不離不棄的妻子，也不失爲一件幸事。
“好，不過孩子就別送回岳家了，先收進我的紫金葫蘆中吧。”
張九陽不是不放心岳家，他也相信，嶽帥和沈夫人一定會悉心照看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不想給岳家帶來麻煩。
當年國公府已經被血洗過一次，要是地府陰兵再至，國公府擋不住。
“紫金葫蘆雖然自成天地，是防禦至寶，可如果我們真出事了，這葫蘆也保不住他們。”
嶽翎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笑道：“差點忘了，你還有一個親人在世呢。”
張九陽一怔，而後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嶽翎推開窗，下巴微擡，道：“對於她，能信任嗎？”
只見院子角落的那棵桃樹下，靜靜站着一位流光溢彩的絕美女子，宮裝長裙曳地，身姿修長，五官精緻，氣質華貴。
玉真公主一直站在那裡，不離開也不靠近，只是遠遠觀望着，看似冷冰冰的，但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手指正在緊張地捏着衣角的絲絛。
張九陽想了想，主動走了過去。
當他走來時，玉真公主看似平靜，但捏得發白的指尖卻出賣了她。
“兄……長。”
她似是鼓足了勇氣，才艱難地開口向張九陽打招呼。
張九陽向她點了點頭。
剎那間，玉真公主眼中亮了起來，璀璨如星，眉眼彎彎，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一瞬間，整片星空似乎都更亮了幾分。
喊了這麼多次兄長，這還是兄長第一次有所迴應，不像之前那般冷漠拒絕了。
雖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細節，卻讓她異常高興和激動。
“我說過，你已經自由了。”
張九陽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兄長的依戀和信任，心中有些複雜。
嚴格來說，他鳩佔鵲巢，並不是那位她心心念唸的兄長。
因此這聲兄長，他受之有愧。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現在的你，已經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控制，也不必再困於棺材之中，爲何還不離開？”
擊敗赤發鬼王后，張九陽便讓她離開，甚至用帝鍾強行將她送離了玉皇山。
可沒多久，她就又找了回來。
似乎是覺得兄長有些討厭自己，她便一個人悄悄站在院子的角落，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生怕打擾了兄長。
“我不想……自由……”
玉真搖搖頭，而後努力表達道：“我想……跟着……兄長。”
她說話時還夾雜着手勢，似乎生怕表達不清自己的意思，純澈如泉水一般的眼眸緊緊望着張九陽。
“能幫我一個忙嗎？”
張九陽突然問道。
玉真愣了一下，而後連連點頭，彷彿小雞啄米一般，清冷尊貴的氣質瞬間蕩然無存。
“明日我可能要面臨一場大戰，我想請你，幫我暫時照看一下兒女。”
張九陽本想將孩子送回龍虎山由敖璃看護，但龍虎山樹大招風，有太多人在暗中窺視了。
阿梨和邵雲此次還要閉關，若是再加上照顧守仁和守月，那敖璃的擔子未免就太重了。
因此玉真公主是最合適的選擇。
她修爲不俗，已將《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長生護命秘法》修煉有成，護體奇光一開，能借南極衆星之力，張九陽在不亮出底牌的前提下都難以戰勝。
而且她心性純粹，對兩個孩子似乎也非常喜歡。
她先前抱着小月亮時，那種小心翼翼，彷彿是捧在手中怕化了，眉眼中的喜愛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張九陽相信，她必然會用心保護和照顧自己的兩個孩子。
雖然兩人才見了沒幾面，但不知爲何，卻有着一種莫名的信任。
果不其然，玉真公主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張九陽拂袖一揮，將兒女收入紫金葫蘆中，然後將葫蘆交到了玉真的手上。
寶葫有屏蔽天機和感知的作用，也能讓孩子多一份保障。
“多謝。”
他猶豫了一下，看着將紫金葫蘆緊緊抱在懷中的玉真公主，道：“此事之後，你若還願意……”
“便跟我們一起生活吧。”
玉真公主猛地擡起眼眸，錯愕的目光下，是一種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喜悅。
她因爲太過高興，甚至勇敢地上前幾步，緊緊拉住張九陽的衣袖。
彷彿生怕兄長反悔，又搖鈴將她送走。
“兄長……修行……”
高興過後，她似是想到了什麼，着急比劃道：“修行……玉佩。”
張九陽一怔，她這是讓自己修煉《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長生護命秘法》？
想來應該是聽到自己明日將有大戰，才如此焦急。
這門功法確實博大精深，張九陽本打算等忙完羅天大醮後再抽出時間好好參悟，但現在看着玉真臉上的焦急和期待，他心中一動。
“好，那我試着參悟一下。”
盤膝而坐，張九陽開始參悟起這門南極長生大帝的秘法，雖然只有一夜時間，但或許也能有收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