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靈慧師太的冷言冷語，張九陽微微一笑，絲毫不爲所動。
他不會和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一般見識。
皇帝此刻面上已沒有了一絲陰鬱，而是笑容滿面，目光中透着掩飾不住的欣賞。
“不錯，這纔是真正的求雨，是朕疏忽了，多虧張天師和諸位真人出手，這一關，自然都算成功。”
“不過這場求雨也讓諸位損耗了不少法力，接下來的第二關，難度可不容小覷，而且無法再互相幫襯了……”
皇帝望向四周，笑道：“諸位不妨休養一夜，明日再闖第二關吧。”
“至於闖關失敗的人，也可繼續住在太平觀中。”
對此衆人並無異議，雖然現在是戰勝張九陽最好的時機，但他們亦有屬於自己的風骨，不會趁人之危。
而且經過剛剛聯手求雨之事，無形之中的火藥味已經少了許多。
皇帝離場之後，許多人紛紛前來拜見張九陽，不過都被嶽翎強勢地給堵回去了。
她帶着張九陽和孩子來到廂房中，讓邵雲和敖芽在門口守衛，自己則盯着張九陽調息恢復傷勢。
在她一眨不眨的注視下，張九陽只能老老實實修養療傷。
半個時辰後，他緩緩睜開雙眼，周身氤氳的紫氣散去，肌體上流轉瑩瑩玉光，體內的傷勢終於徹底恢復。
“你太冒險了。”
嶽翎這時才批評道：“我知道你是心憂百姓，但你畢竟纔剛剛突破到六境，萬一傷到了根基，那就得不償失了！”
張九陽卻是笑了笑，道：“至少此次收穫極大。”
頓了頓，他說了四個字。
“人心可用。”
不管是道門還是佛門，大多數修士還都抱有一顆濟世安民之心，並沒有墮落到失去底線。
先前在皇宮中，看到那口長生棺，得知先帝爲了將玉真公主煉成殭屍，居然不惜製造各種‘天災’，好汲取萬民生魂以滋養屍氣。
當時張九陽真的很失望，覺得這樣的王朝，和邪修又有什麼差別？
不過此次羅天大醮，倒是讓他看到了希望。
想要建立一個不朽的盛世，只靠他一人明顯是做不到的，必須要有‘同志’。
“不過我看那個刺客，可未必是北遼細作那麼簡單。”
嶽翎的眼神中泛起一絲冷意，淡淡道：“就在那刺客出手的一瞬間，我看到屠龍老人的臉上有着一絲錯愕。”
屠龍老人才是真正北遼的細作，其體內更是藏着北遼妖王的神魂，如果那刺客真是北遼的人，爲何屠龍老人卻會有些驚訝？
甚至屠龍老人應該配合刺客一起出手，那樣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而一旦張九陽隕落，那對大幹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損失，不管他們潛入羅天大醮的目的是什麼，都已經算是取得了輝煌的成果。
可事實是，屠龍老人完全不知情，甚至有點錯愕。
“呵呵，大幹皇室果然底蘊深厚，覆滅了一個靖夜司，卻還藏着許多高手，那個修行出道仙的刺客，供奉的虎仙可不簡單，是咱們的老熟人了。”
嶽翎一怔，而後脫口而出道：“山君！”
張九陽點點頭，道：“他供奉的正是通天山脈中的山君，有山君法力庇護，實力堪比五境，若非遇到的是一位六境劍仙，也不會死的這麼快。”
嶽翎仔細回想，而後恍然道：“是了，我說爲何靈慧師太先後刺破了他的眉心、檀中、黃庭等要害，原來當時他請山君上身了。”
在出道仙一脈中，請神上身後，肉身幾乎感知不到痛覺，全憑仙家法力操縱，對普通人而言的死穴，對他們來說都不算什麼。
因此必須要刺破多處大穴要害，才能徹底摧毀其肉身，斬斷仙家和凡人的聯繫。
嶽翎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目光越發冰冷。
“看來陛下和通天山脈中的山君也有交情。”
她的聲音透着一絲嘲諷，特別是在‘交情’兩個字上，還冷笑了一聲。
揚州的畫皮主和皇帝早有聯絡，其稱霸揚州爲禍百姓，還是皇帝私下默許的。
如果說畫皮主前世乃是司主，和皇室還算有些關係，那山君呢？
他們冀州軍爲了鎮守邊疆，每年葬身虎口之人數不勝數，可供奉山君的出道仙，卻在爲皇帝賣命。
這讓她原本就寒透了的心，變得更加冰冷了。
“君若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她張口便是大逆之言，目光盯着張九陽，一字一句道：“張九陽，以前你剛說出這句話時，我還覺得太過偏激，但現在看來，你是對的。”
兩人夫妻夜話之時，常常會議論天下大事，內容火爆，涉及到滿門抄斬的那種。
在他日復一日的引導下，嶽翎原本忠君報國的思想，已經偏向於報國忠君。
既國在前，君在後。
社稷在前，帝王在後。
現在更是再進一步，儼然一副想要點齊兵馬，殺氣騰騰的樣子。
“欽天監白虎閣的人全都聽我號令，除此之外，京城之中我還有一百玄甲私兵，守衛京都北城門的樑將軍是我岳家舊人，可以暗中運來龍虎山的精銳弟子……”
她眸光烈烈，豪氣頓生，道：“而且此刻乃是天賜良機，皇帝離開了京城，就意味着失去了護國大陣的保護，你我二人聯手，天下誰人能擋？”
她一隻手按在腰間的龍雀刀上，在房間中龍行虎步，聲音鏗鏘如鐵。
“咱們只需先強行軟禁了陛下，拿到護國大陣的陣圖，再悄悄派人潛入京城，暗中控制各個中樞，然後逼其禪位，讓有着皇室血脈的你來繼位。”
“憑你的威望和法力，再加上岳家的兵鋒，試問誰敢不服？”
她對這一切頗有信心，因爲這並非是改朝換代，而只是換個皇帝，張九陽乃是昭元皇后的嫡子，就憑這個，阻力便會小很多。
張九陽看了看自家娘子，她的臉上似乎有種異樣的潮紅。
好傢伙，他好像改造的有點過頭了，現在的嶽翎，提起造反怎麼比他還要興奮？
“兵法雲，先下手爲強，我看皇帝搞這個羅天大醮沒安什麼好心，咱們不如直接掀桌子，今晚便行動！”
她望了一眼熟睡中的兩個孩子，目光更加堅定。
羅天大醮越是進行，她便越是不安，不知道皇帝究竟在謀劃些什麼，但她知道皇帝必然是在籌謀對付張九陽。
她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剛一出生就沒有了父親。
坐等永遠都不是她的風格。
“張九陽，幹，還是不幹？你來做決定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