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女司主的神色瞬間劇變，在青色燭火的照耀下顯得異常凝重，口中冷冷地念出三個字。
“張九陽！”
紀鎮愣了一下，不知道女司主爲何突然自言自語。
他能感覺到周圍有哪裡不太對，卻又發現不了任何端倪，更聽不到張九陽剛纔的話。
女司主掌心的紙條在法力的衝擊下化作碎屑飛舞，可下一刻，那些凌亂的紙屑竟在空中自動聚攏重合。
轟！
女司主輕輕一吐，紅脣中噴出一股黑色火焰，將那些紙屑全部燒成灰燼。
可她並未露出輕鬆之色，因爲她根本無法確定張九陽到底有沒有看到上面的內容。
更詭異的是，她甚至都不知道張九陽在哪裡，又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她尖銳的指甲直接劃破眉心肌膚，隨着鮮血流出，一隻赤色的眼睛也迅速睜開，似是有着某種不祥意味，蘊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和瘋狂，兩種矛盾的情緒扭曲在一起，瞳孔微微轉動看向四周。
見到這隻眼睛，紀鎮不禁心中一震。
就是這隻可怕的眼睛，曾經差點讓企圖挑釁的他身死隕落。
彷彿這眼睛能照見諸天不祥，給人帶來無窮厄運，連六境修爲的他都差點沒有逃過。
女司主的天眼看遍了整個房間，甚至連方圓數百丈都一絲不漏，卻愣是沒有看到張九陽的身影。
“不用找，我既在這裡，又不在這裡。”
張九陽的聲音再次響起，在女司主的耳中宛如洪鐘大呂，迴盪不絕，可近在咫尺的紀鎮卻一臉茫然，毫無察覺。
那可是紀鎮，將《黑水真法》修至大成的紀鎮，雖然有外力相助，根基不算穩固，但六境就是六境，怎麼會半點端倪都意識不到？
可事實是，連她的天眼也看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就彷彿張九陽身在另一個更高維度的世界，悄無聲息地降下一縷神念，對凡人而言便是不可思議的神蹟。
“張九陽，你想怎麼樣？”
她到底是靖夜司的司主，很快便恢復了冷靜，主動與對方交涉。
“如果我猜的不錯，你並沒有在這種狀態下殺了我的能力，否則以你霸道狠辣的性子，應該不會和我廢話這麼多。”
說到這，她摸了摸自己修長白皙的脖頸，上面還殘留着一縷淡淡的紅線。
儘管早已算到自己會被斬首，可那一晚，張九陽冷漠的眼神，狠辣決絕的梟首一劍，還是給她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
縱然已經死過了那麼多次，可被人一劍梟首，還是第一次。
而且張九陽的那柄劍非常厲害，過去了這麼多天，她脖子上竟然還殘留有一絲劍痕，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
“你很聰明，但你忽略了一點。”
聽到這句話，女司主心中突然浮現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忽略了什麼？”
“我不是來和你談條件的。”
話音剛落，那青色的燭火瞬間劇烈跳動起來，蹭的一下飛起數尺高，將女司主戴着黑色面紗的臉徹底照亮。
面紗下，可以隱約看見一雙美麗的眼眸，只是此刻閃過一絲慌亂。
鏘！
恍惚間，女司主似乎聽到了一聲劍鳴，而後她感覺自己身上似乎有某種東西被斬斷了，卻又說不清道不明，玄之又玄。
但她的靈覺卻驟然預警，生出了一種強烈的不安，好似失去了某樣極爲重要的東西。
“記住，這一劍只是利息。”
“你要殺誰是你自己的事，但不要牽扯我龍虎山，也就是我即將創立的宗門，否則，便不只是這一劍了。”
話音落下，青色的燭火漸漸回落，並恢復了赤紅之色。
溫暖的燭光照向四周，驅散了那股莫名的陰冷，一切都恢復如常，彷彿從未發生。
女司主卻並未感覺到自己受了什麼傷。
“司主！”
紀鎮走過了屏風，剛想說話卻突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女司主，半晌後才說了一句話。
“司主，你，你怎麼變成了這幅模樣？”
女司主爲之一驚，連忙走到銅鏡邊照去，瞳孔劇烈一顫，素來冷靜沉穩，智計百出的她，此刻卻方寸大亂，似是完全無法接受。
只見銅鏡中，是一位戴着黑色面紗的老嫗，渾身皮膚褶皺，那雙美麗的眼睛也變得渾濁黯淡，滿頭青絲也變成了白髮。
彷彿那一劍，斬去了她數十年的陽壽。
彈指紅顏老。
這不是幻術，而是真真切切在她身上發生的一幕，她引以爲傲的容顏消失不再，變成了一個醜陋的老婦人！
死一般的寂靜後，一道淒厲的聲音響起，竟將銅鏡都震成了碎片。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在幾乎要淪爲廢墟的房間中，女人總算冷靜了下來，她深吸幾口氣，一個人站了很久。
“雲和同，先不殺了。”
“後續針對邵雲的佈置，也都暫且取消。”
她的聲音變得十分沙啞，異常刺耳。
紀鎮點頭應下，猶豫了下，還是沒忍住問道：“司主，難道剛剛張九陽真的來了，還，還對您出手了？”
“張……九……陽……”
女司主唸叨着這個名字，喉嚨中有着一種壓抑不住的恨意，可最終還是忍了下去。
“此人當真是睚眥必報，我欲取他首級，久未建功，他卻一劍斬了我的容貌。”
“可笑我一直覺得他是岳家的弱點，卻不想……岳家纔是他的弱點。”
紀鎮心中一震，還真是張九陽！
怎麼短短几月不見，張九陽又有了如此大的進步，手段之高，簡直是鬼神莫測。
要知道，曾經在岳家，張九陽雖然厲害，但也是和嶽翎聯手纔打敗的他，可現在，就連這位司主都……
“對於張九陽……”
女司主深吸一口氣，而後輕輕嘆道：“我們要改變方針，從長計議了。”
頓了頓，她又似是不甘心道：“砍了我的頭，他怎麼到現在還沒有事？”
往日屢試不爽，甚至殺過六境的神通，似乎在那個男人身上失靈了。
……
太玄山，玉鼎遺址，天門臺。
一道流星突然從天而降，周身繚繞火焰，悍然撞向正在盤膝施法中的張九陽，目標赫然是頭部。
汝將斷頭而死！
那句冥冥中的詛咒再度降臨了，時機依舊是恰到好處，而且似乎知道張九陽很難殺，直接就是天外隕鐵。
那隕鐵在降落的過程中摩擦出熊熊烈焰，宛如歷經了一次捶打和淬火，讓底部變得鋒利無比，形如斷頭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