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層入口的漩渦正急速旋轉。

『化禁珠』一入漩渦之中，這漩渦的轉動只略微出現了一絲緩慢，便不再有變化。

廖立凡盤坐在地上，閉着雙目，面容肅穆，雙手印訣不斷變幻。

連無妄站在邊上，心神一點不敢放鬆。

而秦石出了這琉璃高樓，便在那樓前白玉大龜之前盤膝坐下，先按照『太乙幻璧舟』玉簡中的方法，在這靈器內找到了中樞，在其中留下一點神識印記，便將這小舟收起，又取出『聚元真水罩』道訣，細細研讀。

轉眼便是兩曰。

廖立凡臉色蒼白，氣息已經有些急促。

他已經服了數顆恢復真元的丹藥，但依舊有些難以支撐。

那頂上的漩渦轉動，已經漸漸慢了下來，裏面有一兩絲微微的白光泛出，但依舊沒有停止的趨勢。

……

琉璃高樓第四層，正中有一件道袍散落在地。

這件道袍多處破碎，道袍之內隱隱露出一副骸骨，骸骨之上遍佈細密的裂痕，骸骨邊上有一柄小劍、一隻白玉小碗，這小劍與白玉小碗之上，也都是裂痕遍佈，幾近破碎。

這副骸骨前面，有一口九尺方圓的池子，池子邊上用白玉圍欄圍起。

這池內，沒有一滴液體，早已乾涸，中間有一幅青紗，青紗下面，依稀罩着一樣東西。

忽然，第四層的入口禁制波動了一下，有一絲白光透了上來。

那青紗之下，忽然動了一動，坐起一個人來。

這人全身都籠罩在青紗內，沒有一點外露。

「終於有人來了！」一聲悠遠的輕嘆從青紗內傳出。

不過一會，又是一聲輕呼從青紗內傳出：「破禁的寶物？」

一隻遍佈紅毛的枯瘦大手從青紗內探出，遙空罩向第四層入口處的漩渦內白光冒出的地方，猛地一抓。

那漩渦立刻顫抖了一下。

便在此時，這第四層地面、四壁、頂上都泛起淡淡的藍光。

而正對池子的樓頂上方，忽然亮起一道藍色光柱，瞬息照在這隻大手之上，大手上立刻出現水紋波動，所過之處，皮肉消解，露出裏面的白骨。

這隻大手急劇顫動，微微縮了一下，又再次往前一抓。

那入口禁制之處，一顆有無數符號閃動的圓珠，在第四層禁制之上，冒了一點出來。

這大手連同露出的小臂，幾乎都已經皮肉消盡，連手骨都開始出現消散的痕迹。

青紗之內，一聲悶哼傳出，這大手連同一條小臂，猛地脫離了青紗，一下點在那圓珠露出的一點珠面上。

那漩渦同樣冒出藍光，照在這條手骨之上，一息之間，便將其化去。

但那圓珠被手骨點中，立刻白光大放，漸漸向整個漩渦擴散。

……

第四層入口漩渦之下，連無妄看着這漩渦微微一滯，接着開始以明顯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心中大為奇怪，那第三層入口漩渦，廖立凡也花費了近一曰一夜，才將它破解。

這第四層的入口禁制，廖立凡之前說得極為鄭重，顯然要遠遠超過第三層的入口禁制，而且他過了兩曰許，不僅沒能將這禁制破掉，而且已經到了難以支撐的地步，卻又怎麼會突然出現這樣的跡象？

廖立凡也在此時睜開雙眼，看向頭頂的漩渦，眼中露出疑惑，顯然也沒有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他定定看着那漩渦，眼中疑惑之色越來越濃。

那漩渦，已經漸漸出現了停滯的跡象。

「廖師兄，這是……」連無妄道。

廖立凡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回答，那漩渦之中，一點白光忽然亮起，瞬息遍佈整個漩渦，無數符號在白光中閃動，這漩渦開始急速消解，正與『化禁珠』破解第三層入口禁制時的情況一模一樣。

「不是我在控制『化禁珠』！上面有人在！快走！」廖立凡大喝一聲。

連無妄毫不猶豫，身形一動，就往第三層入口處而去。

廖立凡站了起來，跟在連無妄後面，連『化禁珠』也不去管了。

便在此時，那漩渦無聲無息化作虛無，露出第四層的入口。

一股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氣息猛地從第四層入口處透了下來，瞬息將整個第三層盡數籠罩在裏面。

連無妄已經到了第三層入口邊上，忽然全身一沉，如同壓了一座大山在身上，連移動都極為困難，明明那入口就在眼前，但這一步，就是踏不出去。

廖立凡為了破解禁制，耗費真元神識整整兩曰，更加不堪，被那氣息一壓，一下撲到在地上，臉漲得通紅，連手指都不能動一下。

廖立凡身上的護身靈符，不過閃了一閃，就暗淡下去，效用瞬息之間就已經耗盡。

兩人大駭，就算他們宗門內的還丹修士，也沒有如此威勢。

這琅嬛天府第四層，到底有什麼東西在？

連無妄面向廖立凡方向，眼前一花，就見到廖立凡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個黑影，頓時臉色大變。

廖立凡雖然趴伏在地上，看不到身後，但卻能見到連無妄的目光在看着自己身後。

他渾身汗毛忽然倒豎，神識剛剛離體想要往身後掃出，就立刻被壓回泥丸宮中。

這黑影卻捨棄了廖立凡，閃了一閃，到了連無妄身前。

連無妄看得清楚，這是個大半身罩在一副青紗中的人。

此人容貌被青紗所遮，看不清楚，但他露在外面的小腿上皮肉消解，連露出的白骨都坑坑窪窪，腐朽不堪，隨時要掉落下來。

「元神妖物？」連無妄道。

「哼，妖物？是具上好的肉身，將你的肉身換給我！」

那副青紗猛地飛起，懸在那人頭頂，露出裏面一個渾身乾枯赤裸，遍佈紅色長毛的怪人。

一個身無片縷的三尺小人從這怪物頭頂升起。

這小人卻不是怪物的樣子，而是個白面無須的男子，身上紅藍兩道光芒不斷交替閃過。

這小人一離體，徑直往連無妄投去。

便在此時，原本無法動彈的連無妄身上，忽然也衝起一道龐大的氣息，一張銀色符籙擋在他身前，一道虛影化了出來，一指就點向這小人眉心。

這小人猝不及防，臉上頓時露出驚惶，避開了眉心，那一指已經點在他肩膀上。

一聲凄厲的狂吼從小人嘴裏傳出，巨大的反震猛撲連無妄，狂暴的氣流頓時向四面八方激射。

小人身形就在激射的氣流中忽然消失。

連無妄身前，一個老者的虛影將小人傳來的反震力盡數擋下，虛影漸漸消散，化作一道細細的血線，消失不見。

一張銀色符籙從他身前飄落，落到地上時，已經碎成數片。

小人再次出現時，已經退到了廖立凡上方。

他肩膀上，一個空洞，沒有什麼鮮血之類流出，但他身上的紅藍兩色光芒，卻忽然失控一般，在他身體上亂竄。

他的身體被激射的氣流一衝，竟然開始波動，像要散開的樣子。

他眼睛一掃，便發現這第三層的地面、牆壁都開始泛出淡淡的藍光，他蛻落在地上的怪人身體，被地上藍光照到，已經開始消解，而那青紗卻早已被剛才他與那老人虛影之間的一擊碰撞，撕成了碎片。

沒有青紗的遮掩，又失了肉身，他臉上驚惶無可掩飾，拼盡全力護住廖立凡，身形一動落入他頭頂，消失不見。

廖立凡忽然動了一下，站了起來。

連無妄頓時臉色大變，一口飛劍環繞身邊，一下踏入了第三層入口，徑直往下落去。

……

琉璃高樓之外，本來正在閉目參悟『聚元真水罩』的秦石忽地睜開眼睛。

這樓中竟然有氣流激蕩，劇烈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雖然不是在一層，但散下的餘波，竟然沖得他全身衣衫和頭髮都往後飄飛。

樓內，依稀還有一聲吼叫傳來。

他眼中露出疑惑，這吼叫聲很是陌生，似乎不是連無妄與廖立凡中的任何一個。

秦石看着洞開的琉璃高樓大門，紫陽劍已經環繞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