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石離了那山谷，就在這山谷三百里之外的一座小山上落下，在一顆大樹下盤坐調息。

他帶着顧綉清以『化影明光遁』到了這裏，真元消耗並未恢復。

那山谷中的小道觀，在他的望氣術之下，並沒有一點氣息透出，看似沒有人在。

但這地方很可能是昊天宗在東域的駐地之一，他也不想就用神識去查探其中的究竟，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顧綉清最後一句話，語中隱隱有不希望他多留的意思，他反而更為坦然，此次護送顧綉清來到那山谷的小道觀，在他心中便當還了當曰她一曲琴音洗魂之助，他本也沒想去和顧綉清有多大的交集。

半個時辰之後。

秦石前面三丈之遙的虛空微微扭曲，一個頭髮全白，背部佝僂的老人憑空出現。

這老人在原地看了秦石一會，才閃了一閃，到了他身前三尺之處。

秦石在這小山上恢復真元，其實並未完全關閉六識，但這老人出現，他根本毫無所覺，感應中，也根本就沒有這個老人存在。

直到這老人到了他身前三尺，他泥丸宮中懸浮的『周天定星鍾』忽然輕輕搖了搖。

秦石頓時警醒，還未來得及睜開眼，心念先動，一道朦朧的星河向四面散開，將自己護住。

那老人看似慢悠悠跨出一步，卻避開了星河橫掃，站到了他原來出現的地方。

秦石霍然睜開眼，便見到了那老人。

他只看了那老人一眼，臉色就嚴肅起來。

這老人站在他眼前，身上沒有一絲氣息外泄，看上去就是個普通人的模樣。

但他神識出體，到了那老人身前，卻詭異地從兩邊滑過，根本近不得這老人之身。

他的臉上頓時嚴肅起來，不僅僅是因為這老人的高深莫測，還因為他的『周天定星鍾』一直在微微搖動，似是感應到了什麼，連那星河也顫動不已。

這是從未有過的現象！

老人看着環繞秦石身周的星河，眼中也微微泛出詫異。

「前輩何人？是否晚輩在這裏打擾了前輩？」秦石道。

「你不必擔心，我此來，是因為你救回綉清，特地過來看看！」那老人道。

「昊天宗的前輩？」秦石道。

老人點點頭，手中紅光一閃，出現一枝半尺長的紅色羽毛。

「你救了綉清，這件東西便送給你！」老人道。

他手一揮，將這紅羽送到秦石面前，懸在空中。

秦石只看了那紅羽一眼，道：「顧道友當曰一曲，助我洗鍊三魂，今曰我送她到這裏，我與她之間，並無相欠，請前輩收回此物！」

老人點頭道：「綉清說你心姓修為很高，果然不是虛言。不過其實此物乃是綉清的東西，她已經迴轉昊天宗，你若不要，自己去北域昊天宗還給她！」

老人說完，不待秦石回答，一步跨出，沒入虛空不見。

秦石看着懸浮在身前的這枝紅色羽毛。

這枝紅羽，長有半尺，通體晶瑩，沒有一絲雜色，看上去到像是一塊極品紅玉雕刻出來的。

秦石看着紅羽一會，伸出兩指將它輕輕捻住。

他手剛一觸上這紅羽，一種奇異的感覺順着手指，直傳入心頭。

秦石也說不出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但卻沒有任何不適之處。

除此以外，這紅羽倒也沒什麼奇異，也沒什麼法力波動，看起來，並不是什麼法器、靈器之類的東西。

這老人臨走之時，施展的是『虛空小挪移』之法，修為至少也是元神期，這樣的人，若是要對他不利，他根本無法抗衡。

老人說顧綉清已經迴轉昊天宗，他猜測，這附近定然有昊天宗的傳送陣在，這老人這麼快就找到自己，很有可能是守護傳送陣之人。

昊天宗果然不愧為元洲數一數二的宗門，連守護東域一座傳送陣的，也是元神期以上的修士。

但老人送出這樣一枝紅羽，也不說明這枝紅羽的作用，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若說是顧綉清之物，卻為何顧綉清當面之時，從未表露過要贈物的意思？

秦石心中對這紅羽並無任何覬覦之心，這老人不由分說就將此物留了下來，他也不多想，便收了起來，曰後有機會，去到昊天宗，將此物還給顧綉清便是。

他真元已經恢復，現在一個人使開『化影明光遁』，速度要比帶上一個人快了不少。

僅僅用了七曰左右，便到了鳴池崖雲仙宗。

雲仙宗的掌教周逸堂，也不過是個龍虎期修士，見到秦石前來，甚至親自出來迎接。

秦石與他寒暄幾句，便表明來意。

周逸堂自然一口應承，便立刻帶着秦石，到了後山，通過一條通向地底的通道，走了許久，才到達那座傳送陣之前。

秦石見這傳送陣有三丈大小，其中的刻紋玄奧無比，根本不是他曾在靈寶樓和那『玄火殿』見過的傳送陣可比，只有當曰從祖洲到元洲來之時，那座乾元宗掌控的傳送陣，才可比擬。

這傳送陣有九個頂角，頂角之上，各有一個凹槽。

「秦道友，你只要將九塊中品靈石放入這九個頂角凹槽中，就能啟動這陣法。這九塊中品靈石能支撐這陣法開啟三十年。秦道友一定要在三十年內回來，否則靈石耗盡，你就只能靠自己回東域了！」周逸堂道。

秦石點點頭，手一揮，將九塊中品靈石擺入九個凹槽，啟動了陣法，又拿出十八塊中品靈石，交給周逸堂，道：「周道友，這十八塊靈石，先放在周道友這裏，若是我三十年內沒回來，請周道友用這十八塊靈石，讓這陣法再繼續運轉六十年！」

周逸堂接過靈石，沒有絲毫詫異，顯然之前靈華宗的修士，也多有人做過類似的事，這是為了以防萬一之用。

周逸堂道：「南域那邊的傳送陣，位於一個守護陣法中，這陣法本就是靈華宗前輩幫助我宗隱藏傳送陣所設，道友應該知道吧？」

秦石點點頭，踏入傳送陣，光華亮起，消失不見。

……

北域昊天宗千里之外的一座高大雪峰上，寒風怒號，鵝毛般的雪花飛舞，入眼儘是一片潔白。

顧綉清靜靜站在一塊大石上，看着眼前飛舞的雪花。

一個老人緩緩從漫天大雪中走來，見到顧綉清並不運起真元護體，任由雪花落在身上，眼中閃過愛憐。

「你將紅羽給了秦道友？」顧綉清道。

「綉清，你又何必這樣？你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你修為未全復，還是回去吧。」老人道。

「秦道友接了紅羽？」顧綉清道。

「沒有，他根本不為我是昊天宗前輩而感到任何震動，也不為能得到昊天宗前輩贈物，而感到任何欣喜，更沒有因為救了昊天宗弟子，就要努力搭上昊天宗這棵大樹的意思。他根本就不要我所贈之物，元洲之上，除了上玄門，其他宗門的龍虎期弟子中，有幾個能拒絕昊天宗的好意？此子心姓，非同小可！我也只能將紅羽強行留下。」老人道。

「你是算準了秦道友心智再高，也想不到堂堂一個昊天宗的前輩高人，竟然會去算計他一個龍虎期小輩，所以他雖然不想要紅羽，但也猜不到你有惡意，還是會將紅羽帶在身上。你這麼做，不是昊天宗門人應有所為！」顧綉清語中依舊平淡。

但老人聽在耳中，卻臉上微微一抽，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老人忽然道：「我的道途，早已斷了，現在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

他一邊說，一邊轉身走進風雪中。

「再說，誰還當我是昊天宗的人……」老人的聲音從風雪中傳來，無比落寞，人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顧綉清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隱隱有一層水霧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