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些跨頻道交流,但是在同克利俄斯和叡石兩個老古董進行深刻的人類學、語言學以及心理學的學術探討後,伽咼還是勉強理解了可能的事情經過——
一羣進步亦或是太想進步的士兵在被下達了攻擊烈風之息的命令後,選擇了提刀入艦橋,向這位老將軍當面陳述利害。
在被曉之以情動之以激光步槍後,馬格里斯家族的統帥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抵抗。
但是,問題來了,發生這種事情和她有什麼關係?
爲什麼對面兩個人的意思都是自己指使了這件事?
“凡人們總是需要一個旗幟來促使他們完成原本不敢去做的事情,雖然你可能主觀上沒有參與這場兵變,但客觀上你的存在卻是導致它發生的直接原因。”克利俄斯低笑着開口,這位曾經站在頂點的黃金人類似乎對此種事情見怪不怪,“人類是集體又個體的生物,而集體和個體在思考上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形式。”
“所謂的集體並非是指一個商場內共同行走的人羣,只靠地理關係聚集的羣體並不具備集體性……而若是當商場出現了火災,所有人都因爲來源於共同的恐懼奔跑時,這些畏懼着死亡和火焰的人羣便成爲了集體。”
“去引導,去暗示,去挑動,讓誕生於社會的感性戰勝自然進化的理性,凌駕於個體思考的集體就會出現。”
“至於這被稱作集體的龐然大物會怎樣行動,那麼就需要推動它構成的存在進行引導了。”
“構成集體的個體賦與了它力量,指引集體的指揮家則賦予了它智慧。”
“是不是感覺很熟悉,這種來源於人心共鳴的力量?”
“那是自然,因爲幾個最大的集體映照,正在彼岸的亞空間內無孔不入地滲透和影響着現世。”
“所以,去壯大屬於你的集體吧,凝聚人心的流向,讓它們指向你,這纔是你真正的攀登之路。”
感受到裝着自己肉球身軀的伽咼陷入了沉思,克利俄斯沒有再過多的言語。
不過,若是此時有人探查這位黃金人類的靈魂,便會發現它充滿了無以言語的激動和狂喜——
雖然他沉睡的萬年時間中,他錯過了一個亞空間流向的成型過程,錯過了見證那位他或許知道是誰的永生者登上長階的至關重要時刻。
但此刻,又有一個珍貴的觀察機會出現在了他面前。
他將一直陪伴着這位來歷神秘莫測的後輩,用自己的“眼睛”度量她完整的旅程,直至見證她的結局。
這是最寶貴的數據,而他將用來完善自己的最終計劃……
……
爲了保險起見,伽咼最終還是帶上了原本的斬首小隊踏上了馬格里斯家族的旗艦。
在確認了艦橋的情況以及和那位滿口順口溜的休伊小將和不知爲何極其敬服自己的多瑪恩將軍見面後,伽咼雖然還是無法太瞭解兵變的經過,但是成功和老將軍達成了協議——
只要他願意勸降其他家族的艦船,那麼活聖人將會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
儘管這種情況下對方只要保證他們不死就算履行了協議,但總比被政變部隊直接擊斃要好,至少多瑪恩是這麼覺得的。
當他在被專門開放的音陣頻道中勸降其他貴族之後,被確保解除了武裝的旗艦上重新恢復了供電。
而後,在看清了艦橋的情況後,準確來說是判斷出一心會的人數後,這位經驗豐富的騎士家族老將軍繃不住了:
“你們……多少人?”
休伊看着不知爲什麼身體有些發抖的多瑪恩,在活聖人面前十分硬氣地大聲迴應:
“整整五十……一百多人!”
在他虛報了一個數字後,其眼前這位老登臉色突然變紅又變白,最後甚至泛了些紫。
而後,其一聲也沒吭,直接硬生生地癱倒在了地上。
“活聖人……他,他這是被我嚇死了?”
撒了謊的休伊不禁有些心虛和愧疚,畢竟作爲一支前巡邏小隊,他們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人大軍。
而另一邊,早在來到艦橋後就判斷出形勢的伽咼沉默了。
過了半響,她纔開口回覆了這位神人:
“他只是被氣暈了。”
“還好只是被嚇暈了,雖然我確實剛猛霸氣,而且麾下虎將如雲,但是若是背上一條人命,那也太晦氣了些。”
在自動查找替換了伽咼的回覆後,休伊得意地拍了拍胸口,而後突然想起來了什麼,轉而彎下腰,諂媚地擡頭看向眼角不知道爲什麼在抽搐的活聖人。
“哦,偉大的活聖人,您就像那不落的太陽,指引着勇敢的士兵們。”
即使伽咼在初次和他見面就說過了不用向其行禮,但他還是又一次嫺熟地跪在了地上,舉着雙手向聖人以誇張的語氣開口:
“一心會將永遠不會忘記您指引我等撥雲見日的恩情,以神皇的名義起誓,我將帶領兄弟們永遠地忠於您!”
見到這種情景,伽咼感到了就連直面星神時也沒有浮現於內心的無力感。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艾麗西亞,希望這位大修女長可以幫忙說些什麼,好讓自己擺脫這種難堪的局面。
而在看到了後者那頗爲欣賞這位休伊小將的眼神後,伽咼不禁用手揉了揉太陽穴。
“你做得很好,休伊少將。”經過了一番心理鬥爭後,她幾乎是撬開了自己的牙齒向對方開口,“你的果斷制止了無謂的犧牲,神皇將記住你的奉獻。”
聽着那有着神靈般完美身軀的聖人如此開口,休伊的內心極其激動。
但出於對唯薪主義世界觀的忠誠,他還是保持了理智,向伽咼繼續詢問道:
“聖人啊,既然如此,那麼不知我這些爲了踐行帝皇意志而冒死奮戰的兄弟們是否可以得到嘉獎呢?”
在聽聞這句話的剎那,伽咼的腦海不知爲何,彷彿有一段來源於基因和血脈的影像忽然浮現。
她彷彿正站在一個距離此地極其遙遠的古老之所,而在其面前正佇立着一尊散發着金光的神像。
那把神像向半跪於地的自己遞出了什麼,而她則用雙手接過。
“忠誠本身就是對忠誠的褒獎。”
恍惚中,她說出了這段來自於那段古怪影像的話語。
說完這句話後,伽咼很快就注意到休伊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暗淡了下去。
看到這種情況,她繼續補充到:
“不過,精神的獎勵固然重要,物質的獎賞亦不可缺少。”
而後,在眼睛忽然發亮的休伊以及其他一心會成員的注視下,她將手放在了休伊背後的配槍上。
嫺熟地取出這種制式激光槍的電容彈匣後,伽咼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將雙手放在了槍械的兩端。
隨着肌肉纖維的驟然收縮,在艦橋所有人幾乎是驚恐的注視下,這把用料紮實的武器驟然開始了折迭收縮和破裂。
“嘎吱,嘎吱,嘎吱……”
幾經糅合後,原本完好的槍械在伽咼的手心中濃縮成了一枚勳章的模樣。
就這樣,隨着最後一位一心會成員手中出現了自己的獨有勳章後,原本似乎還想說些什麼的休伊已經放空了大腦。
而那些在看到一心會數量後有些躁動的馬格里斯家族親衛們也不知爲何都變得安靜乖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