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艇已步入太空港的接收軌道，讚美歐姆尼賽亞，由於約麗亞賢者准許我等不用顧及機械損耗，因此在引擎的超頻運作下，對接完成的時間比預期縮短了七泰拉標準分零三秒。”

已經認命的艾利米凱看着機械臂顯示屏上的實時軌道座標地圖，有些有氣無力地對伽咼彙報着。

原本按照伽咼的計劃，他們這艘船應該直接開向命運之矛，完全不應該在太空港停留來浪費此刻無比寶貴的時間。

但可惜，約麗亞賢者通過艾利米凱的通訊器毫無保留地批判了這一魯莽的行徑：

“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些什麼，但是除非萬機之神全神貫注地注視你，不然你們的艦艇幾乎不可能和那艘速度遠超常規船隻的驅逐艦在反向行駛並且雙方都不減速的情況下完成對接。”

對於這番說法，黃金人類克利俄斯顯然不太贊同：

“並非不太可能，根據我的腦內大模型推演，如果對面靈族的艦隊選擇眼睜睜地看着你們靠近，那麼你們有高達0.073%左右的機率實現不減速對接……這個概率相較於我做的諸多實驗出結果的概率而言是很大的了。”

在聽了雙方樂觀的評估後，伽咼也意識到自己直接衝上去的計劃似乎是有那麼一點點難以實現。

不過，作爲機械教賢者，約麗亞絕不是那種只會批判別人計劃的泉水指揮官，她給出了一個可以讓命運之矛和穿梭艦進行減速對接的替代計劃——

那就是先讓伽咼他們的船來到早已聚集希波克拉絲探索艦隊的太空港，而後再讓所有港內艦船採用機僕和思維矩陣配合的少量人員駕駛狀態，掩護穿梭艦靠近命運之矛。

“我很清楚這個計劃意味着什麼，但是如果你要做的事情真的能擊退那些異形，那麼只是失去所有艦船對於我們而言簡直算不值一提的代價。”

伽咼的耳邊在此時還依稀回想着路上艾利米凱的通訊器內約麗亞賢者那平靜而又冷斷的聲音：

“況且，你代表你們的人類聯盟答應我了，會在即將到來的動盪中接納希波克拉絲修會，不是嗎？”

“願歐姆尼賽亞見證，我相信你的承諾會代替我們的艦船守護我們。”

當記憶中約麗亞賢者的聲音最後落下，現實時間中短暫停靠了太空港的穿梭艇重新開始了引擎的轟鳴。

坐在能量自供應系統儀器旁的伽咼感受着腳下捲土重來的震動，透過艦艇的壁窗，看向了光瀾閃爍的艙外。

隨着艇身再度越過閃耀着光圈的港區之門，在閃耀着浩淼星輝的太空間，衆多映照着金屬光澤的航行之船脫離了它們身後的港灣。

由這些艦船組成的艦隊或許沒有昔日聯合艦隊那般威武雄壯，或許沒有遠方對向駛來的靈族艦隊那般優雅奪目，但每一艘船都以一往無前之勢，破開深沉之空無形的漣漪，倘佯着萬千星辰的海洋中，好似集羣的騎士一樣衝刺着。

衆多神聖而又莊重的整潔齒輪高掛在不同的船舷，它們彷彿於此刻越過了時與空的阻隔，形成了連同的整體，以高昂的氣宇緊密咬合着，發出震撼人心的轟鳴。

正如約麗亞賢者所言的那般，無論希波克拉絲修會是真正地信任伽咼也好，還是僅因爲脣亡齒寒也罷，這些神甫們都在此刻把象徵着修會榮耀和精神的探索艦隊毫無保留地拿了出來。

“歐姆尼賽亞在上啊，她們太美……太美了。”

作爲鍛爐之主，和儀器一同被綁在艦艇地面上的提爾維烏斯發自內心地讚歎着這難以一見的奇景。

原本的他雖然很明事理的將跟隨命運之矛而來的蘭德修會艦船也部署在了這次行動中，但作爲搓船佬的他還是很難接受對神聖機械的殘忍消耗，因此一直在地上生悶氣。

而此刻，他卻以難以置信地語氣說道：

“我本該對這種把神聖的艦船當做消耗品的行爲表達唾棄，但是不知爲何，我彷彿能夠聽到她們此刻響徹寰宇的歌聲……或許，那些機魂並不拒絕這樣的歸宿。”

並不拒絕這樣的歸宿嗎？

伽咼的靈魂視界無法看到遙遠的艦船機魂，但正如提爾維烏斯所言的那般，她也能隱約地感受到那些金屬造物的心念。

就在她有些沉浸於那不屬於現世和人類的若隱若現之歌時，克利俄斯卻在此刻發出了一個看上去忍了很久的吐槽：

“雖然之前已經見過一次了，但我還是覺得金屬玩意能誕生靈魂是一件很離譜的事情。”

伽咼對於腦子裡突然響起的毀壞氣氛之聲十分不滿，但還是耐心地給予了迴應：

“確實很離譜，因爲這是神蹟……一個來自至高天的存在讓我們的金屬朋友們都有了選擇靈魂之海流向的資格。”

按照對方的性格，伽咼本以爲他會繼續吐槽一大堆相關的事情，但出乎意料的是，克利俄斯在得到這個回答後只是輕咦了一聲，而後便陷入了沉默。

這種熟悉的謎語人行徑讓伽咼不禁有點惱火，但就在她想要繼續追問對方想到了什麼事，穿梭艦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

與此同時，一道道奪目的光矛從穿梭艇的壁窗外閃過，彷彿要照亮原本暗沉的深空。

光矛的轟擊中，希波克拉絲修會的艦船們一個接一個支離破碎，化作耀眼的火花和萬千散落的殘骸。

但縱使如此，這些艦船也沒有停止前進，甚至於火光中衝出的逃生艇也頂着滿天的碎片，繼續朝着異形艦隊的方向駛去。

在這昂貴之際的煙火中，提爾維烏斯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而艾利米凱則一邊關閉了聽覺義體，一邊將顯示屏對準了伽咼的方向：

“根據我們先前和你們那艘驅逐艦的溝通，他們必須和我們在接敵後的三個標準泰拉分內完成減速對接。”

“願萬機之神庇護，按照雙方的速度和加速度分析，我們還有預計一分三十七秒抵達對接位置。”

伽咼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她沒有說什麼，也不想說什麼，因爲時至此刻，她已經做不了任何事情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冥冥之中有力量幫助自己腳下的穿梭艦和在艾利米凱屏幕上那個拼命閃躲希波克拉絲修會艦船殘骸的綠色小點完成對接。

爲此，她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開始了無聲的祈禱。

這一刻，她感到自己彷彿回到了那個狹小、腐臭、冰冷但卻溫馨的垃圾棚中，在一雙溫柔眼眸的注視下向着這殘酷宇宙中唯一會憐憫人類的存在請求着幫助。

在聚精會神的祈禱中，她感到時間彷彿被無限地延長，壁窗之外的火光和耳畔劇烈的轟鳴正在遠去。

她彷彿置身於一條洶涌的洋流中，和周圍的無數水滴一起，向着一個方向前進着。

那不是一種溺水的感覺，而是一種被籠罩的感覺，被無數個相近的水滴所籠罩。

但是，這種感覺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就在她繼續前進之時，原本明確的方向感消失了，她感到周遭原本籠罩自己的水滴開始撕扯自己，如同強盜一般裹挾着她此刻的意識於錯亂的徑流中旋轉。

就在這彷彿脫離了時與序的混亂之流中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感受到了艦船的震動停下了。

這是很奇特的感覺，明明是那麼接近的觸感，但此刻卻又是那麼遙遠。

就在她有些對於這難以言說的遠近產生不知自己歸屬何處的迷惘時，克利俄斯的自言自語聲在此刻無比清晰地響徹在了她的腦中：

“或許，讓機魂誕生的並不是一個確切的存在……而是許多臨近的流向共同作用的結果。”

“相似的水滴會形成確切的形態和輪廓，就如人和靈族以及獸人這些特徵明確的存在一般……但機魂卻沒有這種分明的涇渭。”

相似的水滴……臨近的流向。

這些字眼好似一個個錨點，使得原本被無數交錯之流裹挾的意識脫離了周遭流向的束縛，重新回到了凡世的肉身。

就在伽咼有些錯愕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時，一陣機械閥門的排氣聲使得她睜開了眼睛。

隨着穿梭艇的艙門緩緩下放，形成下船的緩坡後，在閃耀紅燈的昏暗艦倉之外，諸多熟悉的身影沐浴在刺眼的指示燈光下。

“嘎吱……嘎吱……”

伴着一陣有些滑稽的機械摩挲聲，一個渾身綁着繃帶的身影出現在了穿梭艇的艙門口。

“50個王座幣僱的護衛果然不靠譜，你看看我都給那幫傢伙揍成什麼樣了。”

這個略帶調笑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深沉的幽怨，目標直指坐在穿梭艇之內的伽咼。

歷經危險之後摯友再次相見，這本該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但是看着和木乃伊一般的所羅門，伽咼拼盡全力也無法繃住。

“咳咳，我很抱歉……不過放心好了，我會幫你揍回來的。”

伽咼解開固定自己的安全帶，站起的同時強忍着笑意，以至於聲音都有些發顫。

所羅門有些抗議地前後移動了一下自己的輪椅，而後嘆了一口氣，用自己打着石膏的手指了指後方的一臺殘破機器——準確來說，是不久前幫助他們殺完所有跳幫靈族的工業鐵人。

“東西已經幫你準備好了，快點開始吧，一定要和那幫長耳朵異形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