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凌晨四點。
安陵是南方城市，冬初，這個時間點的夜空，仍舊保持着一種深邃的藍紫色，風聲稍躁，但沒有北方那種呼呼的猛烈感，吹得人耳朵生疼。
街道，城區，江面，在淺淺的夜色裡，顯得寂靜而模糊，偶爾，一兩輛夜歸的車輛輕輕駛過，輪胎與溼潤的路面摩擦出細微的聲響，傳入林川的耳朵裡。
一陣柔和的旋律，在牀頭響起，音律是‘安妮的仙境’。
這是林川設置的起牀鈴。
在鈴聲響的第一時間，林川便猛然睜開了眼睛，瞬間清醒過來，以最快的速度關閉起牀鈴，以免影響到旁邊熟睡的欣欣。
這個點，正是人體休整的關鍵時刻。
不過，欣欣很敏感。
林川一起牀，她便有了反應，迷迷糊糊地夢囈：“董事長，你去哪？”
林川替她蓋好被子，輕輕撫摸她那嫩滑的臉龐，然後輕聲道：“你繼續睡，我去幹點小事。”
小包租婆迷戀似的用臉蹭着林川的大手。
約莫兩秒鐘後，她說：“好。”
林川穿着睡衣，走出臥室，先是裝了一杯開水，直接放上一小撮毛尖。
這個點，還是有點困呀。
他端着茶水，進入他的工作室，打開電腦，電腦的藍光映在他的偏削瘦的臉龐，睡意褪去了一大半。
“呼！”
林川揉了揉自己的臉龐，然後吹了吹溫熱的茶水，喝了一口，強行驅散睡意，進行‘作戰狀態’。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點，並不是工作時間。
可是，林川在這段時間裡，利用那些隱匿的程序，持續地監控着盧卡斯電腦的使用記錄。
他發現，在凌晨四點至凌晨六點，盧卡斯那臺電腦，是完全沒有進行使用的，處於黑屏狀態。
其他時間，偶爾會有使用。
即是說，在四點到六點這兩個小時裡，林川有着更穩妥更保險的方法，進而針對盧卡斯的電腦，進行他想要的操作。
被發現的可能，要更小。
“盧卡斯，你的IP，我找了挺久，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林川右手握着鼠標，低喃了一聲。
此前，他替緝毒隊追蹤了一件東南亞的‘上癮性藥品’犯罪案件，可是，在這一方面，並沒有查到盧卡斯的身影，只查到了一條不大的魚。
很可惜。
現在，正好趁着‘沙尼亞武器研究公司起訴’的事件，追蹤盧卡斯。
可謂是一舉兩得！
這時，林川先是滑動鼠標，在他的程序窗口處，查看現在盧卡斯的電腦狀態。
密密麻麻的代碼信息，讓人眼花繚亂。
林川卻能從中精準地找到關鍵信息：“狀態：已關機”。
“關機了，那就更安全了！”
林川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2024/12/10/04:12，嘴角微微上揚。
可他並沒有急着進攻！
真正的獵人，面對獵物時，需要保持着絕對的耐心。
此時的林川，不僅僅是一名世界頂級黑客，更像是殺手之王，只要一出手，那便是一擊斃命！
打草驚蛇，無功而返，這不是他的作風！
隨即，林川又查看了盧卡斯所在局域網的活躍狀態，這是他隱匿程序的功勞。
摩根集團亞太分部的局域網，此時處於最低的活躍時段，符合林川的預估。
這是一個頂級黑客出手的預判。
林川確定了是最好的時機後，馬上展開了他的行動。
只見他先是抿了一口毛尖，隨即，雙手快速地在鍵盤上敲動，鼠標在一旁晾着，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早已經敲好的代碼，幾乎在數秒內，便發揮出它們的效用。
通過哈斯武裝網絡上的武器信息植入的程序，在這個關鍵時候，也顯現出它們的威能。
是的，開機！
它們在開啓盧卡斯那臺已經關機的電腦！
這聽起來很扯淡，但實際上，在黑客圈，尤其是頂級黑客圈，是完全能夠實現的操作。
在電腦遭遇黑客攻擊時，關閉電腦能否避免被攻擊？
答案是不能！
如果電腦連接着電源，黑客可以通過預先植入的代碼，來控制電腦主板。還有另外一種辦法，那便是通過網絡遠程啓動電腦，獲取主機的控制權。
防止被黑客攻擊的最有效的方法——
切斷電腦電源，剪掉主板電容，拔掉主板上的網卡以及電腦的所有外設，並且拆下硬盤。
這就相當於，讓這臺電腦徹底消失在網絡上，讓黑客失去攻擊目標。
只是，盧卡斯顯然沒有預料到，他在攻擊哈斯武裝的同時，林川也有可能在攻擊他！
或者說。
他沒有完全領悟到，這一場官司，實際上就是一場網絡攻防戰！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他對自家的防護系統很有信心，也沒有把林川放在心上。
殊不知，林川在這幾天裡，已經摸到了摩根集團的網絡防護安全漏洞。
對於一個頂級黑客來說。
只要是程序，就有安全漏洞，只要有安全漏洞，就能夠侵入，不需要完全摸清，一個安全漏洞，已經足以致命。
在摩根集團亞太分部的總經理辦公室裡，盧卡斯的電腦，在寂靜無人、昏暗一片的情況下，突兀地亮了起來。
辦公室外，值班的秘書打着瞌睡，迷迷糊糊。
只要辦公室裡沒有動靜，她才懶得去看上一眼，本來晚上值夜班就已經很讓人害怕了，萬一再鬧點什麼，她這細皮嫩肉的，豈不是自投羅網？
巡視的保安，也萬萬不敢走進辦公室裡。
這一切，無人發現。
林川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不過，穩妥起見，林川並不想蠻橫地侵入盧卡斯的電腦系統，強勢地掠奪它的‘貞操’。
林川想的是，持續發展。
也就是說，他要長久地監控盧卡斯，埋下一個定點的監控，獲知摩根集團在亞太分部的所有一切！
如果說，把摩根集團亞太分部比作一張漆黑的地圖，那麼，林川這一個舉動，相當於在這張地圖上，放置一顆真眼，點亮地圖，把敵人的所有動向，盡收眼底！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半個小時後。
林川已經把盧卡斯的電腦上上下下摸了個遍，門清！
隨後。
林川在這臺電腦上，裝上了‘竊聽’程序。
他不但可以獲取電腦信息，還可以通過這臺電腦的外設收音，竊聽到辦公室裡的聲響。
“打個官司，怎麼有點竊聽風雲的感覺？”
林川笑了笑。
他的嘴上這麼說着，身體卻很誠實，程序快速安裝、隱藏，可以說是‘鑲嵌’到了電腦的運行程序裡，僞裝了起來。
然後，接下來的一步。
——刪除記錄。
電腦開關機、運行程序、傳輸資料等等，都是有運行日誌的，在代碼裡會顯示地清清楚楚。
經常沙人的朋友都知道，只要做過，現場就會留下痕跡，如果不清理，暴露是遲早的事。
黑客攻擊也是一樣！
好在，這事林川更熟悉了！
三下五除二，直接還原到凌晨四點以前的狀態，像是無事發生一般。
當然了。
這一次行動，盧卡斯電腦上的部分資料，已經傳輸回來了，留待這次行動結束後，慢慢查看。
剩下一部分，則徐徐圖之。
遲早都會落到林川手裡。
呼——
做完這一切，林川鬆了一口氣。
他又看了一眼時間：2024/12/10/05:02。
這一場無人的戰爭，整整花了五十分鐘！
林川喝了一口茶，擦了擦額上，沒有汗珠，就是面對電腦，會有點油。
凌晨五點。
窗外的天空已經從深邃的藍紫色，悄然過渡成藍灰色，漸漸明亮。
在南方，經常熬夜的朋友都知道，凌晨五六點鐘的時候，天是很快就開始變亮了。
有時候，遊戲開始時，天還黑着。
遊戲結束，一看外面，天亮了！
安陵江平緩地流着，遠處的山巒浮着淡淡的雲霧，一抹溫柔的晨曦，在天際間輕輕一抹，街道上的路燈熄滅了。
晝夜，交替。
第一縷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了溼潤的地面上，金色的光輝與殘留的水珠交相輝映，閃爍着耀眼的光芒，行人和車輛開始逐漸增多，城市的喧囂聲也隨之而起。
林川直接撥通了夏青青的電話——
“青青，我這裡有幾份文件，需要你幫我審查一下。”
另一邊。
夏青青還在沈倩倩的牀上，慵懶地睡着，迷迷糊糊地接通了電話，聽到林川的聲音，嘀咕道：“幾份文件嗎？沒問題，待會我起牀過去。”
“你們還沒起牀？”林川隨口問了句。
“你看現在幾點，才六點半，你就打電話過來，我以爲是單位有急事呢！”夏青青輕輕啐了一口。
“這個電話，可以加業績！”林川笑道。
“業績？”
突然，另一道聲音進入了林川的耳朵裡，是沈倩倩的聲音，睡意朦朧又帶着驚詫。
“我有重大發現，缺少人手，這事成了，應該能拿不少獎金！”林川咋咋呼呼地說着。
電話裡，已經響起了沈倩倩和夏青青起牀的聲音，窸窸窣窣。
“你吃早餐了嗎？”夏青青順口問了一句。
“沒呢。”
“我和倩倩給你帶過去。”
“欣欣也沒吃。”林川訕然道。
“不會忘記欣欣的。”夏青青笑道。
“公司見。”
隨後，兩位警花不知是爲了林川，還是爲了業績，行動快速，在七點鐘的時候，就已經抵達了獵鷹科技公司。
林川和欣欣，已經在公司這裡等着了。
沈倩倩、夏青青這兩人，林川很信任，因此，審查摩根集團的部分文件，林川很放心地交給她們。
“瑤柱蝦仁粥，給你，還有南瓜小米粥，給欣欣的。”夏青青提着兩份早餐，一進入公司，便遞給了林川。
她綁着高馬尾，身穿着一條緊身的牛仔褲，上身一件黑色小外套，簡約而幹練，顯出高挑的身材和清純的氣質。
“謝了。”
林川接過早餐，笑道。
“我跟倩倩，都快成你的黑奴了。”夏青青臉帶着笑意，吐槽道。
“放心，這一次肯定有大收穫！”林川像是畫餅一般說道。
“希望是真的！”
沈倩倩輕輕哼哼了聲，蹙了蹙眉。
幾人走進辦公室。
一邊吃早餐，一邊聊正事。
林川把一份U盤，遞給了夏青青：“這裡面，就是我獲取的重要文件，你多審查一下。”
夏青青喝着豆漿，順手把U盤插入，沒兩秒鐘，她差點把嘴裡的豆漿噴了出來：
“林川同志，這20個G的資料，真的只是幾份文件嗎？”
林川咧咧嘴，一臉真誠的說道：“我把它們分成了四個板塊，算是四份。”
呼，呼，呼。
夏青青深呼了好幾口氣，胸膛起伏不定，她的目光落在文件名上：“摩根集團，你哪來那麼多的摩根集團的資料？”
林川看了眼一旁的沈倩倩，笑道：“用了點非常規但正義的手段。”
“你很老手！”
沈倩倩的目光看向了林川，臉帶笑意地說道。
旁邊，正在吃着南瓜小米粥的小包租婆，‘出賣’了林川：“是呀，他今天凌晨四點的時候就起牀了。”
沈倩倩和夏青青相視一眼，嗤笑道：“欣欣，你可以過來跟我睡，我和青青都不會凌晨四點起牀。”
小包租婆臉色微紅：“董事長一個人，他會幹壞事的，我來監督他！”
“你吃你的南瓜小米粥。”
林川笑罵道，隨後把話題給拉了回來，“這份文件我冒了很大的險纔拿到的，你們可得好好審查，到時候論功行賞，記得給我記一份功勞。”
“獎金不會少了你的！”
夏青青笑了起來。
這個一個偌大的獵鷹公司，四個精英骨幹分成兩個小隊：夏青青帶隊沈倩倩、小包租婆負責審查資料，林川負責進行‘竊聽風雲’。
這20多個G的資料裡面，林川沒有像對緬地老街廠區那樣，細緻地審查，分門別類。
一方面，是時間的關係。
另一方方面，林川不確保裡面有多少摩根集團的犯罪資料，只是把盧卡斯電腦上的部分文件，傳輸了回來。
很快。
三女就進入了審查狀態。
在法院出庭資料整理時，夏青青就帶隊，教會了沈倩倩、小包租婆很多方法，因此，在這一次審查中，很快就上手了。
林川便安心地帶上耳機。
右手滑動鼠標，打開‘竊聽’程序，輕輕點擊。
大概是半秒鐘的時間，耳機裡便出現了聲音。
不過，不是人聲，而是一種很安靜的聲音，帶着點微微的汽笛聲，如果細聽，還能聽到東南亞的風，拂過窗檐發出的絲絲聲。
這會兒，盧卡斯還沒上班呢。
一直到八點半。
一陣腳步聲，透過耳機，傳到了林川的耳朵裡。
林川馬上來了精神。
噠噠，噠噠。
林川幹過殺手，這種聽腳步聲辨別人數，是基本功了。
吱呀——
辦公室的門開了，有兩個人推門進來了。
“餘，你知道嗎？”
一個男士的略帶興奮的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內迴響，穿透了陽光，被收音設備，傳到了林川耳朵裡。
林川判斷。
說話的人是盧卡斯。
至於他口中的‘餘’，也就是另一人……
餘？
林川半靠在椅子上，皺了皺眉頭。
這個稱呼，他不可謂不熟悉。
餘可可，他打過交道呢。
這個‘餘’，跟餘可可有關嗎？
耳機裡，聲音繼續傳來。
盧卡斯的聲音很愉悅：“就在昨晚，我手下的黑客團隊，針對哈斯武裝，又有了新的突破，我感覺我現在強得可怕，完全有機會挑戰AW的地位了！”
隨後。
林川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應該就是‘餘’。
她說：“在這方面，你有很大的進步了，不過，哈斯武裝的防護重心，完全在他們的軍事行動上，至於他們的武器信息，沒有那麼多人手去防護了，這點，我希望你能明白。”
盧卡斯笑道：“我當然知道，我也希望你能知道，我們摩根集團的黑客團隊，是很有實力的。”
“當然！”
‘餘’肯定道，“等阿爾這次任務完成後，我請他帶領AW的團隊，和你的黑客團隊，做一場PK，你看如何？”
“求之不得！”盧卡斯很有信心地說道。
這時。
正在竊聽的林川，眉心緊緊皺了起來。
卡爾？
這個名字，跟自己720公司的卡爾撞了！
是同一個人，還是巧合？
沒來得及多想，耳機裡，又傳出了兩人對話的聲音——
餘說：“盧卡斯，你這段時間，也提醒你的黑客團隊，注意你的網絡安全防護。”
“我們的防護，無時無刻不在進行！”
盧卡斯的聲音中氣十足，很自信。
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林川是個很厲害的黑客高手，不然也不能突破了卡爾的兩次進攻，甚至，第二次在卡爾有了充分準備的情況下，林川還是贏了，你有把握防得住他的進攻嗎？”
林川摸了摸下巴。
這種‘竊聽風雲’，沒想到還能聽到對面議論自己，而且還是正面的評價，倒是有些新奇的。
有點小爽咧！
餘，會說話你就多說了兩句！
說完我再找你算賬也不遲！
“他被案子忙得焦頭爛額，現在哪有時間管我，就算他知道幕後黑手是我們，他也只能望洋興嘆。”
“況且，上一次被他突破了防護牆，這一次，我的黑客團隊對防護牆進行了史無前例的加強，安全性提升了200%，只要他一對我們的網絡發起攻擊，我立即就能收到消息，進行阻斷！”
盧卡斯的聲音傳到了林川耳朵裡，林川暗暗發笑。
好哥們，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反派！
不過，林川不是笑盧卡斯的自信滿滿。
林川知道，摩根集團亞太分部局域網的安全性能，的確是可以防得住世界頂級黑客！
除非是那種頂級中的頂級，頂級中的戰鬥機！
抱絲，我就是頂級中的戰鬥機！
兄弟們，晚了一點，抱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