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這新年過後第一個看到的大指揮，並不是他準備去找的趙一，而是餘塗。
說實話，陳秋已經跟餘塗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
上一次見面似乎還是九校聯賽的時候。
甚至是九校聯賽的倒數第二輪，決賽的時候兩人都沒有怎麼碰面。
要知道，九校聯賽後的亞洲音樂學院比賽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一整年。
這一整年都沒有看見餘塗，甚至沒有怎麼聽過餘塗的消息，陳秋甚至都有些忘記了餘塗這人。
這倒也不是陳秋他比較高傲什麼，對於其他的指揮並不怎麼在乎。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陳秋跟餘塗完全沒有接觸的機會啊！
陳秋帶着他手下的交響樂團，基本上都是在海城這邊晃悠，然後出國也是去歐洲東瀛那邊。
行業內的交流他是一點都不參加。
京城那個地方他甚至連踏足都不踏足。
因此跟陳秋關係比較好，交流多的指揮，基本上都是海城這邊的。
比如說趙一，王海，還有海城歌劇院那邊的那位指揮。
即便還有一些海城這邊的小指揮過來跟陳秋學習，學習相關的指揮技巧啥的。
不過因爲這些指揮的咖位實在太低，雖然大家有交流，但是也僅限於交流了，因此陳秋也自然而然將其忽視。
因此其實並不是陳秋主動忽視餘塗，其實真的只是陳秋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樂團上，忽略社交，從而忘記了。
畢竟人家王海之前幫自己忙，基本上有啥問題他都會主動出手。
而趙一則是帶着自己接觸海城這邊的企業，幫助自己找一個大型企業作爲後盾，給予樂團經濟支持。
你餘塗能幹嘛？
不給和聲交響樂團添亂就算好的了。
陳秋一點都不指望餘塗能給樂團提供什麼幫助。
他也更不可能給餘塗什麼特別好的臉色。
陳秋望着遠處的餘塗，略微深吸一口氣後，微笑着對着餘塗頷首，開口道。
“餘塗指揮，好久不見，近日如何？”
“哈哈哈，也就那樣吧，畢竟每天的事情都差不多，早上起來開始帶團排練，然後開會處理事情，晚上演出啥的，基本上都這樣。”
餘塗揉了揉自己手中的水杯，對着陳秋笑眯眯地開口開口問道。
“不過陳秋指揮你可就不一樣了啊，嘖嘖，海城第二，全國第五，這可不得了啊！明明纔剛剛過去一年，誰能想到你居然能來到現在的這個位置，真的是，令人驚訝。”
“是啊，我也沒有想過我居然能走到現在這個位置，其實主要還是其他的樂團老師給機會，不然我想要到這個位置還是有點困難的。”
陳秋同樣笑眯眯地迴應道。
兩人注視着彼此，明明語氣平和，卻總是帶着一股若有若無的鋒利感。
很明顯，兩人的氣場不符。
聽到陳秋話語中的刺，餘塗不以爲意，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走到了陳秋身邊，對着陳秋溫和地開口道。
“還是年輕人有衝勁啊，我們人老了，能守住目前的位置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要不要一起走走？我已經好久沒有來海城了，海城交響樂團的音樂廳我還沒有逛過呢。”
陳秋點頭：“走可以，不過……我對海城交響樂團的音樂廳也不算熟悉。”
餘塗哈哈大笑：“陳秋指揮說笑了，你這最近一直都在海城交響樂團的音樂廳開音樂會的，你說你不熟悉，誰能說自己熟悉？總不能我專門去找趙一吧？他可不太喜歡我。”
陳秋挑眉：“趙一指揮不太喜歡餘塗指揮你？這不應該吧？畢竟我如果沒有記錯，你們之前還一起擔任過那些比賽的評委來着？”
餘塗擺手：“嗨，評委嘛，評委這種事就是大家一起過來評分什麼的，有資格評分的也就那麼一些人，大家找來找去還是我們，這種都是沒有辦法的，大家一起工作罷了。”
陳秋瞭然，不由笑着道：“這樣啊，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纔有資格成爲餘塗指揮您這樣的評委。”
餘塗立刻哈哈大笑了幾聲，連忙擺手道。
“別別別，陳秋指揮你這前途無量的，跟我們這些老頭子混什麼評委，回頭等你當了評委你就知道了，這種東西就是純粹的工作，很累人的！”
他說完後，對着陳秋問道。
“不過話說回來，陳秋指揮你最近在忙什麼，我看音樂家協會那邊的好幾次會議邀請你，你都沒有來？”
陳秋一愣：“啊？我不知道啊？沒有人通知我，我最近正在忙樂團的演出，沒收到通知啊？”
“哦，那麼可能是協會的工作人員疏忽吧，回頭我問問看他們……這樣陳秋指揮，你加我一下微信，咱倆之後多聯繫，如果有什麼活動我喊你，記得賞臉過來啊！”
說罷，餘塗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掃碼的界面，對着陳秋笑眯眯道。
“來，我掃你！你開一下你的二維碼。”
“啊？哦哦哦……好的。”
餘塗這麼一搞，陳秋突然有些不太適應。
他掏出手機打開自己的身份界面，隨着叮的一聲，餘塗的好友邀請就發送來了。
陳秋接受了邀請。
餘塗的頭像是他自己。
餘塗的簽名是一句陳秋沒有聽過的名言。
當陳秋打開餘塗的朋友圈，裡面則是餘塗轉發的各種公衆號新聞。
比如說華國交響樂團獲得了什麼什麼獎項。
他的某一個兄弟樂團得到了什麼什麼支持，他在那個地方說誰誰誰好樣的！
再要麼，就是他自己獲得的榮譽之類。
他的朋友圈裡面基本上都是這些東西。
陳秋簡單地掃了一眼，這個朋友圈基本上跟他所認識的那些頂級大佬的朋友圈差不多。
沒辦法，大家好像對於這些東西都很熱衷。
就跟那些朋友圈曬娃的寶媽一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樂團就是他們的業績。
陳秋掃了一眼便將頁面關閉，不過他掃一眼的動作還是被與餘塗發現。
餘塗樂呵呵地笑道。
“嗨，我老人家，我朋友圈裡面沒啥的東西，畢竟你也知道的，我過了曬娃的年紀，我家孩子現在都跟你差不多大了，他還在學校裡努力奮鬥呢，沒啥好曬的，所以只能曬這些東西，見笑見笑。”
陳秋連忙擺手：“不不不，餘塗指揮還是厲害的，畢竟我都沒有怎麼發現和我們交響樂團有關的推送。”
餘塗立刻道。
“哎，這是陳秋指揮你沒有怎麼關注，如果你想要的話，你信不信我這邊立刻就能找到一大堆關於你們交響樂團的獎章獎勵啥的，陳秋指揮還是太低調了。”
“真的嗎？我這還真的不清楚。”
陳秋跟着餘塗在這個地方一邊圍繞着音樂廳轉，一邊相互胡扯。
聽着餘塗的話，陳秋都快被這老狐狸給搞迷糊了。
他都不太確定這人是過來找自己聊天的，還是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你說他找自己聊天吧，看上去不太像。
你說他找自己麻煩吧……
好像也不太像？
甚至你說他故意過來陰陽怪氣，似乎也有點問題？
就是怎麼說呢。
你真的很難確定這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他所有的小動作全部被他隱藏的好好的，讓人捉摸不透。
在餘塗的干擾下，陳秋原本打算去找趙一聊聊的事情也被耽擱。
雖然找趙一不是什麼大事，只是隨便聊聊，但是餘塗在這個地方莫名其妙拉着自己閒扯更讓他感覺疑惑。
兩人就這麼閒扯了許久後，陳秋終於憋不住了。
他並不是像餘塗這種老狐狸。
他對於這些大人物之間的齷齪也不太瞭解。
他了解的，只有音樂。
他所追求的，也同樣只有音樂。
因此，陳秋毫無猶豫地對着餘塗道。
“那什麼，餘塗指揮，我們這也在這個地方轉了這麼久了，整個音樂廳我們也都轉了個遍了，你如果有什麼話的話，我覺得你還是直說吧，我們也別在這個地方繞彎子了，又是加好友又是聊樂團的，蠻無聊的。”
“嘖，所以說你們這些年輕的指揮有衝勁呢？你看看你看看，這一點時間都不想浪費，着急趕樂團的，我們這些老人是比不了咯。”
餘塗無奈地搖頭道。
陳秋白了他一眼，懶得繼續演戲，準備離開。
繼續跟着這個老狐狸混，陳秋真的不知道他會將自己帶到什麼坑裡。
餘塗見到陳秋準備離去的動作，他連忙道。
“不過陳秋指揮你也彆着急啊，我呢過來，其實沒有什麼惡意的，我就是想要過來看看，看看我們華國第五指揮的演出究竟怎麼樣，畢竟你也知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陳秋搖頭，直截了當道：“想要過來聽我們的音樂會，你直接買票就行了，沒有必要在這個地方拐彎抹角的，如果想要票的話，我這邊沒有，你可能需要找一下趙一。”
“我當然知道，演出門票什麼的我也都有了，我說了，我就是簡簡單單過來看一下你，和你聊聊，僅此而已。”
“那麼你現在已經看到了，我們也聊了，還有什麼事情嘛？我就是一個普通的指揮，帶着一個普通的樂團，沒什麼特別的。”
“陳秋指揮看你這話說的，你可是全國第五，海城第二，在你頭上的也就只有那麼四個指揮，甚至有三個你們的實力差距並不大，怎麼能叫沒什麼特別的呢？要我看，你很特別，你比所有人都特別。”
餘塗笑眯眯的視線逐漸變得銳利。
雖然他臉上依舊是帶着笑容。
只是這個笑容，似乎沒有任何一點笑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陳秋面前，微笑着開口道。
“陳秋指揮，在你我之間可就只有三人了，其中趙一不過是一個受困於天賦的可憐人，其他幾位的天賦也就那樣，他們這輩子大概也就只能停留在這個位置上了。
但是陳秋指揮，你不一樣，你是天才，你是我們華國的天才，今年過後，你將會是海城第一，全國前三，然後明年，可能會全國第二，再過一年，你甚至可能會超越我，來到全國第一的位置！
陳秋指揮，你知道全國第一所代表的意義嗎？這個並不僅僅只是簡單的演出成績得到了全國人民的認可，這也代表着你將成爲華國的代表，出戰全球，與全球的頂級交響樂團對抗！”
餘塗稍微停頓片刻，對着陳秋微笑道。
“陳秋指揮，你……做好準備了嗎？”
陳秋的視線與餘塗對視，視線之中沒有任何一絲絲的退讓。
他只是平靜地開口道。
“所以，你害怕了？害怕我搶走你的位置？”
餘塗哈哈大笑，手輕微一揮，如同拍蚊子一般將這句話拍散，然後咧嘴道。
“害怕？不不不，我從不害怕，我只是期待，我非常期待你能有一天能超越我，能將華國的音樂帶到全球最頂級的位置上！正如同我說的那樣，我今天過來，只是過來看看你，僅此而已。”
餘塗注視着陳秋的視線，毫無保留地與陳秋的瞳孔對視。
他的視線充斥着侵略性。
陳秋的視線平靜，毫無畏懼。
在餘塗的視線下，陳秋緩緩點頭，輕聲道。
“好的，你會看到的。”
“哦？那麼……會在今天嗎？”
“嗯，或許吧。”
“哈哈，有意思，陳秋，你真的很有意思！”
餘塗輕笑幾聲，將他的視線收回，邁步從陳秋的身邊走過。
在走過陳秋身邊的時候，他輕聲道。
“那麼，我期待着你今天晚上的演出，希望你能給我足夠的驚喜。”
說罷，他不等陳秋回答，便邁步帶着風，向着遠處走去。
消失在了遠處。
陳秋望着餘塗消失的背影，視線沉重。
他感覺，今天晚上演出的壓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他略微搖頭，準備離去。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就在他邁步的時候，一聲清脆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
陳秋剛準備扭頭，一根纖細手指便點在了自己的臉頰，手中還捏着一袋豆漿。
視線向着後面望去，蘇玥微微側頭，不解地看向他。
蘇玥將抵着陳秋臉頰的手指鬆開，走到陳秋身邊，將豆漿遞給他，輕聲開口道。
“諾，我看你早飯沒吃，給你買的豆漿……你的壓力似乎有點大？”
望着蘇玥，陳秋輕微一笑，接過蘇玥手中的豆漿，緩緩吐出一口氣道，搖頭道。
“還好，沒什麼，不過是一點小事。”
陳秋將豆漿袋子的一角用力咬出一個小口，一點一點地抿着，視線逐漸變得堅定。
“畢竟說到底，一切都還是以音樂說話，而音樂……”
“我毫無畏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