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孜勒烏贊河距離哈馬丹城僅有十幾裡。
雖說唐軍在一路追殺，但大食士卒數量太多，不可能全部阻攔。
一部份大食士卒跟隨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於正午之時，回到哈馬丹城。
還有許多大食士卒沒有逃過大唐的追擊殺，倒在大唐的刀刃之下。
李瑄見大食軍防線崩潰，令船隻和羊皮筏，載一部分馬匹，過克孜勒烏贊河。
以輕騎追擊，儘可能多地將大食士卒留下。
一番追逐，有的大食士卒逃跑不及，窮途末路下，意志崩潰。
他們背叛安拉，匍匐在大唐的鐵蹄之下，乞求饒命！
哥舒晃最先殺到哈馬丹城下。
大食元帥哲溫·哈霍伊遠遠看到唐軍殺過來。
他下令關閉閘門，收攏吊橋。
不顧未進城的大食士卒。
任憑他們嘶喊，哲溫·哈霍伊就是咬緊牙關。
這個時候，只能壁虎棄尾，犧牲一些勇士。
以免唐軍趁着閘門開啓的時候，突入城中。
背水可以激增士氣，但揹着自家的護城河，被生生拋棄，哪還會有決死的勇氣？
唐軍殺過來後，刀光劍影，一頓亂砍。
大食被拋棄的士卒不降便死。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眼睜睜地看着勇士們被拒之門外。
眼睜睜看着勇士們喋血。
在這種關頭下，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哈里發，只顧苟且偷生。
可又有什麼辦法呢？
接下來，可以預想哈馬丹將被圍困，成爲孤城。
這一次，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真要與哈馬丹城共存亡。
當前，哈馬丹城內逃回近兩萬士卒。
城內的糧食足夠兩萬士卒和百姓食用半年。
只希望能儘可能地拖住唐軍西征的步伐，爲伊布·薩拉姆率領族人撤離，爭取時間。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憂心的是唐軍的“震天霹靂”。
如果那東西射入城中，該如何是好？
哈馬丹城雖然規模不小，但能經得起大唐全面進攻嗎？
再看城牆上，士卒們垂頭喪氣，如喪考妣。
還未從失敗中回過神來。
他們的腦海中滿是霹靂彈的恐懼。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想過戰敗，想不到命運會如此捉弄人。
大食帝國的有投石機，但跟青銅大炮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
唐軍打掃完畢戰場，用三天時間，所有兵馬渡過克孜勒烏贊河。
同時，唐軍的青銅大炮，炮彈，也擺在哈馬丹城下。
李瑄已經得知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和一干重要的大臣、元帥、總督在哈馬丹城中。
哈馬丹城南面的尼哈溫城，也還有數千守軍。
唐軍連尼哈溫城一起圍住伺機進攻。
一番休整，李瑄向李光弼下令，讓他率領一萬神策鐵騎，一萬附屬胡騎，迂迴到波斯波利斯後方，配合李嗣業，兩面夾擊波斯波利斯的守軍。
在這種情況下，波斯波利斯守軍想要抵擋，難如登天。
一旦波斯波利斯會戰勝利。
立刻南下波斯灣，配合馬璘，殲滅巴士拉的大食守軍。
將大食帝國全線崩潰，然後在巴格達進行會師，完成出征前的戰略目標。
留下的其他兵馬準備攻略哈馬丹和尼哈溫這兩座城池。
李瑄先禮後兵，令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投降，束手就縛，出城拜見天可汗，李瑄會讓他回長安養老。
否則天雷地火下，讓哈馬丹城淪爲廢墟。
李瑄給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一天時間考慮。
顯而易見，誓與哈馬丹共存亡的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拒絕李瑄，並怒罵李瑄殘暴，背信棄義，神靈會懲罰李瑄……
李瑄不再給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時間，當天黃昏，令青銅大炮四面八方，轟擊哈馬丹城。
“轟隆隆……”
引線點燃，炮彈裹挾着千鈞之力，呼嘯着劃過天際，狠狠砸向城頭。
第一聲巨響傳來，大地劇烈顫抖，城牆上的泥土簌簌而落，整個城池彷彿搖搖欲墜。
城牆上的大食士卒，把頭縮在盾牌下。
一枚炮彈正好命中城樓，使支柱折斷，濃煙四起，火光沖天。
一名城樓內的大食將領，不幸被炸死，血液飛濺。
還有不少炮彈落入哈馬丹城內。
頓時炸開了鍋，哈馬丹城的百姓們驚恐地尖叫着，四處奔逃尋找庇護之所。
他們畏懼這種晴天霹靂。
即便有房屋着火，也不敢去撲救。
街巷之中，人流如潮水般涌動，有大食軍隊，有平民百姓，也有貴族。
這一刻，衆生平等。
炮彈隨時會奪去任何人生命，哭聲、喊聲交織一片。
當炮擊最激烈，齊刷刷射向城牆的時候。
一些大食士卒被這猛烈炮擊嚇破了膽，他們不顧大食將領的命令，丟掉手中兵器，雙手抱頭，慌不擇路地往城下逃竄。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百感交集，但他被近衛護在門洞之中，不讓他上城牆觀看情況。
“轟隆……”
不時的震動，能聽出唐軍有的炮彈故意射在城牆上，想將城牆轟開。
哈馬丹城雖是夯土城牆，但以青銅大炮的威力，很難炸開窟窿。
李瑄不想蟻附攀登。
幾輪炮擊後，炮管發熱。
李瑄決定暫時停止炮擊，改用輪番轟炸。
目的是瓦解大食士卒的意志。
哈馬丹城是土城，雖然經過加固，但炸藥包、震天雷有轟破的可能。
李瑄令隨軍工匠開始組裝數十架投石機，準備將炸藥包投擲到城門前，或非城樓處，較爲薄弱的地方。
青銅大炮則晝夜不絕，每隔兩個時辰，最少會有二十架青銅大炮，向城內開火，讓大食軍隊不得安生，消耗他們的精力。
青銅大炮一連騷擾五日，使大食軍隊，無比疲憊。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的眼中佈滿血絲，這幾天時間，沒有持續睡超過一個時辰。
對一個花甲之年的老人來說，越來越難以支撐。
炮彈落入城中，毀壞的房屋越來越多，平民百姓流離失所。
普通士卒沒有安身之處，只能在寒冷的夜中，在炮火連天中，瑟瑟發抖。
反觀，大唐聯軍一切都井然有序。
狄元青帶領炮擊手輪換。
士卒輪換看守俘虜，輪換休息。
有至尊坐鎮，他們將棉花塞在耳朵裡，呼呼大睡。
青銅大炮持續轟擊，弊端已經顯現。
已經有十八門青銅大炮出現故障，無法使用。
好在青銅大炮有質量，炮彈威力一般，沒有使炮兵自傷。
投石車已經準備就緒。
李瑄在九月上旬的一天清晨，令士卒備戰。
“轟隆隆！”
這一刻，所有青銅大炮齊開，轟擊哈馬丹城四門。
趁此時機，有四十多架投石車，集中在哈馬丹城距離西南角不足百丈的城牆處。
這裡的護城河狹窄，城牆上的士卒躲在女牆後面。
他們認出唐軍在操縱投石車。
向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稟告後，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擔心唐軍有陰謀詭計，派遣一名大將在此駐守。
“投擲……”
數十名士兵操縱一架投石車。
絞盤繃緊，兩名士卒壯着膽子，將一個數十斤重的震天雷擡到投石筐中。
當所有震天雷都放入投擲筐時，狄元青下達命令。
士卒持火把點燃引線。
引線點燃一個呼吸後，投石兵一起鬆手，將震天雷投擲到城牆上。
他們的目標不在於殺傷，而是直面城牆。
“咚！”
一個震天雷砸住城牆中央，瞬間爆炸。
夯土城牆被炸一個大坑，但並沒有倒塌。
哈馬丹城的夯土太厚了，若是普通的夯土堡壘，絕對會被這震天雷毀滅。
饒是如此，這震天動地已經驚動整合哈馬丹城。
許多士卒的心臟驟停。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聽到動靜，立刻派遣傳令兵查明情況。
即便青銅大炮在密集開火，震天雷也能將之全部掩蓋。
“咚咚咚……”
數十枚震天雷接踵而至。
他們瞄準的方向，幾乎在同一個地方。
雖然有偏差，但最少有十枚震天雷，落在最先命中的大坑附近。
除了落在城內的十幾枚震天雷，還有一枚震天雷正好城牆上。
十幾名大食士卒被衝擊波和鐵片擊到，死得死，傷得傷。
大食將領面色慘白。
原來大唐在這裡搞更大的霹靂彈。
他壯着膽子往城牆下一看，肝膽俱裂。
現夯土城牆已經出現一個個大坑。
如果再被命中幾次，城牆有崩塌的風險。
“咚……”
唐軍投石手校正位置，一番準備後，第二輪震天雷被投到城牆。
更多的震天雷砸中目標，甚至有一枚震天雷還將彈坑擴得更大。
城牆上的大食士卒能感覺到有的城牆在傾斜，他們惶恐不安，生怕下一瞬城牆倒塌。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得知大唐用投石車投擲巨型霹靂彈，哈馬丹城危在旦夕後，心力憔悴，抓着頭髮蹲下。
他用力過猛，亦或者頭髮本就脫落，拽下一把白髮。
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戰爭，一籌莫展。
在震天動地之中，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跪地祈求，希望安拉顯靈，將破損的城牆堵住。
這終不能如願。
震天雷第五輪發射過後，狄元青意識到震天雷在威力上差點意思，不一定能達成目標。
遂命令唐軍以火槍隊和神臂弩隊，向這一段城牆靠近。
後面還有士卒扛着梯子。
“安拉保佑，我們的城池固若金湯。唐軍攻城，無異於尋死。我們要讓唐軍頭破血流，讓他們的血液流滿護城河。”
大食大將見唐軍進攻，他自我安慰，令士卒防守。
雷石滾木準備好，弓箭上弦。
但他們面對的是上千名神臂弩手，在百步外，神臂弩手就舉弩瞄準前進。
“嗖嗖嗖……”
大食士卒一露頭，就面臨暴雨一般的打擊。
神臂弩手已經過千錘百煉，他們不是亂射，而是有準頭，有目標地射擊。
“噗嗤……噗嗤……”
即便大食士卒穿着鎖子甲，依舊被一擊斃命。
神臂弩手以此方式，掩護五百名神機營火槍手到達城池下。
如今的火槍，不一定比強弩強。
論殺傷射程，更是比不上。
但第一次問世的火槍手，和青銅大炮，充滿威懾力。
唐軍到達護城河邊的時候，將梯子搭建在河的另一邊，十幾名扛着炸藥包的勇士，飛踏梯子，渡過護城河，到達城池腳下。
“快，扔雷石滾木……”
大食大將隱約察覺不對勁，大聲命令道。
“砰砰砰……”
但大食士卒剛從女牆露頭，早已將彈藥填裝好的火槍手瞄準發射。
火槍一震，一股黑煙冒出後，噼裡啪啦的響聲令大食士卒毛骨悚然。
伴隨着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冒頭的大食士卒被打得稀巴爛。
他們的雷石滾木還沒有擡起來，就當場身亡。
這讓一些大食士卒本能地縮在女牆後，身軀顫抖，不敢冒頭。
連大食大將都被火槍嚇到，沒有再發號指令。
趁此時機，爆破手將衆多捆得嚴嚴實實的炸藥包，放在一個個大洞中。
他們對視一眼後，用火摺子點燃引線，拔腿就跑，順着梯子跨過護城河。
火槍手在交錯開火的同時，紛紛後退。
“轟隆隆……”
又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聲。
伴隨着塵土飛揚，這一段城牆轟然倒塌。
上面的十幾名大食士卒被埋在土堆之下。
“將士們，突入哈馬丹進入城中，強弩手掩護……”
一名大唐少將一聲令下，率領上千名重甲步兵，向倒塌處奔跑。
越來越多的唐軍，向這裡調集。
爲防止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趁亂突圍逃跑，李瑄令一萬漢胡騎兵，將哈馬丹圍得水泄不通。
因沒有應急預案，大食軍在一段城牆倒塌後，士氣崩潰，士卒亡命四散。
唐軍在護城河上鋪起梯子、木板，使重甲步兵輕而易舉地涌入城中。
神臂弩的神機營火槍手緊隨其後。
至始至終，火槍手保持陣型。
他們使用的，是李瑄教導他們的戰術。
等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調兵過來的時候，這裡已經難以保住。
因爲大唐的奪命利器陌刀隊和手弩隊，也先後涌入。
只鏖戰不到一刻鐘，大唐士卒就將支援而來的大食士卒殺得潰不成軍。
他們繼續向內城推進，抵抗者，不論是軍隊，還是平民百姓，格殺勿論。
阿塞拜疆總督和哲溫·哈霍伊又勸說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突圍，但被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否決。
哈馬丹城是他最後的尊嚴。
沒有哈馬丹城，西面空虛的巴格達，隨時會淪陷。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親自披甲，以老邁之軀，與虎狼之軍決一死戰。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讓逃往半島的族人堅信大食的不屈精神。
終有一天，大食帝國會重新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