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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天將軍 - 第375章 與李隆基同龍輦入長安字體大小: A+
     

    “殺唐狗,獲功勳!”

    面對唐軍的突襲,燕軍也未有慌張。

    上百名巡邏燕軍持刀槍大喝,迎向李瑄。

    他們自信可以如潼關之戰一樣,輕易擊碎唐軍。

    潼關之戰,以飛騎、彍騎爲主的唐軍,絕對是不缺乏鐵甲的,即便如此,也被燕軍打得抱頭鼠竄。

    此時,燕軍只以爲出現的還是飛騎、彍騎等華而不實的禁軍。

    燕軍採用的是較爲散開的陣型,五到十騎一隊,互相策應。

    轉眼間,最近的燕軍騎兵距離李瑄只有十步。

    那燕軍騎兵見李瑄人馬俱甲,心中微驚。

    在人馬俱甲的情況下,還能跑出這樣的速度,絕對是萬里挑一的寶馬。

    “拿命來!”

    他大呼一聲,爲自己提升勇氣,手中長矛欲直刺李瑄面部,這是他惟有的機會。

    呼吸之間,兩馬相錯,這名燕軍騎兵將長矛刺出。

    但當他剛開始做出攢刺的動作時,眼間一道白光閃爍,心間劇痛。

    “噗嗤!”

    李瑄槊出如龍,直刺燕軍騎兵心臟,將他的盔甲刺破。

    而燕軍騎兵的長矛距離李瑄還有半尺,他的速度慢李瑄太多。

    李瑄迅速抽槊,橫擊另一騎。

    槊刃如劍,敵騎持彎刀,未有鐵甲,被李瑄一下劃破咽喉。

    李瑄衝擊的是一支隊伍,在連斬兩名燕軍的時候,剩下五名燕軍錯落,一起持矛攻來。

    “鐺!”

    李瑄揮舞馬槊,擋住數騎攻擊。

    反震的力道讓燕軍騎兵手中的兵器脫手而出。

    wωw¤тtkan¤¢Ο 他們面部表情猙獰,手掌皮被擦掉,虎口崩裂。

    “噗嗤!”

    失去兵器,不再有反抗之力,李瑄連挑帶刺,又斬數騎。

    燕軍騎兵連李瑄的盔甲都未碰到。

    李瑄已經年近而立,力量、耐力都到達最巔峰。

    他沒有沉迷於安樂,武勇不落,一旦披甲持槊,有一種所向無敵的氣質。

    “殺!”

    李瑄身後的天策衛就被李瑄的英勇所感染,他們視死如歸,以最絕之勢,橫推阻攔他們的燕軍巡邏士兵。

    黑夜中,刀光劍影閃爍,一片紅光四溢。

    新組建的天策衛全是由安西、北庭軍中的百戰精兵挑選,還有少部分漢人遊俠和西域諸國勇士。

    他們膂力過人,擁有精湛的技擊手段,兩馬相錯,往往一擊斃命,燕軍騎士紛紛墜落。

    五百天策鐵騎在李瑄的率領下衝擊燕軍巡邏騎兵,結局不言而喻。

    一個回合,就將這一百名燕軍騎兵淹沒在鐵蹄下,無一生還。

    天策衛長驅直入,直接衝向燕軍大營中的士卒,特別是那些還未騎上馬的燕軍。

    頃刻間踏入,真正的大戰開始。

    戰馬嘶鳴,蹄聲震天。

    燕軍營地間未熄滅的篝火爲唐軍指引方向。

    天策衛驍勇善戰,他們手持長槍和利刃,穿梭於營地之內,將一個個未組織起來的燕軍隊伍衝散。

    兵器碰撞聲,人喊馬嘶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連張小敬率領的飛龍禁軍也血脈僨張,他們握緊兵器,開始他們人生中第一次大戰。

    燕軍一胡將勉強組織百騎,欲迎戰李瑄,爲主力贏得喘息時間,也有力挽狂瀾的自信。

    “唐狗受死!”

    他操着契丹語奔馬而至,刺殺一名天策衛後,迎面撞上李瑄。

    長矛蓄力,趁李瑄殺死一名燕騎後,飛矛直刺。

    “噗嗤!”

    李瑄側身躲過,反手一槊,將此胡將刺死,並將他的屍體挑在槊刃上,高高舉起。

    “此非人耶?”

    見夜間被挑在槊刃上的身影,燕軍騎兵終於心驚膽戰。

    這種超出想象的舉止,懾服叛軍。

    “難道這是李瑄?”

    胡將曹將軍在遠處看到這一幕,不可思議。

    傳說中李瑄有遠超霸王的勇力,除了飛馬射纓的箭術廣爲人知。

    更有將敵將挑在槊上,高高舉起而不落的故事。

    縱觀天下,未聽說有其他人做到過。

    李瑄越戰越勇,他將衝擊馬圈、阻止燕軍上馬的任務交給其他天策衛。

    他只率領百騎專門衝擊已經組織起來的燕軍。

    哪怕有數百騎,李瑄也橫衝而去。

    他勢若雷霆,一馬從黑夜中而出,如猛虎下山一樣,左揮右擊,殺氣直上夜空。

    皎皎明月下,燕軍騎兵憑藉勇氣和人多的優勢,想殺死李瑄這個“大將”,領取軍功。

    前赴後繼,即便李瑄馬踏數以百計的屍體,也總有如飛蛾撲火一樣的燕軍騎兵。

    “鐺!”

    李瑄四向奮擊,酣戰淋漓,一槊至,十餘矛摧,寒芒在黑夜中跳動,帶着血花飛舞。

    “這是怪物!”

    陷陣先登,萬人辟易。連碎數陣後,終於震懾住勇猛的燕軍,他們大喊大叫,驚恐失色地退後,無人敢攖李瑄的鋒芒。

    跟隨在李瑄身邊的天策衛如鐵牆一樣推進,血肉橫飛,無不以一當十。

    幸虧這是晚上,望見李瑄神勇的只是一小部分。

    更多的燕軍只是驚詫爲什麼前方潰敗那麼快?

    雖然許多燕軍已經騎上馬,但隊伍卻混亂了。

    范陽軍和靺鞨軍合在一起,同羅和室韋走在一塊。

    令行不一,戰力大減。

    “這絕非唐狗的禁軍,這就是李瑄,是西域的精騎,快稟告安將軍!”

    曹將軍見自家精騎被衝散,立刻讓親衛向安守忠稟告。

    遠不止這些,從北門和南門而出的裴瓔、薛錯,率領輕騎分別衝擊燕軍的左右兩翼。

    王難得率領的五百鐵騎,也即將到場。

    “咚……咚……咚……”

    嘹亮的戰鼓聲在新豐城上敲響,增加着唐軍的士氣,使燕軍膽怯。

    唐軍突然襲擊,使燕軍號角聲都沒有歸一。

    裴瓔帶領一千輕騎,衝擊側翼靺鞨、同羅陣形。

    輕騎飛奔,將士一手握繮繩,一手持橫刀。

    燕軍沒有上馬,見隆隆馬蹄而來,四處奔逃。

    裴瓔跟隨李瑄身經百戰,力大無窮的他現在是西域軍中前三的猛將。

    他與麾下步伐一致,放棄馬槊,持橫刀入陣。

    連斬連擊,血流漂櫓,不斷有燕軍士卒倒在他馬蹄之下。

    已經騎上馬的燕軍,面對大量的輕騎突擊,也只有隕落的結局。

    “噗嗤!”

    一名天策衛輕騎藉助戰馬的力量,輕易砍掉一名燕軍的腦袋。

    更多天策衛展開無情殺戮,搏取軍功。

    西北與東北,兩支曾經最強大的軍隊,現在爲自己的利益,戰在一起。

    不論是胡人,還是漢人,通過武力角逐最後的勝利。

    “不是彍騎?是李瑄率領西域軍?”

    安守忠騎在馬上,帶着親衛,全力指揮穩住局勢。

    聽到這個消息後,安守忠心中震驚。

    難怪唐軍衝擊速度這麼快,前方不斷崩潰。

    如果是李瑄親至,那就可以理解了。

    因爲李瑄的親衛,一定是不下於曳落河的精銳。

    “崔光遠這狗崽子,敢欺騙陛下和燕軍!”

    下一瞬,安守忠暴怒。

    李瑄和西域軍出現在長安東面的新豐城,崔光遠不可能不知曉。

    唯一的解釋是崔光遠已經投靠李瑄,故意引誘燕軍出潼關,殲擊他們。

    這是利用燕軍貪婪好勝的慾望。

    “將軍,此仇我們一定要報,但不是現在。我軍毫無準備,前線節節敗退,當立刻吹號角撤退,以免被全殲!”

    奚王李日越慌忙向安守忠說道。

    雖然軍中有驕橫之氣,人人都想斬李瑄,成就天下無雙之名。

    但現在敵暗我明,又出其不意偷襲他們,明顯已經沒有勝算。

    李日越甚至覺得李瑄的麾下遠多於他們。

    否則李瑄這麼高的地位,不會以身犯險親自參與突襲。

    “確實很難再有勝算了,令諸軍諸酋長組織兵馬撤退。”

    安守忠不是莽夫,他從各方彙報中得知他們危在旦夕。

    現只有儘可能多的將精兵帶回潼關,日後再報仇雪恨。

    兵家之道,在於出奇。

    自安祿山被騙,派遣安守忠入長安的那一刻,他們就幾乎沒有勝利的可能。

    因爲在失去先機和心理作用下,發現被埋伏後,還是被最強大的對手大唐戰神李瑄算計,大多數將領都會選擇突圍,而非死拼。

    “嗚嗚……”

    燕軍撤兵的號角響起。

    安守忠爲自己的安全,和李日越一起率領親衛,向東面撤退。

    他所在的位置安全,唐軍一時半會還未殺到。

    安守忠能夠逃跑,曹將軍就慘了,他發現李瑄以後,撤退慢一步,被李瑄盯上,率騎殺來。

    “擋住!快擋住……”

    即便他已經猜出爲首的是李瑄,但他還是低估李瑄的勇力。

    一波一波燕軍騎兵靠近,被李瑄殺得屍橫遍野。

    李瑄像人形絞肉機一樣,凡碰到就死,無一合之敵。

    曹將軍拼命指揮,也未跟上李瑄的衝殺速度。

    又一波燕軍騎兵被李瑄殺散後,曹將軍與李瑄只有三十步。

    他想往後退到時候,發現薛錯率領輕騎已經沖斷他的後方。

    驚慌失措下,曹將軍率領數十名輕騎,來到一個凸起高坡上避險。

    但這高坡並沒有阻止李瑄進前。

    “那是叛軍的將軍,取他性命!”

    李瑄躍馬高坡,長槊直指。

    曹將軍身爲安祿山封的三十二蕃將之一,身披只有將軍才能穿的山文甲,李瑄一眼認出。

    汗血寶馬,披馬甲登高坡,如履平地。

    很快就近在咫尺。

    “用箭射他。”

    曹將軍大懼,令親衛放箭。

    “鐺!”

    親衛將箭矢拉開,一支箭矢被李瑄一槊打掉。

    還有兩支箭沒入黑暗之中,不知去向。

    “噗嗤!”

    李瑄抽出標槍,擲向燕軍弓箭手,一標槍洞穿他的心臟。

    致使其他人不敢放箭。

    “把他衝下去!”

    曹將軍身體一縮,又令親衛居高臨下出擊,但言語已經在顫抖。

    親衛不得不聽從命令,馳馬向半坡的李瑄而去。

    李瑄於半坡獨舞馬槊,連斬數騎,天策衛斬其剩餘。

    曹將軍面無血色,孤身寡人,縱下高坡,咬牙想從另一側殺出生路。

    但李瑄到坡頂以後,順着曹將軍逃跑的方向,順風而下。

    戰馬輕捷如飛,頃刻間就到達曹將軍身後。

    “啊……”

    曹將軍害怕,他扔掉兵器,只用馬鞭抽打戰馬的屁股。

    “咴……”

    戰馬不受重負,一聲嘶鳴後,在半坡處摔倒。

    曹將軍也從馬上滾落。

    “噗嗤!”

    還未起身的曹將軍,被李瑄一下刺到背上,喋血半坡。

    他瞪大眼睛,口溢鮮血,將軍夢破滅。

    也帶走他想燒燬長安的幻想。

    “嗚嗚……”

    燕軍撤退的號角聲越來越急促。

    軍隊在被突襲的時候,陣型散亂撤退,必定會使陣型更亂。

    經過幾輪衝擊後,燕軍的驕縱和自信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難得率領五百鐵騎,也殺到燕軍的後方。

    燕軍諸部諸軍,沒有真正聚合的。

    原野上到處都是亂跑的戰馬。

    那些沒有騎上馬的燕軍士卒,多已死在唐軍的兵刃之下。

    當然,一部分燕軍都覺得很憋屈,他們毫無準備下,唐軍神兵天降,這是勝之不武。

    如果拉開陣勢,真刀真槍地打鬥,勝負猶未可知。

    但現在想什麼都沒用,只能儘快逃命。

    七零八落的燕軍騎兵,如果跑得慢一步,就會死於唐軍橫刀之下。

    “傳令裴將軍和薛將軍組織輕騎陣形,以百人隊,追擊叛軍。”

    李瑄站在半坡,看到周圍已經沒有叛軍,向親衛吩咐道。

    叛軍在撤回的時候,一定會破壞關中,劫掠鄉里。

    李瑄要儘可能將叛軍殺死,就算不能全殺,也要親眼看着他們逃回潼關。

    他麾下近九萬西域鐵騎,已經進入京兆地區,不日就能到達長安,他不怕潼關的叛軍傾巢而出,與他決戰。

    另外,第三批的隴右、河西步兵、騎兵,即將到達隴西。

    李瑄的援兵非常充足。

    休息片刻後,李瑄將汗血寶馬的馬甲去下,自己也脫去一副盔甲,帶着親衛進行追擊。

    天策衛輕騎,皆善騎善射。

    天微微亮,天策衛的弓箭派上用場。

    燕雲騎兵和諸胡輕騎本也善射,但在追擊過程中,他們丟盔棄甲,戰意全無。

    唐軍斬敵數千,他們人數已經少於唐軍,無法展開反擊。

    李瑄追上一隊後,彎弓搭箭,叛軍無不應弦而倒。

    唐軍的備用馬雖在咸陽,但李瑄的戰馬明顯比燕軍戰馬更強,無論是速度還是耐力。

    高強度的追擊,使許多戰馬累癱在地,成爲待宰的羔羊。

    起初安守忠還能掌控一些撤退的燕軍騎兵,到後來大多數與他失去聯繫。

    隊伍還不得不停下休息。

    又一天一夜後,靺鞨、室韋、同羅的首領,皆被唐軍射死。

    通往潼關的官道上,到處是燕軍的屍體和累癱的戰馬。

    沿途的縣令、華陰郡守得到李瑄的傳令後,也開始組織縣兵和常平新兵大加搜捕,防止漏網之魚逃出官道區域,爲禍一方。

    最終,安守忠和李日越僅僅帶着數百騎逃回潼關。

    “是我辜負義父……”

    潼關之中,安守忠在關城上向東面拜道,無比悔恨自責的樣子。

    安祿山起兵以後,一直將李瑄視爲最大的敵人。

    聲稱誰打敗李瑄將會封王。

    這場動亂到達今日,明面上是安祿山取代大唐神器,實際上是佔據河北中原的安祿山,與佔據河隴西域的李瑄的博弈。

    初戰失敗,雖然是一場小規模的戰鬥,但會影響燕軍勢如破竹的士氣。

    安守忠知道安祿山的殘暴,還怕被責罰。

    “將軍,此戰失敗不是您的過錯。是崔光遠這個小人,和李瑄小兒的陰險。陛下明事理,不會責怪您。”

    李日越向安守忠安慰道:“那李瑄親率的一定是百戰精兵,需要曳落河去應對。”

    “崔將軍是否出發前往河東?”

    安守忠覺得李日越說得不錯,但他還是準備去洛陽負荊請罪。

    現在潼關必須堅守,以免被李瑄攻破。

    “回將軍,崔將軍兩日前就整軍出發,現正在渡黃河。”

    潼關守將田幹真回道。

    他已經知道燕軍被李瑄耍了,潼關現在只有五千守軍,將要直面李瑄的兵鋒,壓力巨大。

    “快將此事稟告給崔將軍,暫不能進攻河東諸郡,以扼守潼關爲主要。”

    安守忠派人去通知崔幹佑,茲事體大。

    “遵命!”

    傳令兵領命離開。

    短短几日後,燕軍人心惶惶,再也不敢小瞧李瑄的兵馬。

    特別是靺鞨、同羅、室韋等軍因此而不滿。

    他們幫助安祿山叛亂,需要有收穫,這一下死了數千人,對他們這些部落已算傷筋動骨。

    好在安祿山派人賞賜,將這些部落安撫。

    沒有完成洗劫長安,損失近萬騎兵和大將曹將軍,讓安祿山暴怒。

    安祿山身體不好,一生氣就發病,一發病就鞭打李豬兒等左右宦官。

    如果嚴莊、高尚等謀主運氣不好在安祿山發病時覲見,免不了一頓毒打。

    又經過嚴莊的分析後,安祿山派遣文武雙全的張通儒到潼關,並加大潼關的兵力,準備死守潼關,扼制李瑄東出之路。

    安祿山在等待回紇、吐蕃的動靜。

    現在安祿山要全力發動南陽之戰,令武令珣、田承嗣等大將確保佔領南陽諸郡。

    待完成嚴莊的戰略,集中人力物力,再與西出潼關掃滅李瑄。

    ……

    “王將軍,我給你兩千天策衛,守衛華陰,監視潼關。”

    幾天時間,李瑄打掃完畢戰場,離開華陰前向王難得囑託道。

    等主力西域騎兵到來後,李瑄會直接讓他們到達華陰,屆時再將天策衛抽調回去。

    “末將不會辜負李帥所託。”

    王難得拱手道。

    雖然李瑄沒有給予他官職,但他相信自己只要一心跟隨,李帥不會虧待他。

    李瑄沒有爲麾下加官,是因爲他現在本就沒有官職。

    這次回長安,李瑄就會向李隆基討要官職。

    又吩咐一些事宜後,李瑄帶着剩下的天策衛回長安。

    到達新豐的時候,李瑄收到車神塞的信件。

    阿史那扶汶不負衆望,截堵住李亨,按照他的密令,殺死李靜忠和程元振,現正在歸往長安的路上。

    這讓李瑄鬆一口氣。

    裴冕、杜鴻漸等擁護李亨的願望失敗,朔方軍郭子儀、河東軍李光弼哪怕忠於朝廷,也沒有效忠的對象。

    郭子儀、李光弼不像是藩鎮割據的人,特別是與李瑄關係不錯的李光弼。

    李隆基的其他兒子,如永王李璘,雖在去年年底的時候被任命爲山南節度使。李璲在今年四月被認命爲劍南節度使。

    然李璘、李璲還未前往山南、蜀地。

    再加上被李瑄在金城逮捕的李璬,李隆基的兒子一個不剩,全部在李瑄手中。

    野心者想擁戴的機會都沒有。

    隨便擁戴一個宗室爲帝,和對李瑄口誅筆伐一樣,並沒有太大意義。

    四月下旬,李瑄押送着上千名叛軍俘虜,繞過長安,回到咸陽,再次拜見李隆基。

    此時的李隆基拄着龍頭柺杖,頭髮銀白,連一絲黑色都沒有。

    他的臉上皺紋縱橫,無比頹廢,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聖人,天水王凱旋歸來拜見!”

    小宦官唯唯諾諾地跑到咸陽的一座豪宅中,向李隆基稟告道。

    這所宅院是咸陽最大的院落,現遍佈十步一哨,五步一崗的士卒。

    但這些士卒並不是宿衛皇帝的禁軍,而是李瑄的親衛天策衛。

    一天十二時辰,不論什麼時候都披堅執銳。

    “快…快讓他進來。”

    在高力士的攙扶下,李隆基不顧天子禮儀,激動地跑出庭院。

    穿着盔甲,腰間佩戴着諸葛亮劍的李瑄出現。

    “七郎,快把玉環娘子還給我……”

    李瑄還未拜見,李隆基就急忙開口。

    這段時間,他度日如年。

    貴爲天子,卻沒有尊嚴。

    不論他怎麼呵斥這些天策衛,都不起作用。

    天策衛的統領羅興,油鹽不進。說什麼也不讓他見楊玉環。

    他已經急出病來了,再不見玉環娘子,他會死的。

    爲看楊玉環一眼,李隆基站在庭院的最高處,但咸陽城不小,他也不知道楊玉環在哪一個院落。

    從日出到日落,只能徒嘆。

    “啓奏聖人,臣不負所望,將來犯長安的叛賊打敗,此戰共斬首八千,俘虜一千,我軍傷亡甚微,俘獲……”

    李瑄對李隆基的話置若罔聞,拱手以後,一字一句地向他稟告新豐之戰的戰報。

    “噔噔……”

    李隆基沒有心思聽戰報,他快要急死了,用龍頭柺杖敲地。

    “我要玉環,我要玉環!”

    “只要把玉環還給我,秦王、天策上將、尚書令,都封給你……”

    李瑄稟告完畢後,李隆基用低沉的聲音喝道。

    “貴妃要在太真觀思過,聖人不能相見,以免落人口實。”

    李瑄搪塞後,又一本正經地道:“天策上將和尚書令的官職,聖人必須封給我,這樣臣才能收拾山河,澄清天下。”

    “你……你真是逆賊啊!權力都已經給你了,連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嗎?”

    李隆基氣急,指着李瑄的鼻子破口大罵。

    “臣也是爲聖人考慮!”

    李瑄撂下一句話後,又對他安排的小宦官吩咐:“今日爲聖人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啓程返回長安。”

    “遵命!”

    小宦官點頭應是。

    “李賊……”

    “李瑄……”

    “七郎,回來……我要玉環娘子。”

    望着李瑄的背影,李隆基的語氣由重到輕,最後是乞求。

    旁邊的高力士見聖人如此,眼淚不自覺流下。

    可憐啊!

    但說實話,他也不想讓聖人見到楊玉環,以免再生事端。

    其他人,或許還有機會。

    但心思縝密的李七郎,他們再沒有機會。

    長痛不如短痛,高力士希望李隆基安享晚年。

    ……

    翌日清晨,天策衛、飛龍禁軍、龍武軍都已做好準備。

    車隊和馬隊在咸陽原上排成長龍。

    龍輦的車廂已經被拆下來,李隆基站在龍輦上,不時在四周張望,他在尋找玉環娘子的蹤跡。

    但始終未發現楊玉環在哪個車子中。

    倒是發現有不少囚車。

    最前方的囚車裡是楊國忠,他穿着紫色的官袍,卻披頭散髮地坐着,充滿絕望。

    還有虢國夫人,平日裡珠翠滿頭,衣裳似錦,現在卻不見一絲金玉。

    那“卻嫌粉黛無顏色,淡掃蛾眉朝至尊”的楊玉瑤,已徹底失去顏色。

    有的只是迷茫。

    她想見李瑄,卻不得李瑄看見。

    想見楊玉環和聖人,爲她們求情,更沒有人理會。

    憶往昔,楊氏豪第,光耀門楣。天下官吏入京先朝拜楊氏,再參見府衙,以至於車馬填塞街陌。

    那倩妝盈巷,蠟炬如晝的場景,只能活在她們的夢中。

    土木之工,曾不分晝夜,現已停止。

    她們出逃攜帶的大量金銀珠寶,都將作爲軍資。

    包括她們在長安的豪宅、絲綢、銅錢、果園、田地,都充爲公產。

    “李七郎,李七郎……”

    李瑄從楊玉瑤的囚車路過的時候,楊玉瑤尖叫大喊。

    李瑄終於回頭,看她一眼。

    此時的楊玉瑤面容憔悴,非常可憐。

    但李瑄卻沒有升起一絲同情,五楊直接和間接,令無數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李七郎,我們曾經很友善。都是楊銛、楊釗惹你,和我沒關係!”

    楊玉瑤把手伸出囚籠。

    “自作孽,不可活!”

    李瑄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我要是死了,你就得不到玉環了。”

    楊玉瑤見李瑄殺意已決,反倒是沒有懼色,語出驚人道。

    她是女人,知道女人的心思。

    更何況他與楊玉環一直親密無間。

    這十來年時間,她從楊玉環的神態、情緒上,猜出楊玉環對李瑄有愛慕之情。

    她雖然不知道楊玉環何時產生這樣的心思,但她能理解。

    李瑄英武不凡,少年英雄,又是滿腹才華的大詩人。

    自《水調歌頭》以來的填詞,開創詞風,豪放中不失婉約,動人心絃,令無人長安少女少婦癡迷。

    楊玉瑤曾經也喜愛李瑄的緊,多次勾引不成,再加上李瑄的刻意針對,才因此作罷。

    她知道楊玉環這麼多年維護李瑄,也是這個原因。

    但她不能向外吐露,楊玉環一旦失寵,楊氏的末日就會到來。

    在楊玉瑤看來,面對嬌媚動人,傾國傾城的玉環娘子,沒有一個男人能把持住。

    包括李瑄!

    她們楊氏大小都被抓起來,而楊玉環卻沒有,還被與李隆基分開,說明李瑄的心思。

    她或許有過錯,但她若被李瑄殺死,楊玉環傷心欲絕,一定不會讓李瑄碰她。

    “不要再胡言亂語,否則我不客氣。”

    李瑄地瞥了楊玉瑤一眼,手扶劍柄上,大拇指動了動。

    他有慾望,這不否認。

    但心中的信仰,高於一切,沒有什麼可以撼動。

    “哈哈……不敢承認,僞君子!”

    楊玉瑤向李瑄罵道,她伸着脖子,就看李瑄敢不敢殺她和韓國夫人。

    “把她綁了,再把嘴堵住!”

    李瑄怒道,向天策衛吩咐道。

    虢國夫人一向膽子大,膽子不大也做不出那些無法無天的事情。

    歷史上她被擒住,被砍了一刀的情況下,還能淡定自若。

    在承受富貴的時候,她已經想過結局。

    這也使她在楊氏三姐妹中脫穎而出。

    就這樣,楊玉瑤的嘴被堵住,她只能在囚車中“嗚嗚”掙扎。

    隨後,李瑄來到李隆基的龍輦旁。

    他沒經過李隆基的允許,在文武官吏的注視下,登上龍輦,與李隆基同座。

    此時的李隆基,被穿上黃色龍袍。

    而李瑄穿着公輸青子爲他打造的金色盔甲,以彰顯他的身份。

    想問玉環在哪的李隆基沒有再問出口。

    同坐在一起,李隆基在這一刻如芒刺在背。

    “唉!”

    文武官吏們嘆息,竊竊私語。

    “竟然穿着金甲與聖人同車,這是想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嗎?”

    “李七郎怎麼變成這樣了,聖人有恩於他啊!”

    “王莽謙恭,是未篡位的時候。今日以後,哪個皇帝敢相信品德高尚的大臣?陰陽失衡了。”

    “這算什麼?聖人已經免去他的職散勳爵,他想自己封自己嗎?”

    “噓!不要再說了,被他聽到就不好了。”

    文武官吏們不知道李瑄要幹什麼。

    這不該是成爲周公的樣子,也不會是爲諸葛亮一樣的臣子。

    他們以爲李瑄要逼迫李隆基自封首席宰相,太尉,成爲執掌兵權的權臣。

    這段時間,有一些臣子,看到李隆基一脈大勢已去,向李瑄靠攏,渴望得到重用。

    特別是李瑄拜相時提拔的大臣,進士及第的文人。

    還有一些官吏內心矛盾,糾結掙扎。

    更有一些反對者認爲“禮樂崩壞”,咒罵李瑄不得好死。

    “啓程!”

    最前方,薛錯率領一千天策衛打頭陣,宣佈隊伍啓程。

    在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車轍交響,他們向着太陽升起的地方前進。

    溫煦的陽光,灑落在隊伍之中。

    有的人心中憧憬光明,有的依舊墮在黑暗中,不可自拔。

    此行龍武軍押送着一千餘名剛俘獲的叛軍,他們要被迫入長安城,接受長安百姓的指責。

    李瑄清君側,已擒楊國忠和楊氏。

    李瑄平叛軍,首先得利,殺俘甚衆。

    這是李瑄的威望。

    在隊伍的最後面,一輛不大不小的馬車,緩緩行駛。周圍有禁軍護衛。

    裡面坐着的正是楊玉環,她在這裡,李隆基一定是看不見的。

    虢國夫人和韓國夫人在囚車之中,楊玉環也不可能知道。

    她心中除了心痛姐姐們,也做好心理準備。

    ……

    “聖人爲何一言不發!”

    李瑄與李隆基一起坐在龍輦上,哪怕中途歇息,李隆基也未說一句話。

    日昳時分,快到長安明德門的時候,李瑄向李隆基開口道。

    “金甲太厚,不敢多言!”

    李隆基像是賭氣一樣,說出這句話,其間不無諷刺。

    等長安的官吏和百姓看到李瑄身穿金甲,與皇帝一起在龍輦上過朱雀大街,又是什麼想法呢?

    這是要用威望蓋過他啊!

    “這麼多天了,聖人想好爲我加冕秦王之位了嗎?”

    李瑄又問李隆基,還微微一笑:“明天是最後的期限,我的十萬西域鐵騎已經到京兆,十萬河隴兵馬也在路上。如果沒有官職去調令他們,他們恐會失了分寸。我的幕僚想把黃袍披在我的身上,但我不想那麼做!”

    看李瑄笑裡藏刀,李隆基渾身一顫。

    二十萬精銳大軍。

    黃袍加身?

    這是威脅他啊!

    氣得發抖的李隆基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朕同意!”

    說完這三個字,李隆基彷彿被抽空力氣,躺在龍輦上。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在天寶初年將李瑄和安祿山宰了。

    “明日太極宮大典,臣會擬定典文,宣告天下!”

    李瑄回答李隆基。

    李隆基沒有答覆,這是默認。

    距離明德門三裡的時候,京兆尹崔光遠率領長安的文武大臣等候。

    “拜見天水王,拜見聖人!”

    崔光遠先拜李瑄,再拜李隆基,然後才道:“臣率領百官,迎接聖人回京,百姓在朱雀大街夾道等待,希望主持大局。”

    長安的大小官吏,也見到與聖人同乘龍輦的李瑄。

    心懷聖恩者怒目圓瞪。

    若非場景,他們一定會大罵李瑄無禮。

    “叛軍攻破潼關,國家危難,致使聖人前往蜀地。幸虧本王率兵趕到,才得以護送聖人回京。在大尹的輔助下,唐軍擊敗叛軍,旗開得勝,我一定會請奏聖人嘉獎你。”

    李瑄主動開口,向崔光遠和文武官吏說道。

    “謝天水王,謝聖人!”

    崔光遠再拜後,開始加入龍輦旁邊的文武大臣隊伍。

    形成文武百官拱衛李瑄和李隆基回長安的意向。

    儀仗隊被崔光遠帶出來,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彰顯天子的尊貴。

    但誰都明白,是皇帝拋棄國都和百姓逃離長安,然後被李瑄“請”回都城。

    面對危險,逃離長安的那一刻,使李隆基的天子之名,顏面掃地。

    自流傳天水王大軍到達,將與李隆基再回長安的消息傳出後,長安的亂象漸漸平息。

    崔光遠處死一百多名趁火打劫的潑皮無賴,追回不少財寶。

    再加上城中還有一些京兆府士卒和金吾衛,使長安沒有蒙受太大損失。

    申時七刻,明德門打開。在長安百姓翹首以盼下,羽林儀仗最先進入明德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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