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魯特？”

門上的影子突然扭曲變形，像融化的瀝青般拉長，探出一隻漆黑的“手”，一把抓過莫蘭遞出的介紹信。

信封在影子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揉捏着。

“哼……格魯特那傢伙的臭味，隔着信封都能聞到！”

影子不情不願地嘟囔着：“進來吧，綠皮丫頭！”

隨着“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緩緩向內打開。

莫蘭剛抬腳準備踏入，便看到自己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中央竟緩緩隆起，一個披着黑布斗篷的老婦人從她的影子裏鑽了出來，枯瘦的手指握着一根粗糙的石拐。

她頭也不回地往屋裏走，石拐拄在地上發出“躂、躂”的悶響。

莫蘭愣在原地，瑪蒂娜兇巴巴地補充：“別踩到門檻上的陰影蟲！它們今天的心情和我一樣不太美妙！”

莫蘭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特意避開了門檻陰影里蠕動的小傢伙們。

它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團團會動的苔蘚，大概就是瑪蒂娜說的陰影蟲了。

屋內並沒有想像中的陰森可怖。

洞窟內的牆壁抹了一層細膩的黃泥，表面用礦物顏料繪製着簡約的幾何花紋。

牆上掛着一具風乾的牛頭骨，犄角上纏繞着精心炮製的乾花，淡紫色的花瓣已經褪色，卻依然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壁爐里跳動着橘紅色的火焰，將整個房間映照的暖融融的。

火焰上方架着一個黑鐵茶壺，壺嘴正“咕嚕咕嚕”地冒着熱氣。

瑪蒂娜慢悠悠地在壁爐前的搖椅上坐下，枯瘦的手指卻異常靈巧地拆開信封。

壁爐里跳動的火光將她的身影投在牆面上，那影子像一座躁動的黑色小山，邊緣不斷蠕動着，時而膨脹時而收縮，與瑪蒂娜安靜端坐的姿態形成鮮明對比。

瑪蒂娜本人專註閱讀信件時，她的影子卻活躍得過分。

它時不時伸長“手臂”去撥弄壁爐里的柴火，火星噼啪作響；又突然轉向莫蘭，伸出陰影觸手拽着她的影子往壁爐前的矮凳拖去。

莫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影子牽引身體的奇異體驗，彷彿有無數細絲纏繞在四肢上，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引導着她的動作。

她下意識繃緊肌肉，凝神與這股無形的牽引力對抗。

稍微調動了一點兒精神力，就穩住了身體。

就在這瞬間，瑪蒂娜突然輕“咦”了一聲，從信紙上抬起眼睛，用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仔細打量了莫蘭一番，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

“坐吧！”她的語氣依然生硬，“這會兒不坐，說不定我看完信后，你就更沒得坐了。”

牆上的影子配合地做出一個威脅的抻拉動作。

莫蘭這才走到那張用動物脊椎骨拼接的矮凳邊坐下。

凳子表面的獸皮意外地柔軟溫暖，帶着陽光曬過的氣息。

瑪蒂娜重新埋首於信件，而她的影子卻對莫蘭的影子產生了濃厚興趣。

它時而變成細長的觸鬚對着莫蘭的影子戳戳點點，時而化作鋸齒狀的邊緣與之交疊，就像頑童在玩手影遊戲。

屋裏的其他物體的影子更是熱鬧非凡。茶壺的影子在牆上自己倒茶喝，掃帚的影子跳着滑稽的舞步，就連牆角那盆枯萎植物的影子都在自顧自地舒展着“枝葉”。

“哼，格魯特這老東西……”瑪蒂娜突然開口。

話還沒說完，牆上的影子忽然張開大嘴，用尖細的嗓音誇張地說：“哼~格魯特這老東西~”

和瑪蒂娜沙啞低沉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莫蘭抿着嘴，生怕自己笑出聲惹怒瑪蒂娜。

瑪蒂娜眉頭一皺，直接把手伸進了自己的影子裏，抓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使勁揉搓了幾下，遠遠扔到了柜子角落的陰影里，隱隱有做作的哭泣聲從那裏傳來。

瑪蒂娜突然用石拐重重敲擊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把正看得出神的莫蘭嚇了一跳。

“拿來！”老婦人伸出一隻佈滿皺紋的手，掌心朝上攤開，手指不耐煩地勾了勾。

“？？？”莫蘭一臉茫然，綠皮膚的臉頰因困惑而微微泛青，心裏已經感覺到了幾分不妙“什麼？”

瑪蒂娜冷哼一聲，直接把信甩了過來。

樹皮紙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莫蘭手忙腳亂地接住。

她趕緊展開信紙，老格魯特熟悉的潦草字跡立刻映入眼帘：

“老妖婆：

這丫頭資質不錯，還頗有資產，就是有點貪心，學了我們的變形魔法還不夠，還想要轉成暗影族去學你們的陰影魔法，你幫忙指導指導，學費你儘管找她要！

我知道你頭腦不如我靈活，沒我會賺錢，看在我們倆老相識，又都要為族人操心的份兒上，才給你介紹這筆生意的啊！你可別攪黃了。

不過也別要價太高了，最多收兩枚夢晶幣啊！我們村的變形課隨她上也只要了兩個夢晶幣，你一個人指導她，能賺一個夢晶幣不錯了。

要是敢多收錢，我就……”

最後一句話后，還畫著一個簡陋的塗鴉，一個火柴人正把另一個火柴人踹進河裏。

莫蘭的嘴角抽了抽，就算她不懂這塗鴉具體的含義，但也感覺到了淡淡的威脅之意，這到底是介紹信還是威脅信啊！

“那個老混蛋……”瑪蒂娜咬牙切齒地嘟囔着，牆上的影子突然暴長，憤怒地扭曲成張牙舞爪的形狀，“三十年了，還是這副臭德行！”

莫蘭重重點頭，內心默默懊悔，早知道老格魯特的介紹信是這樣式兒的，她當初就不那麼賣力的在課堂上拉仇恨，刺激翠木村的夢民們發憤圖強了。

“拿來！”瑪蒂娜猛地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莫蘭的臉。

莫蘭一愣，有點驚訝地試探道：“您還願意讓我跟着您學陰影魔法？”

以網傳的瑪蒂娜的性格，這會兒不往她的影子裏加料就算了，竟然還準備收學費教她？

這可比她想像中好說話多了。

到底是哪裏出現了誤差？難道論壇上的消息都是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