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皇朝！

  國都之內。

  昔日的仙城，如今已化作一片死寂的墳墓。

  晨霧如紗，卻裹挾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曾經繁華的主街兩側，樓閣殿宇依舊巍峨，朱漆雕欄在晨光中反射著暗沉的光，可那些本該穿梭其間的修士，如今只剩下一具具散落四處的骸骨。

  骸骨的姿態千奇百怪。

  有些盤膝坐在茶館的蒲團上，骨掌還虛握著早已碎裂的茶盞，仿佛正在聆聽說書人講述某段上古傳奇時，生命便被瞬間抽離。

  有些倒在城門處，骨骼保持著奔跑的姿勢，指骨深深摳進青石板縫，似乎在最後一刻仍想逃離什麼。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扭曲的屍骸。

  一具骸骨蜷縮在巷角，脊椎彎折成不可思議的角度，每一節脊骨都布滿細密的裂紋，像是承受了無法想像的碾壓。

  另一具倒懸在酒旗杆上，頭骨朝天張開，下頜骨脫臼般垂下——那是無聲的吶喊，在死前最後一刻被永恆定格。

  所有骸骨都乾淨得詭異。

  沒有一絲腐肉，沒有半點血污，甚至連骨髓都被抽吸一空，骨骼呈現出一種被反覆沖刷後的慘白。

  陽光透過晨霧灑在骨頭上，竟反射出玉石般的光澤，美得令人毛骨竦然。

  風穿過空蕩的街巷，捲起幾片枯葉，在骸骨間打著旋。

  一隻誤入城中的尋寶鼠從瓦檐探出頭，鼻尖抽動幾下，突然渾身僵直，直挺挺從屋檐摔落，「啪」地碎成一灘模糊血肉——連這低等生靈，都本能地感知到此地瀰漫的大恐怖。

  此刻。

  皇宮之內

  九重宮闕，白玉為階，金瓦在晨曦中本應流光溢彩。

  可如今，那金光中摻雜了黏膩的血色，白玉台階上蜿蜒著一道道暗紅拖痕，像是有什麼重物被一路拖拽進深宮。

  太和殿。

  百官朝議之地，此刻寂靜得能聽見血滴落的聲音。

  殿內黑壓壓跪著數百人。

  有身穿五爪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的大燕皇主燕承天，有紫袍玉帶的宰相，有甲冑在身的將軍，有掌管司法的廷尉——

  這些平日裡跺跺腳便能震動一方疆域的大人物，此刻卻如同待宰的羔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們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大殿盡頭，那張本該屬於皇主的九龍寶座。

  寶座上，坐著一尊非人的存在。

  對方，赫然便是天魔神主。

  此刻，他粗壯如柱的左臂隨意搭在扶手上，右手則抓著一截人類的斷腿。

  那斷腿顯然屬於某個修為不俗的修士，肌膚瑩潤如玉，肌肉紋理間還殘留著淡金色道韻。

  「咔嚓——」

  牙齒撕裂筋肉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天魔神主咀嚼得很慢，很仔細。

  每一口咬下，都能看見斷腿斷面處有淡金色光點逸散，那是修士苦修數萬載凝聚的大道精華。

  跪在最前排的宰相陸文淵，死死咬著牙關。

  他認得那截腿——那是皇室供奉院的大長老，燕氏老祖燕北冥！

  三劫天尊，曾一人一劍鎮守北疆三千萬年，讓異族不敢越雷池半步的絕世強者！

  可三日前，這位老祖只是試圖阻攔這尊魔物，便被對方輕易虐殺。

  「咕嚕。」

  不知是誰咽了口唾沫，在這寂靜中異常清晰。

  天魔神主幽綠的眼眸緩緩轉動，落在那聲音來源——一個跪在第三排的年輕御史。

  那御史臉色慘白如紙，褲襠處已濕了一片。

  「嗬……」

  天魔神主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鼻音，繼續啃食。

  終於，那截腿被啃食得只剩白骨。骨頭上密密麻麻布滿牙印，最深的地方幾乎將腿骨咬穿。

  他隨手一拋，腿骨「咚」地砸在殿中金磚上，滾了幾圈，停在燕承天面前。

  燕承天渾身一顫，死死盯著那截屬於自家老祖的腿骨，指甲深深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在龍袍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天魔神主舒展了一下身軀，寶座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俯視著下方這群瑟瑟發抖的人族，嘴角咧開，露出一排鋸齒狀的尖牙。

  「你等……」

  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嘶鳴，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腐蝕心神的邪惡韻律。

  「想活命嗎？」

  無人敢應答。只有更劇烈的顫抖。

  天魔神主似乎很享受這種恐懼，幽綠火焰跳動著愉悅的光芒：「本尊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活命的機會。」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虛劃。

  猩紅的光芒匯聚，勾勒出一個人的影像——玄袍玉冠，面容俊朗如仙，眉宇間有種俯瞰眾生的淡漠，正是顧青風！

  影像懸浮在半空，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衣袍上的雲紋細節。

  「找到這個人。」

  天魔神主的聲音陡然轉冷，大殿溫度驟降，金磚表面凝結出一層薄霜。

  「他叫顧青風，來自星空之外。

  你們的任務，就是動用大燕皇朝一切手段，找到他的行蹤。」

  燕承天猛地抬頭，嘴唇哆嗦:「前……前輩，星空浩瀚，修士如恆河沙數，要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那是你們的問題。」

  天魔神主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本尊只要結果，當然……」

  他話鋒一轉，聲音又帶上那種蠱惑人心的韻律:「本尊向來賞罰分明，只要你們盡心辦事，本尊不僅可以保你們性命，甚至可以賜予你們一場造化。」

  他微微前傾身體，暗紫色的臉龐靠近跪著的眾人，那些皸裂紋路中的紅光幾乎要溢出來。

  「你們可知，為何此界天尊，縱有移山倒海之能，壽元也不過五千億載？為何至尊號稱修行盡頭，一萬億年後也要身死道消？」

  這個問題，觸及了此界所有高階修士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不甘。

  連燕承天都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因為你們身上的血脈太卑劣了。」

  天魔神主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人族血脈，天生便有卑劣，與吾族血脈難以比肩，縱使修行到極致，也不過是朽木上雕花，終將崩塌。」

  「但吾族不同。」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展示一具完美的軀體。

  「邪神血脈，乃大道寵兒。

  吾等生來便是強大，非你等人族所能媲美，只要踏入天尊之境便可享真正永生，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跪著的人群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永生！

  這個詞彙對於時刻感受壽元倒計時的修士而言，有著致命的誘惑力。哪怕燕承天這等皇主，看似威嚴鼎盛，可每當深夜獨處時，腦海中都會浮現那個冰冷的數字——他已活了七百億年，距離天尊大限，還有四千三百億年。

  聽起來漫長，但對於追求永恆大道的修行者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只要你們忠心辦事。」

  天魔神主循循善誘。

  「待本尊事了，未嘗不可挑選幾人，剝離你們那低劣的人族血脈，賜予吾族高貴神血！

  屆時，你們將脫胎換骨，真正踏上永生大道！」

  誘惑太大了。

  大到讓人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忍不住心動。

  「當然。」天魔神主話鋒又一轉：「在此之前，你們先要證明自己的價值，第一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指尖縈繞著灰黑色霧氣。

  「一個月內，給本尊尋來一百萬童男童女，本尊自有用處。」

  「什麼！」

  跪在左側的一名紅袍老臣猛地抬頭，目眥欲裂。

  他是大燕禮部尚書，掌管教化，門生遍天下，最重倫理綱常。

  「一百萬童男童女！你……你這是要行滅絕人道之舉！這些孩童何辜！你這魔頭——」

  話音未落。

  天魔神主甚至沒有看他，只是隨意屈指一彈。

  「噗！」

  禮部尚書的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開。

  紅白之物濺射開來，噴了周圍幾人滿身。

  無頭身軀晃了晃，「咚」地栽倒在地，鮮血從頸腔汩汩湧出，在金磚上蔓延成一片血泊。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一位半步天尊、掌管皇朝禮法數萬年的強者，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了。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大殿死寂。

  只有血滴落的「嗒、嗒」聲。

  天魔神主緩緩收回手指，指尖沾染了一絲血跡。他將手指湊到嘴邊，猩紅的舌頭舔過，發出滿意的嘆息。

  然後，那雙幽綠眼眸轉向燕承天。

  「燕皇主，你有異議?」

  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扎進心臟。

  燕承天渾身冰冷。

  他看見禮部尚書炸開的頭顱，看見那無頭身軀微微抽搐，看見周圍同僚慘白的臉，看見自己龍袍上濺射的腦漿和鮮血。

  他緩緩閉上眼。

  三息後，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不敢，朕……謹遵前輩諭令，一月之內，一百萬童男童女，必當奉上。」

  聲音乾澀，像是沙石摩擦。

  「很好。」

  天魔神主滿意地點點頭。

  「那麼，為了確保你們不會陽奉陰違，本尊還得再加一道保險。」

  他雙手結印，速度不快，但每一個手勢都牽引著大殿內的光線扭曲。

  暗紫色的神力從他體內湧出，化作數百道細如髮絲的血線，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蜿蜒遊走。

  「不……不要！」

  「前輩饒命！」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有人想要起身逃跑，可雙腿卻像是灌了鉛，被無形的威壓死死按在原地。

  血線精準地找到每一個人，鑽入他們的眉心。

  燕承天眼睜睜看著一道血線刺入自己額頭，沒有痛楚，只有一股陰寒到極致的涼意順著脊椎蔓延，最後盤踞在丹田深處，與自身道基糾纏在一起。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血線中蘊含著恐怖的毀滅性能量，只需一個念頭，便能引爆他的道基，讓他形神俱滅。

  所有被種下血線的人，額頭上都浮現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暗紫色符文，形似一隻閉合的眼睛，隱隱有血光流轉。

  「此乃噬心魔種。」

  天魔神主淡淡解釋。

  「平日無害，甚至能助你們淬鍊神魂，提升修為，但若你們敢背叛本尊，或辦事不力……」

  他突然看向人群中一個中年武將。

  那武將身材魁梧，面如重棗，是大燕鎮北侯，一劫天尊，曾一人獨戰三位同階修士而不敗，號稱大燕第一猛將。

  此刻，他卻滿臉恐懼，額頭的魔種符文劇烈閃爍。

  「比如他。」

  天魔神主打了個響指。

  「啊——！！！」

  鎮北侯爆發出悽厲到非人的慘叫。

  他雙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十指彎曲成爪，狠狠抓向自己的臉。

  「刺啦——」

  臉皮被撕下一大塊，露出下面鮮紅的肌肉和白色的顴骨。

  鮮血噴涌，但他動作不停，反而更加瘋狂地撕扯。

  一塊塊皮肉被扯下，拋在地上，很快便堆成一小堆。

  「住手……住手啊！」

  鎮北侯一邊撕扯自己，一邊慘嚎求饒。

  可他的雙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根本停不下來。

  肋骨被一根根掰斷，從胸腔扯出。

  腸子被掏出，在手中絞成麻花。

  心臟被活生生挖出，還在跳動，就被他自己捏爆。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炷香時間。

  最後，大殿中央只剩下一具近乎完整的骨架——除了頭顱。

  鎮北侯的頭顱保持完好，臉上定格著極致的痛苦與猙獰，雙眼瞪大到眼眶撕裂，瞳孔中倒映著天花板的藻井圖案，再無生機。

  骨架嘩啦散落一地。

  天魔神主輕輕鼓掌，像是在欣賞一齣好戲:「看，這就是背叛的下場，當然，只要你們忠心，魔種便只會是助力。」

  他站起身，三丈高的身軀幾乎頂到大殿穹頂，陰影籠罩所有人。

  「現在，去做事吧，記住，一個月，一百萬童男童女，還有……找到顧青風。」

  聲音還在殿中迴蕩，天魔神主的身影已如霧氣般消散。

  威壓散去。

  殿內眾人如同虛脫般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不少人直接嘔吐起來，穢物混合著血腥氣，讓大殿宛如煉獄。

  燕承天跪坐在血泊中，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看著龍袍上屬於禮部尚書和鎮北侯的血肉碎屑。

  良久。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殿外。

  晨光已盛，穿過殿門，照亮空氣中飄浮的塵埃，照亮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屍骸。

  金碧輝煌的宮殿，血流成河的朝堂。

  這位統治大燕七百億年的皇主，突然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聲音:

  「傳朕旨意……」

  聲音嘶啞，像是蒼老了十萬年。

  「全國各州郡縣，徵調十歲以下童男童女，湊足百萬之數……一月內，送至皇都。」

  頓了頓，他補充道。

  「另，通告天下，懸賞搜尋此人影像者，提供確鑿線索者……封侯，賜大帝功法一卷，賜天尊結晶一份。」

  他指著空中還未完全消散的顧青風影像。

  宰相陸文淵掙扎著爬起來，老淚縱橫:「陛下！百萬孩童！那是百萬條性命！是我大燕的未來啊！

  此事若行，我等與魔何異，史筆如鐵，後世將如何評說——」

  「那你說怎麼辦?」

  燕承天猛地轉頭，雙眼赤紅，狀若瘋魔。

  「此等存在，縱然傾盡吾等所有人之力，又能撼動其半分？

  若是真的將其惹怒，大燕上下便是屍橫遍野，那個時候便是亡族滅種的下場！」

  陸文淵張了張嘴，最終頹然跪倒，以頭搶地，慟哭失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