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仙朝。
仙宮之內。
顧青風盤坐於密室中央的渾沌蒲團之上。
他面前，懸浮著那方黑色木盒。
盒蓋已然打開，那片混沌色的悟道茶樹樹葉靜靜躺在其中，散發著如夢似幻的星輝。
樹葉周圍的虛空，依舊在自然演化著世界生滅、大道輪迴的異象。
「混沌靈根悟道茶樹！」
顧青風低聲輕語，眼中閃過一抹鄭重。
此等至寶，即便以他如今的心境，也難免心潮澎湃。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狀態調整到巔峰。
然後。
他伸出手，輕輕拈起那片悟道茶樹樹葉。
樹葉入手溫潤，觸感奇特，既似玉石般堅硬，又似流水般柔軟。
更玄妙的是，當樹葉接觸指尖的剎那，顧青風只覺自己的神魂乃至每一縷意識，都開始劇烈震顫。
那不是恐懼的震顫，而是共鳴！
與道的共鳴！
他沒有猶豫，將樹葉緩緩送入口中。
「嗡——」
在悟道茶樹樹葉觸及舌尖的剎那，整個密室的時間，仿佛都靜止了一瞬。
下一刻。
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自樹葉中轟然爆發。
那不是能量的衝擊，不是法則的動盪，而是一種更本質更根源的道韻洪流。
顧青風的識海，在這一刻劇烈震盪。
「轟隆隆——」
冥冥之中，仿佛有三千大道同時顯現。
金木水火土、陰陽時空、生死輪迴、因果命運——種種大道規則如同實質的鎖鏈，自虛無深處垂落，貫穿識海，連結神魂。
更有一道浩瀚無垠的大道長河虛影，在識海上空奔涌而出。
那長河無始無終，河水是由無數大道符文凝聚而成，每一滴水都承載著一種大道真意。
長河奔騰間，有世界在其中誕生成長，然後走向鼎盛衰亡，有文明在其中崛起輝煌，乃至於沉寂湮滅。
而顧青風的神魂意識，此刻正佇立於這條大道長河的上方。
他低頭，俯瞰長河奔涌，萬道沉浮。
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自心底湧起。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道——」
他喃喃自語。
往日修行中，無數晦澀難懂的大道玄機、無數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大道玄妙。
此刻，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自然而然地明白了。
沒有刻意參悟，沒有苦苦推演。
一切都水到渠成。
仿佛他本就該明白這些，只是之前被某種迷霧遮擋，而現在迷霧散去了。
「嘩啦——」
大道長河中，屬於幽冥大道的力量，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顧青風的神魂意識，不由自主地沉入其中。
霎時間，他仿佛化作了幽冥本身。
他看到了黃泉河水的源頭——那是混沌中最純粹的死寂之力，每一滴水都蘊含著終結一切的力量。
他觸摸了奈何橋的基石——那是無數亡魂對前世的執念所化，執念越深，橋身越固。
他感受了十八層地獄的酷刑真意——那並非單純的折磨，而是以極端痛苦洗滌罪孽，以極致的惡來平衡混沌的秩序。
他甚至窺見了六道的核心——那是混沌初開時便已存在的輪迴大道具現，決定著一切生靈的來世歸宿。
一切的一切，都清晰無比。
他不再是一個修行者，而是變成了道的一部分。
與道相合，與道同行。
此乃——以身合道！
真正的天人合一！
……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已過萬年。
顧青風完全沉浸在這種玄之又玄的狀態中，忘記了自我，忘記了外界，忘記了生死，忘記了一切。
他唯一記得的，便是幽冥大道。
大道即我，我即大道。
……
不知過去了多久。
也許是十年，也許是百年。
某一刻。
顧青風的神魂意識，忽然從那種合道狀態中脫離出來。
就像是從深海中浮出水面，從夢境中回歸現實。
「呼——」
他緩緩睜開了眼眸。
眸中深處，有陰陽輪迴的虛影倒映，有大道真意自然孕育。
瞳孔中時而浮現黃泉奔流，時而浮現奈何橋影，時而浮現十八層地獄景象，最終一切異象盡數收斂，歸於深邃的平靜。
密室中，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他緩緩起身，周身骨骼發出清脆的鳴響，每一寸血肉都仿佛經過大道的淬鍊，散發出淡淡的混沌光澤。
「九劫中階。」
顧青風輕聲吐出這四個字，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驚嘆。
突破了。
真的突破了。
在閉關僅僅三十萬年後，他便從九劫初階，一舉踏入了九劫中階。
而且，根基穩固無比，沒有絲毫虛浮之感，仿佛這境界本就是他苦修億萬年所得一般。
「一片悟道茶樹樹葉，竟有如此神效！」
顧青風心中震動。
他原以為，這片樹葉能助他突破瓶頸，觸摸到九劫中階的門檻，便已是極限。
卻沒想到，不僅一舉突破，更是直接穩固在了中階的層次。
「不愧是混沌靈根！」
他再次感嘆。
若是沒有這片樹葉，單靠他自己苦修，想要從初階突破到中階，不知需要多少歲月才行。
而如今，只用了三十萬年。
三十萬年，對九劫天尊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
這之間的差距，簡直判若雲泥。
「若是悟道茶樹還在，人族如今的不朽數量，恐怕真的要多上數倍不止。」
顧青風眼中閃過一抹遺憾。
以這片樹葉的恐怖功效推斷，完整悟道茶樹的威能，絕對足以讓半步不朽的存在，真正踏出那一步，凝聚不朽道果。
「可惜……」
他搖了搖頭。
如此逆天的混沌靈根，卻已在古老歲月一戰中被摧毀。
顧青風眼神微凝。
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悟道茶樹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邪神一族的根本。」
「所以，他們不惜代價也要將其摧毀。」
「一旦人族掌握此等至寶，誕生不朽的速度將會大幅提升，屆時邪神一族焉有抗衡人族的資格。」
這個念頭一出，顧青風越發覺得可能。
畢竟，站在邪神一族的角度，摧毀悟道茶樹，乃是必然的做法。
「斷人族道途，絕人族氣運，邪神一族，倒是狠辣。」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不過很快，這絲寒光便收斂了。
逝者已矣。
悟道茶樹既已毀滅，再多遺憾也無用。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握當下。
……
顧青風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身。
一片悟道茶樹樹葉，便讓自身踏入九劫中階的層次。
若有足夠多的悟道茶樹樹葉，他或許真能在短時間內，一舉踏破九劫，問鼎不朽。
但很快，顧青風便搖了搖頭，將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壓下。
「貪念不可生。」
「此等至寶，能得一片已是天大的機緣，豈可奢求更多？」
「何況悟道茶樹既已毀滅，存世的樹葉恐怕屈指可數，山海天尊能珍藏一片已屬奇蹟，想要再尋第二片難如登天。」
顧青風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能藉此突破到九劫中階，已是意外之喜，不可再有非分之想。
……
「該出關了。」
顧青風心念一動，周身氣息徹底收斂。
那剛剛突破的磅礴道韻，瞬間內斂如深淵，若不主動釋放，外人根本無法感知他的真實境界。
他一步踏出，身影自密室中消失。
仙宮之外，時光依舊。
顧青風出關的消息，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畢竟對於外界而言，他這次閉關只過去了區區三十萬年。
對一位九劫天尊來說，這甚至算不上一次正式的閉關」。
沒有人知道，在這三十萬年間，顧青風的修為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即便是太子顧陽等人，也只感覺到父皇的氣息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卻看不出具體變化。
……
接下來的時間。
顧青風也是如同往常一樣，處理朝堂政務，偶爾指點顧陽等人，以及其他顧家一些較為出色的後輩修煉。
到了他這個層次。
每一句話都是蘊含著大道真意。
對於顧家其他沒有問鼎天尊境的大帝來說，顧青風的指點，自是無上機緣。
在此等情況下，短短數萬年時間，顧家便又是多出五尊天尊。
不過——
對這些事情，顧青風卻是內心平靜無波。
天尊九劫。
新晉的一劫天尊對於老牌天尊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以玄天仙朝現在的地位，以及所面臨的問題，不是區區一些普通天尊就能解決的。
想要真正發揮一些作用，至少也得踏入七劫以上才行。
只是。
突破天尊容易，但要說從一劫天尊晉升到七劫天尊，可就那麼容易了。
但就算這樣，顧青風也是不吝指點。
多一尊問鼎長生的天尊，便是多一分希望。
誰能保證這些天尊，日後不能踏入七劫，乃至於八劫九劫的層次。
不管怎麼說。
多一位天尊終究是好事。
……
就這樣，數萬年時光，在平靜中流逝。
顧青風每日處理政務、講道指點，偶爾閉關參悟幽冥大道，修為在九劫中階的層次穩步鞏固，甚至隱隱向著高階邁進。
一切，都顯得平和而有序。
直到——
這一日。
顧青風正在指點顧陽修煉。
忽然。
他動作一頓，猛然抬頭，望向混沌深處。
同一時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波動，如同混沌海嘯般，自無盡遙遠的虛空深處席捲而來。
「轟——！！！」
波動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星辰湮滅，大道哀鳴。
整個玄天仙朝，四百五十萬仙域，無數星辰，無數世界，都在這一刻劇烈震顫。
「怎麼回事!」
「天塌了嗎？」
「好恐怖的氣息——」
仙朝疆域內，無數修士驚恐抬頭，臉色煞白。
那些低階修士，更是直接被這股波動壓得匍匐在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即便是天尊層次的存在，此刻也感覺如同螻蟻面對天地之威，渾身氣血翻騰，大道根基都在晃動。
「父皇！」
顧陽臉色劇變，看向顧青風。
卻見顧青風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這股波動——」
他低語一聲，下一刻，身形瞬間消失在玄天仙域，再出現時，已在混沌虛空之中。
他立身虛空，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
那是混沌的最深處，距離此地不知多少億萬里，甚至可能跨越了無數星系。
但即便如此遙遠，那股波動依舊清晰可感，甚至越來越強。
「轟隆隆——」
虛空在哀鳴，混沌在翻騰。
顧青風能清晰感知到，這股波動中蘊含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劫之氣息！
那不是天劫，不是地劫，不是人劫。
而是……
「不朽神劫！」
顧青風瞳孔驟縮，一字一句吐出這四個字。
能讓九劫中階的他都感到心悸，甚至生出一絲無法抗衡之感的劫難。
唯有不朽層次的存在，在衝擊更高境界時，才會引動的不朽神劫。
而且，從波動傳來的方向判斷——
「邪神疆域！」
顧青風眼中寒光閃爍。
是邪神一族的不朽，在渡劫。
……
同一時間。
紫薇仙庭，中央仙宮。
紫薇天帝緩緩睜開眼眸，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在了混沌深處。
「開始了。」
紫薇天帝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整個仙宮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陛下，此等波動莫非是？」
一位侍立在旁的仙官忍不住問道，聲音顫抖。
紫薇天帝微微頷首：「邪神一族的那位血陽神主，已是要渡第四次不朽神劫了。
若是那位渡過的話，邪神一族便又要多一尊不朽第四境的存在。
但要是渡不過——」
紫薇天帝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不朽神劫，渡不過，便是身死道消。
但要是渡得過，那麼邪神一族就要多出一尊不朽第四境的存在。
這個消息。
自是讓仙庭上下不少天尊心驚。
但紫薇天帝只是隨意看了一眼，便是收回目光。
對他來說。
不管血陽神主渡劫成功與否，都是意義不大。
畢竟就算是對方渡劫成功，也不過是不朽第四境而已，難以真正影響大局。
除非。
邪神一族中再有一尊不朽第十境及以上的存在出現，那麼紫薇天帝便要重視三分。
至於其他不朽，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已是難以產生太大的影響。(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