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聖地
此刻，殿內。
一位身著白衣的白髮道人盤坐於蒲團之上，其面容俊美，眼眸半閉半睜，整個人仿佛與整個仙殿融為一體。
忽然。
山海天尊緩緩睜開了眼眸。
那雙眼睛深邃如無垠星空，瞳孔深處有山嶽崩塌、海洋乾涸的異象浮現，仿佛映照著萬物的生滅。
他面前，懸浮著一道金色的符文——那是來自玄天仙朝的傳訊。
「九劫天尊修煉所需的天材地寶……」
山海天尊低聲念出訊息的內容，聲音平靜而悠遠，在仙殿內迴蕩。
沉默片刻。
他輕輕一揮手。
「嗡——」
仙殿外的道韻光幕微微波動，一道意念跨越山海，傳向聖地深處。
約莫半刻鐘後。
一道身影踏著虛空漣漪，自遠方疾馳而來，落在仙殿之外。
來者一身青袍，劍眉星目，周身有淡淡的劍意繚繞，每一步踏出，腳下都自然生出一朵青蓮，托舉著他的身形。
氣息雖略顯內斂，卻隱隱透著一股銳不可當的鋒鋩。
正是顧仙臨。
他整理衣袍，神色恭敬，對著仙殿躬身一拜。
「弟子顧仙臨，拜見師尊！」
「進來吧。」
山海天尊的聲音自殿內傳出。
顧仙臨這才抬步，穿過道韻光幕，踏入仙殿之中。
殿內空曠，除了中央的蒲團，便只有四壁刻畫的古老圖騰。
有混沌初開、有神魔大戰、有人族崛起、有聖地建立——每一幅圖騰都蘊含著無盡的道韻，尋常天尊多看幾眼，都可能陷入頓悟。
「弟子參見師尊。」
顧仙臨再次行禮。
山海天尊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顧仙臨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三劫頂峰，距離四劫只差一線，你拜入聖地不過千萬年，能有此進境，已遠超歷代聖子。」
顧仙臨恭敬道：「全賴師尊指點與聖地資源滋養，弟子不敢居功。」
山海天尊擺了擺手：「今日喚你前來，非為考校修為。」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玄天仙朝那邊傳來的消息，你可曾知曉？」
顧仙臨點頭：「弟子已知，父皇出關，正在搜尋能助九劫天尊修煉的天材地寶，此事已傳遍仙朝四百五十萬仙域。」
山海天尊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本尊這裡恰好有一物，或許對你父皇有用。」
說著，他緩緩抬起右手，手掌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嗤——」
空間無聲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之中，並非混沌亂流，而是一片獨立的小型宇宙。
那宇宙不過方圓百丈，卻日月星辰俱全，三千大道流轉，中心處懸浮著一個通體漆黑的木盒。
木盒古樸無華，表面沒有任何紋飾。
但——
當它出現的瞬間，整座仙殿內流淌的道韻，都為之一滯。
仿佛這木盒本身，就是道的化身，是規則的凝聚，是混沌的縮影。
盒身周圍，有肉眼可見的氤氳道韻如霧氣般瀰漫，時而演化出星河崩滅，時而演化出世界初開，玄妙莫測。
「此物……」
山海天尊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一絲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決斷。
「需要你帶回玄天仙朝，親手交予你父皇。」
他手掌輕輕一推。
黑色木盒自空間縫隙中飄出，緩緩落向顧仙臨。
木盒移動的軌跡，竟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道痕，那些道痕久久不散，仿佛烙印在了時空深處。
顧仙臨神色肅穆，雙手伸出，鄭重接過木盒。
木盒入手冰涼，觸感非金非木，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質地。
更神奇的是，當木盒落在手中的剎那，顧仙臨只覺自己體內的劍意大道乃至神魂，都開始自發運轉共鳴。
仿佛這盒中之物，能引動一切道的根源！
「師尊此盒中，究竟是什麼東西？」
顧仙臨忍不住問道。
山海天尊深深看了木盒一眼，緩緩吐出六個字。
「悟道茶樹樹葉。」
「嗡——」
顧仙臨面色勃然大變。
悟道茶樹！
樹葉！
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比任何驚天神通、任何無上秘法，都要讓他震撼！
作為山海聖地的聖子，顧仙臨的見識遠超尋常天尊。
他自然知道悟道茶樹意味著什麼——
混沌靈根！
自混沌開闢之時，便與混沌一同誕生的至高存在。
傳說中，悟道茶樹紮根於大道之源，每一片樹葉都承載著一種完整的大道規則。
修士若得一片，便可在樹葉道韻籠罩下，進入天人合一的頓悟狀態，以往修行中一切疑難瓶頸，都將迎刃而解。
此等至寶，已非天材地寶可以形容。
它是機緣，是造化，是逆天改命的鑰匙！
「師尊您所說的悟道茶樹，莫非就是那株自混沌初開便已存在，後於大劫中被摧毀的混沌靈根？！」
顧仙臨的聲音都在顫抖。
山海天尊緩緩點頭，眼中流露出追憶之色：「正是。」
「古老歲月中，邪神一族橫空出世，與人族爆發大戰。
那一戰，波及大半個無盡仙域，隕落天尊不計其數，甚至連不朽都為之喋血，不知多少仙域化作飛灰，更不知多少世界寂滅。
而悟道茶樹，亦在那一戰中被波及。」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蒼涼，同時目光落在那黑色木盒上。
「本尊手中這片便是當年於一處混沌絕地中，僥倖將其帶回來的。」
「師尊此物太過珍貴，弟子恐承受不起……」
顧仙臨聲音乾澀。
他太清楚這片樹葉的價值了。
若將此物拿出去，足以讓無數九劫天尊瘋狂。
山海天尊卻搖了搖頭。
「再珍貴的寶物，若不用在關鍵之處，便與廢鐵無異。」
「本尊原本打算，日後衝擊九劫之境時，再用此物破境，但現在看來，此至寶乃是有其他用處。」
「你父皇崛起至今，不過數千萬年，便已踏足九劫，更能力壓太虛神主，硬抗不朽殺念。
此等天資，此等潛力，亘古未見。」
「他或許便是這個時代，人族最後的希望。」
山海天尊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使命感。
「三百億年後，紫薇天帝將渡超脫之劫，此劫若成，天帝超脫，我人族將迎來前所未有的盛世，此劫若敗……」
他沒有說完。
但顧仙臨明白。
若紫薇天帝隕落，人族將失去最大的支柱。
屆時，邪神一族的不朽們，必將傾巢而出，血洗人族疆域。
而到那時——
能夠站出來，為人族扛起大旗的，便是沒有幾人了。
「這片悟道茶樹樹葉，在本尊手中乃是浪費，但在你父皇手中，或許可為吾人族再出一尊頂尖強者。」
山海天尊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顧仙臨沉默了。
他捧著手中的黑色木盒，只覺得這小小的盒子，重如億萬星辰。
這裡面承載的，不僅僅是一片樹葉。
更是師尊的期望，以及對人族未來的希望。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山海天尊，深深一拜：「弟子替父皇，謝過師尊！」
這一拜，發自肺腑。
山海天尊擺了擺手，神色恢復平靜。
「去吧，將此物速速送回玄天仙朝，交予你父皇。」
「弟子明白！」
顧仙臨鄭重應下，將黑色木盒小心翼翼收入懷中。
山海天尊閉上了眼眸。
顧仙臨再次一禮，轉身退出仙殿。
待他離去後，仙殿內恢復了寂靜。
山海天尊依舊盤坐蒲團之上，良久，才緩緩睜開眼眸，望向殿外無盡的混沌，低聲自語。
「顧青風，莫要讓本尊失望。」
「人族這一線生機或許，真繫於你一身了。」
三百億年後，紫薇天帝渡超脫之劫，那個時候便是人族大劫爆發的時候。
如果紫薇天帝隕落，人族沒有其他不朽能夠站出來扛起大旗的話，那麼局面便是可想而知。
然而——
如今人族當中，雖有那麼一些不朽，但要說能夠扛起大旗者，但也沒有幾人。
眼下顧青風逆勢崛起，為人族不世出的天驕，或許便是此次破局關鍵。
儘管對方迄今為止，都沒有真正踏入不朽之境，但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得而知。
畢竟對於此等妖孽而言，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
山海天尊更是隱隱懷疑，那位玄天仙帝很可能就是這個時代的天命所在。
每一個時代，都會有天命之子。
每一次大劫，也同樣會有天命出世，為人族爭取一線生機。
曾經紫薇天帝，便是如此。
眼下縱觀整個人族，在山海天尊看來，顧青風為天命之子的概率不小。
畢竟對方能夠在數千萬年歲月，便是走到這一步，足以看出對方的不同尋常。
最終——
聲音在空蕩的仙殿中迴蕩，然後消散於無形。
……
另一邊。
顧仙臨踏入玄天仙域，第一時間前來拜見顧青風。
「兒臣拜見父皇！」
顧仙臨躬身行禮。
顧青風目光落在四子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三劫頂峰，距離四劫只差臨門一腳，看來這些年在山海聖地，你並未懈怠。」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顧仙臨的修為。
顧仙臨恭聲道：「兒臣不敢懈怠。」
顧青風微微頷首，問道：「今日突然回來，可是有事？」
顧仙臨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鄭重。
他從懷中取出那方黑色木盒，雙手奉上：「兒臣此次回來，一是許久未見父皇，心中思念，二是奉師尊之命，將此物交予父皇。」
顧青風目光落在黑色木盒上。
初看時，木盒平平無奇。
但當他凝神細觀時，瞳孔卻微微收縮。
只見木盒表面，那看似簡單的黑色，竟是由無數細微到極致的大道符文構成，那些符文並非人為刻畫，而是自然生成，每一枚都對應著一種基礎大道規則。
更可怕的是，木盒本身的存在，竟在隱隱引動他體內的幽冥大道、
要知道，顧青風如今的幽冥大道，已至九劫層次，凌駕於尋常大道之上。能引動它共鳴的絕非尋常之物！
「此盒中，是何物？」
顧青風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
顧仙臨一字一句，鄭重說道：「啟稟父皇，此盒中所藏，乃是悟道茶樹樹葉。」
「轟——」
剎那間，以顧青風為中心，整片御花園的大道規則，都為之震盪！
並非他刻意釋放威壓，而是悟道茶樹這四個字本身，就蘊含著某種至高道韻，引動了天地共鳴。
顧青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驚。
他伸手一招，黑色木盒便落入掌中。
木盒入手溫潤，觸感奇異。盒身上那些細微的大道符文，在接觸到他手掌的剎那，竟自發流轉起來，散發出朦朧的星輝。
顧青風沒有猶豫，指尖輕輕一點盒蓋。
「咔。」
一聲輕響。
盒蓋，緩緩打開。
「嗡——」
沒有想像中的神光沖天，沒有想像中的異象紛呈。
只有一片小小的、不過掌心大小的樹葉，安靜地躺在盒中。
樹葉呈混沌之色，時而灰濛，時而透明，時而七彩流轉。
葉面上，天然生長著三千道細密紋路，每一道紋路都仿佛一條奔騰的大道長河，蘊含著無窮奧秘。
而在樹葉周圍，虛空在自然演化——
一片葉，便是一個完整的道之宇宙。
顧青風凝視著這片樹葉，足足過了十息，才緩緩合上盒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看向顧仙臨：「山海天尊當真將此物贈予朕？」
顧仙臨重重點頭：「師尊親口所言，絕無虛假。師尊還說今日贈與父皇，是希望父皇能為人族，爭那一線生機。」
顧青風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黑色木盒，眼中神色複雜。
悟道茶樹樹葉！
此等至寶的價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山海天尊，竟然將如此至寶，毫不猶豫地贈予了自己。
這份人情太重了。
重到連顧青風，都感到了一絲壓力。
良久。
「山海天尊……」
顧青風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而後，對著山海聖地的方向，微微頷首。
這是一個承諾。
一個無需言語，卻重如混沌的承諾。
「此物，朕收下了。」
顧青風看向顧仙臨，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回去告訴你師尊，人族這一線生機，朕接了。」
顧仙臨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璀璨的光彩。
他再次深深一拜：
「兒臣遵命！」
顧青風揮了揮手：
「去吧。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你師尊的期望。」
「是！」
顧仙臨恭敬退下。
御花園中，再次恢復了寂靜。
顧青風獨立古樹下，手中捧著那方黑色木盒，目光深邃如淵。
良久。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仙霧中緩緩消散。
「悟道茶樹——」(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