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接待日出了這麼大的事故,首先就是宣傳口要封死。
歷練從市長離開后臉就一直陰著,這次市長接訪的工作基本都是安排的,因此他在市長離開后,一句話也沒跟我說過。
我已經明白了這次事件是陳萌搞的鬼,市長一走,我就到處找她,可是找遍了信訪局的各個角落,連她的影子也沒發現。
三個副局長老頭一聲不響地回到自己辦公室,接訪大廳了除了我之外,剩下的就是瘸腿的上訪人和一幫子裝模作樣的工作人員。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怎麼會讓素雅混了進來。
想了半天沒個頭緒,乾脆一個電話打到萬曉的手機上去,開門見山就喊:「萬局,你害死我了。」
萬曉驚愕地問我:「出了什麼事?」
我就將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臨了加一句說:「你派來的人都是些什麼人?警惕性這樣差啊!」
萬曉在電話里沉吟了一會問我:「人呢?」
「誰?」
「下跪遞狀子的人啊!」
我趕緊去找,發現大廳里已經空蕩蕩的了,素雅像陳萌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見了。」我實話實說。
「不見了?」萬曉在電話里幾乎是吼了出來:「必須找到這個人。」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我的耳膜生痛。用氣急敗壞地來形容他此時的情形一點也不為過。
「不見了埃」我跟著吼。
「老子不信她能飛天遁地。」萬曉掛了電話。我楞了一會,轉身也上樓去辦公室。
剛上樓碰到許美麗,她一臉張惶地告訴我,歷秘書長在辦公室發火了,摔了東西。
我吐了一下舌頭,趕緊往辦公室溜。
此時如果與歷秘書長正面交火,我將死無葬身之地。英雄一定要學會識時務,識務者方為俊傑!
推開門我又嚇了一跳。我辦公室里居然坐著陳萌和素雅兩個人。
「你們……。」我緊張得口吃起來。
陳萌幸災樂禍地笑,低聲說:「怕了吧?」
我這個人最怕被人激,一激就不明白自己姓什麼。於是我梗著脖子說:「老子怕個毛!」
陳萌吃吃地笑起來,逗著我說:「你不怕嗎?你看你一張臉,比死人還難看。」
我頓時委頓下去,嘆口氣說:「你就是我的冤家!」
陳萌正色道:「我不是你的冤家,你的冤家是黃微微。我是正義的化身,是道義的堅持者,是保留良心的媒體人。」
我搖搖手說:「好了好了,我說不過你。你實話告訴我,你想怎麼樣?」
陳萌收斂了微笑說:「我不想怎麼樣,我就想知道一個不明不白就死去的人,背後究竟藏著什麼。」
「即便真有什麼,你能管得著嗎?」我譏諷地問。
「我不相信邪惡能壓倒正義。」
「問題是你們現在連門也出不去。」我拉開窗帘,看著底下亂成一鍋粥的便衣們。
「所以我們來你這裡。」
「你是有預謀的1我說,虎視眈眈盯著她看。
她避開我的眼光,輕聲嘆道:「本來我不知道你在信訪局工作,來了之後才發現你現在是信訪局第三副局長。你知道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多久了嗎?我不能再失去這個機會了。」
「什麼機會?」
「市長接訪日。」
「你忘記了你爸爸是這個城市最高領導人了吧?與其花這麼多心思,為什麼不直接找你爸?」我冷冷地問。
「我爸再過三個月就要退下去了。他老了,我不想在他臨退下的時候給他添加憂愁。這件事只有市長才能找到答案,因為我爸退下去之後,如果不出意外,接手的一定是他。」
我哦了一聲,轉而問素雅說:「你不是在蘇西鎮嗎?」
陳萌搶過去說:「沒錯,蘇西鎮也是安排過去的。在春山縣,還是有很多正義之人,比如劉書記,就一直關照著素雅嫂子。」
「他們都在找你。」我指著窗外告訴素雅說。
素雅嚇得渾身顫抖起來,她不安地問陳萌:「陳記者,怎麼辦啊?」
陳萌微笑著說:「不怕,我有辦法。」
正在這時,我的門被敲響了。
如果被他們發現素雅在我辦公室,我就是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因此我在敲門聲還沒落下去之前大聲問:「誰呀?」
門外傳來許美麗的聲音說:「是我。」
「有事嗎?」我沒叫她進來,她不會貿然推開我的門。
「局長叫你過去一下。」她在門外並不想離開,我在屋裡急得滿口生煙。
「知道了。」我故意大聲吼:「馬上過去。」
我之所以如此故意,就是讓門外的許美麗知道我的心情極端不好。我的心情不好,作為下屬的她最佳辦法就是敬而遠之。
果然門外響起一串踢踢踏踏的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
坐在沙發上的陳萌卻安寧得像一條乖巧的小貓一樣,她盯著我笑,笑得心裡發毛。
「我去去就來。」我說,拉開門要走。
「我們等你。」陳萌不動聲色地說:「我給你把茶泡好啊,去火。」
我哭笑不得,關緊門,徑直往歷副秘書長辦公室走。
歷副秘書長雖然不在局裡辦公,但辦公室還是安排有。信訪局將他的辦公室稱作「歷辦」,而我的辦公室,自然就叫「陳辦」了。
到了歷辦,才發現三個副局長老頭子都來了,都黑著臉,一言不發。
我故作輕鬆地進門,逐一打著招呼說:「領導都來了埃」
歷副秘書長敲著桌子說:「都別客套了,我們開個短會。」
我正襟危坐下來,等待暴風雨的降臨。
果然,會議一開始,矛頭就直對我而來。
首先是老鄭副局長,開口質問我道:「小陳局長,你這搞的什麼鬼?」
他的話音未落,另外一個老頭子開口說:「年輕人啊,嘴上無毛,辦事不牢。我早就擔心會出事了,大家看吧,果不其然。」
我心裡冒起一陣陣的火,在心裡狠狠地罵道:「你們這些老不死的,老子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的時候,你們在幹嘛?現在出了事了,責任都在我了?」
四堂會審的架勢讓我一時躊躇起來。
「依我看,這件事誰惹出來的,誰就得負責擦乾淨屁股。」最後一個老頭子當仁不讓地提出了意見。
等到三個老頭子都表完態了,歷副秘書長盯著我看,沉吟半響問我:「陳風局長,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管老子毛事啊!我在心裡高聲大喊。
但我表現出來的又是另一番光景,我一臉凝重地說:「是我有責任,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現在不是談責任的時候。」歷副秘書長叱道:「你們都聽到了,市長要求我們給他一個說法,這個說法究竟怎麼說,我們得心裡有底。市長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們應該都清楚。他對待問題是個特別認真的人,何況今天當著這麼多媒體記者說了這些話,他一定會找個時間再來的。」
「哪我們就給市長一個說法吧。」我說,低著頭不敢去看歷副秘書長的眼。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1歷副秘書長嘆口氣說:「我們信訪局本身就是個協調機構,手裡沒半分權力,真想動別人的土,我們的條件滿足不了哇。」
「不如請求政府組成一個聯合調查組。」我輕輕說出一個主意。
歷副秘書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頭問另外三個老頭說:「你們的意見呢?」
三個老頭幾乎是異口同聲說:「這主意不錯!」
老鄭副局長乾脆挑明說:「如果政府組成聯合調查組,我們信訪局就派陳局長參加。一來他年輕,二來這事還得他來擦乾淨屁股。」
我知道自己回天乏力,在四個老奸巨猾的狐狸般的人面前,我就像一隻可憐的老母雞一樣,始終撲騰不出他們的獵殺的圈子。
我乾脆直接表態說:「我願意參加。」
「好!」歷副秘書長拍一下桌子說:「這個請示你擬好,以局裡的名義,請求市政府組成公檢法、信訪聯合調查組。」
責任我擔了,三個老頭子就顯得無比輕鬆。他們在出了歷副秘書長辦公室后,互相邀請著晚上一起去坐坐。
我揣著一肚子氣回辦公室。奶奶的,屋裡還有兩個天煞星,我還沒想出辦法怎麼去處理她們。
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讓宣傳口的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