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開始走馬上任。
畢竟與甘露他們不同。甘露去上任,人家是派人接她赴任。我去上任,冷清清的一個人。
直到走到信訪局大門口,門口的保安還對我說:「今天不是領導接見日。」
我按住怒火問他:「你看我是來上訪的人嗎?」
保安被我氣場壓倒了,退到一邊去不跟我理論了。
我蹬蹬上到三樓,看到門口掛著的一個牌子寫著「綜合辦公室」,推開門就進去了。
屋裡坐著三個人,兩女一男。看到我進來,都楞了一下,隨即男的不友好的問我:「找誰?」
我掃視他們一眼說:「我誰也不找。」
「誰也不找你亂推門幹什麼?出去!」男的起身過來,似乎要推我出門。
我微笑著問:「不找誰就不讓進門嗎?」
「神經病!」男的罵道:「你以為這裡是自由市場啊,想來就來。」
「這裡也不是深宮大院吧?」我疑惑地問:「這裡不是信訪局嗎?」
「是信訪局沒錯。」男的走到了我身邊,不耐煩地說:「信訪局也不是誰想來就來的。」
我故意陪著笑臉說:「要不是有個難處,誰願意來找你們。來找你們的,都是有過不去的坎埃」
「我們又不是觀世音菩薩。」男的指著門說:「請吧,這裡不歡迎你。」
兩個女的自始至終都沒抬起頭正眼看我,但我從她們的臉上,看到了無限的厭惡神色。
從屋裡退出來,我站在門邊說:「我想起來了,我是來你們這裡上班的。」
「上班?」男的楞了一下,隨即與兩個女的對視一眼。
兩個女的立馬站了起來,滿臉堆滿了笑。
男的小聲地問:「請問您貴姓?」
「姓陳。」
男人趕緊彎下了腰,謙卑地說:「我叫馬小虎,信訪局綜合辦公室主任。」
我哦了一聲說:「馬主任好!」
馬小虎伸過來雙手要跟我握手,我視而不見地說:「打擾了。」轉身要走。
馬小虎一步跨到我面前,諂媚地笑著說:「您是新來的陳局長吧?」
我點點頭說:「是我。我今天第一天來上班,不知應該找誰。」
「應該找辦公室的。」馬小虎熱情地邀請我坐,他去幫我叫人。
兩個女的這時候也過來了,站在我對面小心地微笑。
我朝她們伸出手說:「你們好啊!」
她們兩個趕緊過來跟我握手,自我介紹著自己。
我這才知道她們兩個一個叫許美麗,一個叫曠梅。
馬小虎帶著一個戴眼鏡的人進來,介紹說是信訪局辦公室主任,叫周雲。
周雲驚訝地說:「陳局長呀,不是說下星期你才來上班么?」
我似笑非笑地問:「我來早了?」
周雲陪著笑臉說:「沒有啊,我們都在等著您哪,恨不得你早一天來領導我們呢。你們說是不是啊。」
馬小虎笑著說:「是啊,周主任昨天還給我們開了會。說新來的陳局長是個有能力有膽魄的幹部,你一來,我們局一定會有個嶄新的面貌埃」
旁邊的許美麗小聲說:「還是個帥哥啊!」
她的話逗得他們都笑起來。我沒笑,我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周雲沒說錯,我應該在下星期來履職的,但我已經閑了幾個月了,我在家裡坐不住了。我需要一個新的環境來換換思想。
周雲熱情地邀請我去新辦公室,說我的辦公室在一個月前就準備好了。他們是左等右等不見我來,整個信訪局都做好了迎接我的準備。
他們沒想到我會提前來,而且是一個人來。
依照規矩,我來履職,市委組織部最低要派個幹部送我來,而且要召集全局中層以上的幹部開會歡迎我。
我之所以一個人來,還是我的老丈人黃山說的,他告訴我說,不派人送我赴任,就是想讓我有個最初的印象。
周雲在前頭引路,我跟在他身後,我屁股後面又跟著馬小虎和許美麗三個人。
我的辦公室果然窗明几淨,看上去一切都是新的,就連窗帘也換了新的,而且還是我喜歡的顏色。
辦公室很寬大,有三個綜合辦公室那麼大,因此屋裡顯得有些空曠,甚至有些冷清。
辦公桌上擺著一盆水仙,葉子翠綠,水清如許,盆子里幾顆白色的鵝卵石,清晰可見。
周雲笑道:「也不知道陳局長喜歡什麼樣的花,沒辦法就弄了這盆水仙。水仙代表君子,我私自做主了。」
我點點頭說:「謝謝,很好。」
許美麗趕緊給我倒來一杯茶,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說:「陳局長請喝茶。」
我笑道:「這是我的辦公室,應該我來招待你們。」
許美麗雙手亂搖,紅著臉說:「陳局長,我們是應該的。」
我既然已經來了,就得去各部門拜碼頭。
周雲告訴我說,局長曆練在市政府里辦公,平常很少來局裡。現在局裡包括我在內有四個副局長,除我之外,另外三個副局長有兩個長期請病假,只有一個副局長在主持日常工作。今天也不在家,說是下到縣裡去協調一件省里批複回來的信訪案件去了。
局長們都不在,碼頭就不用拜了。我就提出想認識一下各部門的負責人。
周雲滿口答應,說過一會他讓他們都過來。
周雲領著馬小虎他們出去了,屋裡就剩下我一個人。
我沒去辦公桌後邊的大椅子坐,而是坐在接待客人的沙發上,端起許美麗給我倒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小口。
一杯茶還沒喝完,我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我清了清嗓子說:「進來。」
門一推開,進來一個漂亮的女人,笑吟吟的看著我說:「陳局長好。我叫曾屏,督查科科長。」
我站起身說:「請坐,曾科長。」
曾屏大方的在我對面坐了,拿出一疊紙準備彙報工作。
我搖搖手說:「今天我就想認識一下各位領導,工作的事,先不忙。」
曾屏聞言起身說:「哪我不打攪陳局了。」
她一退出去,又進來一個老頭子,滿臉的皺紋,一看就給人很和善的感覺。
「陳局,我是接訪科的馬彪,別人都叫我馬老傢伙。」
我笑起來說:「以後不許這樣叫,多不尊重埃」
馬彪滿面笑容說:「沒事,他們年輕人喜歡叫,我也喜歡聽。我就是個老傢伙了嘛。再過一年,就該退休了。」
我請他坐,遞給他一支煙說:「尊老愛幼是我們民族的傳統嘛,像馬老這樣的老幹部,只有從心底去尊重,才能體現我們的優秀傳統埃」突然我腦袋裡閃出馬小虎來,於是問道:「馬小虎科長不是你什麼人吧?」
馬彪尷尬地笑,一張老臉的皺紋擠在一堆,讓我根本看不出他是在笑,還是在哭。
「是犬子。不懂事的犬子。」馬彪的話猶如一枚炸彈,當即把我炸得有點暈頭轉向。一門兩科長,而且還在同一家單位,這讓我多少一下轉不過彎來。
不過我很快恢復了心情,不動聲色地說:「馬老言重了。小虎科長年輕有為嘛!」
馬彪陪著笑臉說:「以後還要多請陳局批評指導。」
他顯然不願意多呆,說了幾句話后告辭出去了。
馬彪一走,隨即又進來一個三大五粗的男人,聲如洪鐘地喊:「陳局,你好埃」
我聞聲抬頭,發現進來的人年紀約在五十歲左右,身高卻有一米八多。他身寬體胖的樣子,頭上剃了光頭,卻留下了一圈絡腮鬍子。
「陳局啊,我是市長公開電話接待科的王子明。副科長。」
我朝他伸出手說:「王科長,請坐。」
王子明卻不坐,站著說了幾句話后告辭出去。
最後進來的又是個女人,年紀大概在四十歲左右,身材很不錯,皮膚保養得很好,一雙眼睛居然水靈靈的,閃著與年齡不相符合的光彩。
她介紹自己是辦信科的於蕾,在信訪局工作快二十年了。
我真誠地說:「你是前輩,以後要多向你學習。」
這時候周雲進來,彙報說今天各科室的領導都在,是難得的好機會。除了馬小虎首先見過我之外,其他科室的負責人都來過了,問我又什麼指示沒有。
我想了想說:「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一起吃個飯吧。」
周雲拍手叫道:「陳局好主意。」
我揮揮手說:「我請客。」
周雲搖頭說:「哪怎麼行呢?陳局第一天上班,我們為你接風洗塵嘛。再說,局裡很久沒搞活動了,不如乾脆全局同志一起,大家祝賀陳局履職。」
於蕾還沒走,聽到周雲這麼一說,也附和著說:「陳局,我覺得周科長這個主意合適。」
我想了想說:「既然你們都同意,就按照周科長的意見辦吧。」
其實我是不願意大動干戈的。我第一天來上班,局長副局長沒見著一個,自己卻大張旗鼓帶著他們去吃喝,傳出去肯定不利於我。
但我現在是騎虎難下,我不能在第一天就否定他們的意見。
再說,這麼個從來沒接觸過的新單位,裡面的水有多深,有多渾,我還一無所知。我可不願意出兵未捷身先死。
市信訪局就這麼大,所有部門加起來就五個科室。但因為局長是市政府副秘書長,因此級別還不算低。
至於全局一共有多少人,他們都是些什麼樣的人,背後都有誰,這一切都是未知數。但我知道,像信訪局這樣的單位,裡面都是藏龍卧虎的,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