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味對我的要求一點也不在意,他扭開車載音響,回頭說了一句:「縣長,您要抽煙嗎?」
我搖搖頭,餘味看不到。他已經回過頭去,聚精會神地看著前邊的路。一個下午他來回衡岳市兩趟,說不辛苦都是假的。
我說:「辛苦你啊,小余。」
他笑笑,輕鬆地說:「沒事,我現在走高速路,快。」
我驚訝地問:「高速路通了?」
「沒有啊。但毛胚路出來了。寬著哪,除了沒鋪水泥,一切都搞好了。」餘味興緻勃勃地說:「別人不敢走,也不讓走。可我的車是誰的呀?陳縣長的。他們一聽,自然放行了。」
他還要繼續喋喋不休的要說下去,我哼了一聲。他就趕緊住了嘴,過一會問我:「縣長,我們現在走哪條路?」
「就走你回來的路吧。」我說,閉上眼睛假寐。
「縣長,我去接的這個老李,好像不是他親身兒子一樣哦,一點也不著急。」他還是在說話,看來餘味這人話癆,嘴巴停不住。這樣的人,沒心機,卻不可重用。誰知道他的大嘴巴哪天不會出去亂說?
我心裡這樣想,也就不準備繼續跟他說下去。
餘味卻不想丟掉這樣說話的機會,儘管他現在是我的全職司機,畢竟我們才認識不到十個小時。
「縣長,你倒顯得比他還急一些。」餘味吃吃地笑。
「你笑什麼?」我不高興地問,帶著慍怒。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不快,趕緊收住口,一本正經地開他的車。
我得換個司機!我想。回到春山縣,第一件事就是找縣政府辦主任把司機換了!不是餘味這人不好,但我感覺到他身上有一股我看不見的危險。餘味過去是幫首長開車的人,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做領導司機的人,一定要惜字如金。
沒有一個領導會去與司機討論事,也不會有領導把心事說給司機聽。在領導的眼裡,司機就應該是一架機器,而且是不帶聲的機器,一定要懂得安靜。
領導在車上的時間有限,在車上的這點時間,是領導要應付繼續工作的沉思時間。沒有一個領導願意這個時間被打擾。我也不例外,因為我現在也是領導!
抬手看一眼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了一點。
車過春山縣,我們沒有停留,直接奔衡岳市跑。
出城不遠,李蓮打進電話來,問我在哪裡。
我說:「我去衡岳市,今晚不去理哪裡拿鑰匙了。要是方便,還是把鑰匙還給政府辦吧。」
李蓮在電話里楞了一下,生硬地說:「不方便!」
我笑笑,輕聲說:「隨你吧!」
掛了她的電話,一絲笑容漫上來我的臉頰。我的腦海里湧現出她惱羞成怒的樣子!李蓮這個女人,也是個沒心機的女人,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打情罵俏,卻是色在嘴上,不往心裡去的人。
否則,依她跟鄧涵宇的關係,應該早就同床共枕了。可是她卻守住了底線,即便她和老莫都曾經動過借種的念頭,她還是在最後關頭剎住了車。
而我,卻是除了老莫之外唯一一個摸過她的男人。
李蓮嫵媚性感,沒有男人不動心。因此老莫像是整天扶著一個珍貴的瓷瓶,生怕一失手就摔個粉身碎骨。老莫怕老婆,這在春山縣已經家喻戶曉。但春山縣怕老婆似乎是個優秀的傳統,男人都以怕老婆為榮。
想到這裡,我莞爾一笑,從口袋裡掏出煙,剛叼到嘴邊,餘味就把點煙器遞了過來。
這小子!一直都在觀察我!我心裡一頓,警惕了起來。
「回縣裡去!不去了。」我說,打開車窗,讓冷風灌進來。
餘味被我的決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踩了剎車。車輪滑了一段路停住了。
「不去了?」
「不去了!」我說:「回家!」
我看到餘味猶疑地神色,他調轉車頭,沿著剛才來的路往回走。
「去政府辦分給我的宿舍吧。」我說,不去看他。依餘味的乖巧,他早就應該知道我的宿舍在哪裡了,根本就不需要我去告訴他。
「好嘞!」他快樂地應了一聲。
人不去,電話還是要打。
我讓餘味把我送到樓下后,揮手讓他離開。
餘味還在猶豫,我不高興地說:「難道你要跟我回家?」
餘味就笑,問道:「縣長,明早什麼時候來接您?」
「按規矩辦吧。」我說,直接進了門樓。
縣政府家屬樓都是六層的房子,沒有電梯。
我家在四樓。李蓮告訴過我。
樓道里裝了聲控燈,腳步重一點,頂上的燈就會亮起來。
我站在李蓮的門口,按響了她家的門鈴。
叮咚響了幾下,我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貓眼裡往外看。隨即門打開了,裡面站著穿著一襲性感睡衣的李蓮,正驚喜地看著我笑。
我偷眼看一眼她,她粉紅的睡裙很隨意地掛在身上,沒有戴乳罩的胸,雪白耀眼。腳底小一雙毛絨絨的拖鞋,小巧的腳脖子在毛叢中像一塊精巧的白玉。
「看什麼?」她嬌羞地紅了臉,伸出手來拉我:「進來啊。」
我瞧一眼屋裡,沒動腳步。
李蓮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壓低聲音說:「不在家,值班呢。就我一個人。」
我笑了笑,說:「你把鑰匙給我吧。」
「不進來坐坐?」
我搖搖頭。
李蓮眼一紅,低垂著睫毛說:「怕我吃了你?」
我悄聲說:「還不知道誰吃誰呢!」
說著朝她伸出手要鑰匙,腳步卻是半點也不肯邁進去。
李蓮氣鼓鼓地轉身拿了鑰匙,卻不給我,徑直走到我的門邊,扭開了鎖,打開屋裡的燈。
燈一開,我立即被屋裡的陳設嚇了一跳。一台等離子電視靠牆立著,一套棕色的真皮沙發擺在屋中間,沙發前一張玻璃茶几,茶几下面鋪著一塊雪白的不知什麼毛皮的地毯。
這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客廳的面積少說也有四十平方。這在我們春山縣,能享受這樣待遇的,為數還是不多。
三間卧室一間做了書房,一張寬大的寫字檯,一張漂亮的黑色皮轉椅,靠牆是一排書櫃,已經擺了很多嶄新的書在裡面。一間做了我的卧室,是一間帶洗手間的卧室,屋中間一張大床,鋪著喜慶的紅被子。床單卻是雪白的,與縣委賓館的床單不是一個質地,這個床單高級多了。
「滿意吧?」李蓮還在生氣,依舊氣鼓鼓地問我。
我點頭,心裡一陣驚喜。倒不是被眼前的布置驚喜了,而是感覺到了一個官人的分量。
「都是我安排的。」李蓮喜滋滋地說:「特別是你床上的被子,是我親自挑選的,還好吧。」
「好,很好!」我斜眼看了一下她。李蓮還是一套睡裙,只是在上身批了一件外套,依舊能夠看到她春光明媚的身體。如果讓人看到她這個樣子在我家裡,會傳出去什麼樣的留言呢?
我心裡一驚,輕聲說:「嫂子,你回去休息吧。」
李蓮顯然感覺到我在下逐客令,不高興地杵了一下眉頭說:「不要你趕啦,我會走的。」
說完,扭轉身,踢踢踏踏地往回走。把一張豐碩圓潤的屁股,在睡裙里扭得風姿卓越。
送走李蓮,我把身子放到在沙發里,踢掉腳上的鞋,開始給小姨打電話。
打了一遍沒人接,再打一遍還是沒人接。我心裡就火了,把手機摔進沙發里,罵道:「死小姨,睡那麼死!」
還想再罵,電話鈴響,拿起一看,是我的小姨。
摁下接聽鍵,就聽到小姨在電話里把聲音壓得極低叫道:「半夜三更的,你打電話幹嘛?小祖宗!」
我笑,一句話都不說。
小姨就急了,聲音莫名其妙地顫抖起來,問我:「小祖宗,你沒事吧?」
我這才裝作很難受的樣子說:「小姨,我睡不著。」
「你在哪?睡不著。」小姨問我。
「在家。」
「哪個家?」
「縣政府里的新家。」我說,顯得很得意。如今我一個副縣長,小姨會不高興?
「我知道!」小姨坦率地說:「我去過。熟悉著哪。」
「怎麼辦?」我說:「我真睡不著,小姨。」
小姨在電話里嘆口氣說:「我也沒辦法啊!我在市裡,你姨父剛回來,喝醉了啊。我陪不了你啊。」
她頓了一下,轉而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說:「要不,我要小米去陪你說說話?」
我吃了一驚,趕緊拒絕了小姨的好意。
小姨倒取笑我說:「小風,你這個鬼,心裡有幾條蛔蟲小姨還不知道?別說你做個小小的副縣長,你就是做了省長,也逃不脫小姨的火眼金睛。」
「要不要我叫小米?她在春山縣賓館里住著。」
「不要!」我堅決地說:「除了你,任何人我現在都不想見。」
我說完這句話,就聽到話筒里傳來小姨幽幽的嘆息聲,隨即她掛了電話。
這個半天,猶如一個世紀一樣長。我從一個小鎮長搖身一變成了副縣長,還兼著一個鎮的黨委書記,這在春山縣的歷史上,我還是唯一。
我感覺到背後有無數雙眼在盯著我,以至於我起身的時候,居然不知道要先邁出哪條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