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瀟的破事我交給小姨,小姨交給吳倩,至於吳倩會想什麼辦法處理,已經不關我的事了。我心裡有底,事情到了小姨手裡,我就基本不用再操什麼心。
連續來往衡岳市,每次都是小車接送,坐多了幾次,人就金貴起來,再也不想去擠大客車。儘管現在衡岳市到春山方便了很多,不僅車多,車內環境和路況也比以前好了許多。
可是我自己不會開車,也沒有車,又不想麻煩黃微微。
黃微微對我的氣還沒消,昨夜溫存半夜,她始終黑著臉沒給我半點笑容,即使我吻在她的唇上,也感覺像是吻著一塊木頭,僵硬而毫無生氣。
回家告別我娘,看到枚竹坐在院子里洗衣服,一副典型的小媳婦形態,低垂著的一縷頭髮遮住光潔的額頭,看到我,抬起滿是泡沫的手,用手腕撩一下頭髮,莞爾一笑,風情萬種。
娘捨不得我走,拉著我絮絮叨叨,我心裡湧上來一陣酸楚,幫娘理順頭上有些散亂的頭髮,滿懷深情地告訴娘,過不多久,我就會回來,而且會終日陪在她身邊。
娘慈祥地微笑,安慰我不要為她擔心,她現在有個乖巧的女兒,我儘管在外面努力工作,說男人應該就要以事業為重。
走動半路,突然想起金玲母子,於是折返回來,買了一把玩具槍和一隻哈密瓜,朝特產公司方向走。
金玲正在訓斥趙雨兒,一眼看到我,驚得直起身擦了還幾次眼睛,才喜笑顏開地讓趙雨兒叫我「乾爹」。
趙雨兒剛才被她媽一頓訓斥,心情似乎很不好,抬起眼有氣無力看我,從喉嚨底憋出一個字「爹」。
我遞給他玩具手槍,他好像並不喜歡,而是嚷著要吃哈密瓜。金玲揚起手要打,我勸住她說:「多大的孩子,你也捨得?」
金玲就紅了眼圈,數落著趙雨兒說:「你又不知道他有多調皮,不是今天砸了張家的玻璃,就是明天要拔了李家的花草,我都快被他煩死了。」
我心裡一喜,這小子與老子一樣,是個恨不得天下大亂的貨。與他現在的老子趙金明可不同,趙金明是懂事早的孩子,不但小小年紀懂得男女情事,就是迎來送往,也如大人一般進退自如,彬彬有禮的種。
「小時候不淘一點,長大能有什麼出息?」我差點就拿自己出來做比方了。
金玲眼一斜,眼波流轉看著我:「是不是你小時候也特淘氣?」
我趕緊搖頭否認。金玲抿嘴一笑說:「還不敢承認?古話說得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仔會打洞。」
我被她說得臉上一層澀澀,趕緊撇開話題說:「趙主任不在家么?」
「出去幾天了。農村基金會不讓搞了,他要尋個吃飯的事做吧?也不知道政策怎麼搞的,今天一變,明天一變,老百姓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了。」金玲遞給我一杯水,壓低聲音說:「基金會這幾年放出去不少的款,收不回來,現在又不讓搞了,金明愁得頭髮都白了,像個小老頭一樣。」
我驀地一驚,想起還有十來萬存在他的基金會裡,前段時間接到縣裡通知,是解散基金會的文件,當時自己也沒怎麼在意,現在被她一提起,才突然想起來,於是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說:「我還有筆錢存在他哪裡,不知道怎麼樣了。」
金玲嘴一撇說:「等你想到這事,黃花菜早就涼了。你的錢,安全得很,我幫你存到信用社去了。」她像剛剛想起來這件事一樣,急匆匆地朝裡間走,邊走邊嘀咕說:「我得把存摺還給你。」
金玲母子住在我原來住的閣樓里。還是那張床,還是那張椅子,已經換了月白住過,現在又換成她了。
「你跟我一起去拿吧。」她迴轉身叫我,又對趙雨兒說:「雨兒,我給你乾爹拿東西,你幫媽媽看下店面哦。」
趙雨兒懂事地點頭,朝我展顏一笑,似乎意味深長。
跟著金玲上了樓,剛一進屋,金玲就迫不及待撲進我懷裡,嘴裡喃喃說道:「你個負心人,還記得來看我。」
我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好乾站著,任由她瘋狂。
「我知道你跟冰兒分手了,要不,我不會。」她柔聲地說:「原來是嫂子勾引你,是想給老趙家留個種,現在孩子也這麼大了,我還想什麼呢?一個女人,如果連這點樂趣都沒有了,活著還不如死了。」
「趙金明不是在家嗎?」我說,被她的話弄得六神無主。
她吃吃地笑起來,毫不掩飾地說:「自從有了雨兒后,他連想的意思都沒有了。你不知道,他睡床上,就跟一根木頭一樣,哪裡還會有兒女私情的事。」
我們慢慢靠近床邊,她直起身來,把我壓在床上……
正在這時,聽到下面傳來趙雨兒清脆的叫聲:「爸爸回來啦。」
我一驚,掀開金鳳,透過窗戶看出去,趙金明提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蹲在趙雨兒面前,朝閣樓指點著說話。
金玲還在意亂情迷,從背後摟著我的腰。
「他回來了。」我說,理順被弄亂的頭髮。
「怕他幹嘛?有本事就自己上啊。」金玲一改往昔的溫柔善良,譏諷地看著趙金明說:「我們打個賭,他不敢上來。」
「可是我不能讓他沒面子。」我說,嚴肅而認真。
「他有個屁面子,綠帽子幾年前你就給他戴了。」金玲口無遮攔的說話,讓我尷尬無比,隱隱後悔來她這裡了。
「嫂子,現在是你要給我面子。」我說,準備下樓。我不能讓一個男人站在自家的屋裡,看著自家的女人跟別的男人在床上。這不是面子,而是尊嚴!男人的尊嚴!
金玲嘆口氣,一把拉住我,柔聲問:「你什麼時候再來?」
我搖搖頭說:「我不會再來了。」
金玲失望地白了臉,怔怔地看我半響,突然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嘆口氣彎腰從床底下的箱子里摸出一本存摺遞給我:「你的,拿回去吧。」
我猶豫著沒接,她把存摺一把塞進我手裡,一句話不說蹬蹬要下樓去。
走到樓梯口,她回過頭,凄然地一笑說:「冰兒與我,都是死在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