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嫂喝茶。”

王錚將一碗茶水捧到謝玉琰面前：“這是阿兄帶着人去山上打來的水。”

謝玉琰向外面看去：“你阿兄還沒回來？”

“沒有，”王錚道，“桑典回來說了，阿兄發現了一頭鹿，要帶着人追過去瞧瞧。”

他不用問，就明白，阿兄想要割點鹿肉和鹿血給阿嫂。

阿嫂氣色一直不太好，王錚詢問於媽媽才知道，阿嫂身子骨弱一些，最近這一年吃了不少藥，在汴京時也沒斷了藥膳，病情纔有了些起色。

顯然這段日子的來回奔波，讓阿嫂又損耗了不少精神。

鹿肉性溫，補血益氣，給阿嫂用最好，阿兄遇到了自然不會放過。

“天就要黑了，”謝玉琰看向於媽媽，“讓桑典去說一聲，找不到就回來吧！”

雖說這裡離汴京很近了，不會有人敢在這裡偷襲隊伍，但王晏畢竟對周圍不熟悉，萬一遇到危險……

“阿嫂不用急，”王錚道，“阿兄定然沒問題，大概……十年前吧，阿兄在山中走失了三日，大伯帶了許多人去找，最終還是阿兄自己尋路回來了，可見他有多厲害。”

“在說我什麼？”

王晏的聲音傳來，王錚一喜立即快步迎出去。

“阿兄，你可找到那頭鹿了？”

王晏將手中的弓箭丟給桑典，目光徑直看向謝玉琰，明明才離開一會兒，卻好似與她許久未見了似的。

一路相處多了，他習慣了一直有她在身邊，離開一會兒都會覺得心裡突然空了一大塊。

“阿兄……你快說啊，不會一無所獲吧？”

王錚又問了一句，王晏這纔想起來回應道：“沒尋到，可能入山了。”

王錚登時露出失望的神情：“有沒有打到山雞、野兔？”

王晏再次搖頭。

王錚道：“真的什麼都沒弄到啊？”

“你阿兄騙你呢，”謝玉琰笑着道，“你沒聽到竈房已經有了動靜？必然是你阿兄他們帶回了獵物。”

王錚恍然大悟，不再詢問王晏，快步向竈房跑去，還沒跑出院子，他就大喊起來：“阿嫂快來看，是鹿，是鹿，阿兄打回來了。”

謝玉琰略微有些驚訝：“還真的找到了那頭鹿？”

“運氣，”王晏道，“那鹿傷了後腿，跑不快，我尋跡找了半個時辰就追上了。我們來的正是時候，再遲一日半日，它就成了野獸的腹中餐，輪不到我們來獵了。”

前日路上，王晏帶着她拜訪一位老太醫，老太醫診脈之後，開了藥方，又教了一些藥膳的法子，王晏聽說可以用鹿肉煮粥就記在心上，果然讓他找到了一頭鹿。

“你就別去看了，”王晏道，“看多了，一會兒便要吃不下。”

謝玉琰止住了腳步，王晏費一番力氣纔將獵物帶回來，他說什麼，她聽着就好了。

兩個人正要進門，王錚跑過來道：“阿兄，你那鹿皮有用處嗎？能不能給我做弓弰？”

王晏沒有猶豫就道：“有用。”

“那……阿兄要做什麼？我與你換……”

王晏道：“給你阿嫂做皮靴。”

“阿嫂穿皮靴嗎？”王錚倒是沒想到這一點，自然他也不敢往阿嫂腳上去看。 “穿，”王晏說着補了一句，“踩雪的時候穿。”

王錚愣在那裡，再次感覺到自己失寵的事實。

“還是給他做弓弰吧，”謝玉琰道，“拿來做皮靴有些可惜，畢竟是你親手打的獵物。”

王晏望着謝玉琰：“阿琰這樣說，會讓我覺得自己沒用處，不過打頭鹿而已，何時變得這般珍貴了？”

被他這樣一說，好似也有些道理。

謝玉琰還沒說話，王晏接着道：“再者，我是想着給你補身子，纔會進林中的。”

王晏的聲音漸遠，站在一旁的王錚也只得開解自己，給阿嫂做靴子更重要。

弓弰沒了，但是他還能借阿嫂的光，吃一頓鹿肉，想到這裡，王錚就又歡喜起來。

謝玉琰轉頭又去看王錚，發現他已經跑開了。這一路上，她見到了王錚的好動，與她在大名府遇到時完全不同。

那會兒她覺得王錚有些憨，但心性明顯已經遠超他的年紀。大約是跟在信任的人身邊，王錚突然就似小了好幾歲，無憂無慮，只知曉看景緻、玩耍。

兩個人進門坐下來，謝玉琰道：“錚哥兒提到你之前走失過三日，就是遇仙那次？”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提及這些時，王晏目光一凝，整個人好似僵了一瞬，眼睛裡多了些複雜的情緒，當她想要捕捉的時候，他卻又恢復了尋常。

謝玉琰猜測，王晏遇仙的傳言難道另有隱情？並非都是以訛傳訛？她從未與他仔細說過這樁事。

“走失是真，”王晏道，“遇仙……”

他說到這裡微微停頓，擡起眼睛與謝玉琰對視：“阿琰相信，這世上有仙人嗎？突然來了，與你說一些話，提及一些後世纔會發生的事，然後又突然消失……”

消失了十幾年，然後又換了一副面容再度來到他面前。

謝玉琰仔細地想了想然後搖頭：“不知，但至少我沒遇到過，若是真的見到了……那我可能會一直惦念着，想要弄清楚仙人到底從哪裡來，要如何才能再次見到？”

許多事就是這般，一旦有了好奇心，弄清楚之前，會一直惦記着。

王晏點點頭，終於能確定她一點都不記得了。

不然不會說得這般自然。

既然忘了，也就不知曉，有些人真的似仙人般，知曉將來事。

也會突然離開十幾年。

謝玉琰道：“不過我隱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去莊子上，也差點就走失了。”那段記憶對她來說並不是很清晰，腦子裡只有一點點印象。

她記得她抱着阿狸去林中捉蝴蝶，突然之間身邊的人就都不見了，她就是從那時起，不太喜歡那些舞動翅膀，漂亮的小東西。

其實她從很小就開始記事，正因爲異於常人的聰慧，纔會被養在謝承讓夫婦院子裡，按理說她不應該遺忘這些纔對，可她就是記不得了。

謝玉琰回過神時，發現王晏還愣在那裡，謝玉琰再次感覺到王晏有些異樣，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剛結好的冰晶，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謝玉琰道：“你在想些什麼？”

王晏深吸一口氣：“沒有，只是……沒想到你也有相同的過往。”

不等謝玉琰說話，他就問道：“你那次走失多久？家裡有沒有人四處尋你？有沒有受傷？回去之後被責罰了嗎？”

謝玉琰張嘴想要全盤脫出，卻想到自己無法做出合理的解釋，於是道：“記不得了，不過應該沒有很久。”

王晏十年後，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