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新人來舊人去
向晚的微光很早便開始，沉澱出一片寂靜。
這便是黃昏，讓歐藏華想起了泰戈爾的詩：
它像一扇窗戶，一盞燈火，燈火背後的一次等待。
馬車停在歐府門口，當歐藏華下來時，正好看到懷微送譚女醫出來。
“恭喜歐大人，府上又要添新丁了。”譚女醫行禮後，微笑着恭賀道。
歐藏華一愣，看向一旁的懷微。
懷微行禮後回答道：“回老爺，是小夫人有喜了。”
歐藏華這回是真驚訝了，其實他從未雨露均沾過，十次有八次是在劉箐那邊，結果中標的還是嶽靈珊。
“辛苦譚女醫了，”但歐藏華很快就調整過來，對着一同送客的華安說道：“取一份禮物贈予譚女醫。”
“是。”華安趕緊應了下來，譚女醫也沒拒絕，在這個時代，多子纔多福，而歐府至今才青雉一個男丁，擔得起稀薄二字。
進入後院，歐藏華先去見了劉箐，看她神情平和，才安下心來，隨後纔去太華苑見了嶽靈珊。
這姑娘年紀輕輕就已經二胎了，顯得很是熟絡，還特地安慰了歐藏華幾句，讓他放寬心，有空多陪陪劉箐，她這邊的婢女都是照顧過她頭胎的熟手，對於孕婦的種種需求瞭如指掌。
無論是調節飲食、安排作息，還是處理孕期可能出現的各種小狀況，她們都遊刃有餘。
聽得歐藏華哭笑不得，只能無奈的捏了捏嶽靈珊那如絲般滑嫩的小臉，這才放過了她。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如同流水般悄無聲息，卻又在不經意間帶走了許多過往的痕跡。每一天，太陽從東方升起，又在西方落下，周而復始，循環不息。
來自枝葉深處的蟬鳴聲聲入耳，彷彿在提醒着衆人，炎熱的八月份已經悄然而至。
歐藏華帶着大老婆小老婆在家中涼泉處乘涼時，書雁快步走了過來，小聲說道：“老爺，剛剛有人傳信，西涯先生病逝了。”
“什麼？！”歐藏華神色一變，猛地從搖椅上站了起來。
嶽靈珊還在打盹，聽到這話時，面露遲疑，一旁的劉箐小聲解釋道：“西涯先生便是李閣老，是夫君的座師，曾經多次幫助過夫君。”
“箐箐，府上交給你了，我出去一趟。靈珊，好好休息，別調皮。”歐藏華回過神來，交代了兩句之後，便快步離開了涼泉。
換上官服後，乘着馬車前往皇宮。
午門之外已經來了不少官員，這便是李東陽的影響力，即便他已不在朝中。
沒多久，皇宮內便傳來了陛下的旨意，讓歐藏華等少數三品大佬入宮。
直至見到正德皇帝，歐藏華才知道正德十一年七月二十日，李東陽以病而終，時年六十九歲。
李東陽這一生，也可以稱得上爽文劇情了。
正統十二年出生在官宦之家，景泰元年便獲得‘神童’稱號並被景泰帝召見。
天順八年就在殿試中取得二甲第一，被選爲庶吉士，要知道當時他才十七歲，比歐藏華中探花時還年輕兩歲。
隨後的成化年間，都在翰林院修書。這二十二年間，但凡給他一個機會，都不至於修這麼久。
弘治七年升禮部右侍郎，兼任侍講學士，下一年便與謝遷受命入內閣參預機務，這一年李東陽四十八歲。
弘治十一年，賜太子少保、禮部尚書銜兼文淵閣大學士負責教導太子。
弘治十八年，李東陽與謝遷同授光祿大夫，勳柱國，皇帝賜以己身並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妻誥命。
正德元年，賜少師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
一路看下來，除了在成化年間的二十二年蹉跎，其他時間幾乎是一年跳一級。
歐藏華忍不住對比起了自己，當初從一個翰林院編修，靠着軍功一路坐到了禮部尚書一職，其中除了正德皇帝幫着開掛以外，自然也少不了李東陽的周旋。
所以與李東陽相比，自己無疑是幸運的，遇到了一個任性的皇帝。
經過一番討論，正德皇帝決定追贈李東陽爲太師，諡號文正。
接着，正德皇帝看向歐藏華，略帶悲傷的說道：“歐卿代朕，送李師一程吧！”
“微臣遵旨！”
九月二十八日，歐藏華與李兆蕃一同送李東陽靈柩前往京西城西直門外畏吾村的祖墳之地。
當那沉重的墓穴石門緩緩闔上之際，標誌着一代名臣輝煌人生已然落幕，從此塵歸塵土歸土。
歐藏華在李東陽墓前站了一會兒，直至李兆蕃輕聲提醒，他才恍如從沉思中驚醒。
輕輕拭去眼角的淚光，轉而對李兆蕃溫言說道：“若日後遇到任何難處，不妨前來歐府找我。”
“多謝璟玉兄！”李兆蕃神色中帶着幾分哀傷與感激，拱手致謝。
兩人跟着隊伍下了山，歐藏華婉拒了住宿，當日便乘坐馬車返回京城向正德皇帝彙報。
然而當他回到皇宮的時候，又收到了另外一個消息。
正德皇帝將一份密報遞給了歐藏華，開口道：“達延汗上書說身體日漸消瘦，祈求我朝放他的兒子和孫子回去，以盡孝道。”
歐藏華打開一看，這是大同錦衣衛千戶傳來的消息，根據他們這些天的觀察，據其近日密切監視所得，達延汗已有近一月之久未曾公開現身，種種跡象表明，其身體狀況恐怕已大不如前，甚或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歐卿怎麼看？”正德皇帝見歐藏華看完了密報，便問道。
歐藏華稍加思索，纔開口道：“陛下，昔日朝廷體恤寬仁，已將達延汗的妻妾安然遣返。而被我們俘虜的達延汗兒子有兩個，分別是三子巴爾斯博羅特、五子斡齊爾博羅特。”
“微臣以爲，或可考慮將三子巴爾斯博羅特釋放歸返蒙古，以示朝廷之寬仁。至於那勇猛善戰的五子斡齊爾博羅特及其幾位孫輩，則可繼續留在京城，沐浴教化，爲將來蒙古重歸華夏做準備。”
“另外，西北需要對吐魯番動兵，可下旨讓蒙古出兵協助。”
正德皇帝聽聞此言，當即笑着點頭表示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