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聖人至

不到西北，不知天地之廣闊，只有親身經歷，才能領略其中的蒼茫與壯美。

十月份的胡楊，葉子已經漸漸變黃。在湛藍的天空下，在荒蕪的漠北，如陽光般明媚燦爛。

肅州官邸，三邊總督王瓊還在路上，先他一步到達的正是新上任的甘肅巡撫·王守仁。

而比王守仁先到西北的，是酒泉縣縣令張景華、福祿縣縣令馬理、玉門縣縣令李中、涼州縣縣令歐陽選以及古浪縣縣令朱裳。

其中涼州與古浪原本是防禦千戶所，經過多年的發展後，歐藏華上書懇請撤所改縣。

所以，歐陽選和朱裳可以說這兩個縣的第一任縣令。

五人自從來到西北之後，一直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奮鬥着，如今再次相見，看着同窗們一個個都像老了十歲的模樣，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白溪兄，你這一臉虯髯踱步而來之際，愚弟險些誤以爲遇山匪侵擾，幾欲挽弓搭箭，以御不測。”歐陽選看着坐在對面的張景華，忍不住笑着調侃道。

“子文還言白溪兄，且不知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劍都出鞘了。”李中摸了摸鬍鬚，同樣笑着開口道。

張景華輕嘆搖頭，露出一抹苦澀之笑，緩緩說道：“酒泉之地，地勢獨特，民生繁重如山，更兼匪徒馬賊橫行，實爲心頭大患。自我履任以來，雖已擒獲匪徒數十之衆，但各種事物紛紛擾擾，我無暇顧及儀容風貌，倒是讓諸位同窗見笑了。”

作爲五人之中年紀最大的馬理看向李中和歐陽選，言語平和的問道：“子庸、子文，兩位賢弟來西北已經一月有餘，可還習慣？”

馬理就是陝西人，所以在福祿縣過得還算不錯，反倒是李中和歐陽選，一個來自江西，一個來自湖廣，都是江南之地，光是這大西北的氣候，兩人就適應得十分艱難。

“不敢瞞伯循兄.還沒習慣。”李中嘆了口氣，他作爲縣令生活雖有不適，倒也過得下去，反倒是治下的百姓，那才叫艱難。

所以在來肅州城之前，李中還在玉門縣內踩點看風水，觀察哪裡可以挖水渠，哪裡適合改造。

談起了這個，一旁沉默的朱裳忍不住開口請教起來，他那古浪縣需要改造的地方更多。

就在衆人討論的時候，門外傳來一聲通報：“巡撫大人到！”

五人當即站起身來，隨即便看到一臉略顯蒼白的王守仁走了進來。

“下官等見過巡撫大人！”五人一同拱手行禮問候道。

“免禮，大家坐吧！”王守仁拱手回禮後，率先坐在了主位之上，五人也依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一番深談，足足持續了一日之久。

王守仁瞭解了五位新科進士抵達西北以來的各項工作和困難，對這一方天地間錯綜複雜的局勢也有了初步的瞭解。

他思索一陣，讓五人回去之後，統計縣內擁有的耕牛數量，可以根據各自的情況撥給百姓用於耕種，涼州、古浪兩縣應開鑿水渠，爲來年耕種做好計劃。

將五人打發走後，王守仁又開始馬不停蹄的對邊軍進行整改，首先就是追查並補充了數萬逃亡的軍卒，接着找周邊的蒙古部落購買馬匹，並着手對將士們的兵刃進行保養換代，光是鐵槍頭就打造了數千支。

接着便有條不紊地着手恢復將士們的日常訓練，力求每一卒每一騎皆能精銳如初。同時還不忘寫信給歐藏華，希望朝廷能夠提供最新的火炮與火藥。

之後又召見了忠順王罕慎的弟弟·奄克孛剌和哈密回回都督·寫亦虎仙。

暢談一番之後，雙方約定共守哈密、赤斤等衛，如遇吐魯番侵犯，一同抵禦。

同時，在兩人的懇求下，王守仁重新開放了嘉峪關，恢復了大明與西域各國各部的貿易。

乘此機會，王守仁詢問起了拜牙郎棄城投附土魯番的經過。

寫亦虎仙神情很是寂寞，認爲是自己沒有輔佐好拜牙郎，讓他被滿速兒誘騙，於夜間離去，投了吐魯番。

王守仁安慰了寫亦虎仙幾句，讓他好好爲朝廷辦事，便放他回去了。

然而寫亦虎仙前腳剛走，王守仁後腳就安排人手跟蹤，把弟子季本給整懵了，忍不住詢問道：“先生，那寫亦虎仙不是心向大明麼？爲何還要監視他呢？”

王守仁看着手裡的賬本，言語平和的說道：“忠順王在位期間，常疑部屬欲害己。再看寫亦虎仙今日所言，他若真這般忠誠，忠順王何須夜間離去？此人必然有重要之事隱瞞了我等，且觀望吧！”

“是。”

在王守仁的梳理下，僅僅兩三月的光景，甘肅各地便發生了積極向上的變化。

他整頓吏治，清除貪腐，使得官場風氣爲之一新，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同時又走訪民間，瞭解民情，針對各地實際情況，推出了不少應地制宜的惠民政策。

不管是內政還是經濟，王守仁皆能身體力行，親赴一線，更兼廣開言路，悉心聆聽專業人士之真知灼見。

他從不以官位自矜，更無半點威壓之態，而是以謙遜之心，匯聚衆智，共謀甘肅之發展。

此等胸襟與氣度，使得甘肅上下，自官員至百姓，無不交口稱讚。

陳九疇、安國、芮寧等武將更是對王守仁心悅誠服，陳九疇甚至還在酒後感慨，以王巡撫之才，早該來甘肅了

十二月，哈密城內，東察合臺汗國第十三任汗·滿速兒正在給弟弟賽依德寫信。

他的這位三弟，在原察合臺汗國的舊地上創立的一個國家，名爲蒙兀兒汗國。

今年春天，賽依德召集五千舊部，從費爾干納進攻南疆，擊潰南疆統治者杜格拉特部埃米爾阿巴拜克所率五萬軍隊，乘勝追擊至巴達赫尚，最終殺掉阿巴拜克，盡據六城，於六月登上汗位。

滿速兒希望三弟能夠於自己齊心，兩國合二爲一，重塑察合臺汗國的威望。

寫完信後，滿速兒命令從者將信送往葉爾羌。

然後，他纔看向站在一旁許久的火者撒者兒，詢問道：“撒者兒，是爲東邊明廷的事情麼？”

“是的大汗，”火者撒者兒行禮後說道：“明廷新遣一甘肅巡撫蒞任，此人實乃才幹卓絕之官，非池中之物。”

“哦？打聽到了什麼消息嗎？”滿速兒當即詢問道。

火者撒者兒回答道：“此人名爲王守仁，先前是鴻臚寺卿，想來正是因爲這個職務，他對西域之地很是瞭解。”

滿速兒思索了一陣，才說道：“找寫亦虎仙打聽一下，另外再寫一封信給王巡撫，試一試他。”

“是，大汗。”

時間一晃來到了正月，中原大地正在歡度春節之際，西北肅州官邸內卻是燈火通明。

王守仁看着吐魯番送來的信件，其中言語很是傲慢，向大明索要金幣。

坐在下方的陳九疇有些擔憂的看着王守仁，擔心巡撫大人會選擇妥協。

可王守仁卻神情平靜的放下信件，看向一旁的季本詢問道：“寫亦虎仙處，可有消息傳來？”

季本拱手道：“回先生，昨日有內應傳話回來，寫亦虎仙與滿速兒近來有所聯絡，不過我們的內應查不到雙方具體謀劃的內容。”

陳九疇深色一凝，忍不住開口道：“王大人莫非是懷疑寫亦虎仙勾結滿速兒？”

王守仁給了陳九疇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接着吩咐道：“明德，派人去嘉峪關，購買牛羊，給肅州四衛加餐。”

“是！”

等季本離去，陳九疇方纔沉吟道：“王大人，您是打算在這嚴冬臘月之際出兵嗎？此時正值正月，寒氣逼人，即便是白晝也冷得打哆嗦，實非用兵之佳時啊！”

“嗯，我亦是這般認爲的。”王守仁點了點頭，說道：“這不新年了麼？給將士們吃點好的。禹學回去之後，可讓四衛將士的巡邏範圍擴大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