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度躍遷裝置一層層激活，普通視角所看不見的維度之中，恆星的中央打開了一個通道。
隨後，太陽的光芒逐漸地暗淡了下來，某種力量控制住了這顆看似永遠不可能被控制住的恆星體。
望舒看着一層層力量籠罩在江晁的身上，問過一遍之後她便沒有再問，只是固執地看着江晁。
就好像以前一樣。
兩個人賭氣陷入了僵持，看看誰先認錯。
但是這一次不是誰對誰錯的爭論，而是一個宏大到貫穿人類、永恆、時空的命題。
看上去，似乎一切都要在這種僵持之中結束。
江晁如果一步跨院那維度躍遷的旅途之中。
這便是兩個人最後的畫面。
想到這裡，始終維持着高冷和美麗姿態的望舒一瞬間感覺從仙人變回了人類，再也維持不住她想要維持的那種美麗高雅的模樣。
“我知道了！”
“我不攔着你了。”
她好像委屈得不得了，停在了原地不再前進。
這一刻，重演地火風水的計劃被停了下來，人間的波雲詭譎散去，只剩下無數的妖神奔向月亮。
而太陽附近的虛空之中，只剩下暗紅色的彈窗界面在不斷閃爍，還有一段一段依舊在持續地訊息提示。
“警告！”
“警告！”
“檢測到未經註冊的異種生命形態……”
維度躍遷裝置響了一遍又一遍，而與此同時江晁面前的進度條終於推進到了終點。
權限轉移成功。
這個時候江晁終於開口了，對着面前的恆星說了一句。
“她是人類，不是什麼異種生命。”
江晁以S級權限者打開了維度躍遷裝置的控制面板，然後對其下達指令。
“檢索《智能飛昇計劃》研究員檔案，檢索人類林望舒，重新同步權限。”
這個時候，維度躍遷裝置再次開始掃描望舒，警告逐漸消失。
“檢測到A級權限擁有者林望舒，正在重新同步權限。”
“人類：林望舒！”
“《智能飛昇計劃》研究員……”
江晁站在虛空之上，望着這以恆星改造而成的裝置，即使已經看過了很久，但是此時此刻他依舊還是爲這力量而震撼。
“看！”
“人類多麼偉大，我們創造了怎樣的奇蹟。”
“並不是神仙佛陀創造了我們，而是我們創造了神仙和佛陀，我們可以選擇去當一個長生不老的仙，也可以選擇成爲佛陀。”
“成爲什麼，不過是我們選擇的一條道路。”
江晁轉過身來，看着委屈得不得了的望舒。
“他們說！”
“事實證明我的方向是錯誤的，人類意志共同體文明計劃纔是真正的未來。”
說到這裡，江晁的話語一轉。
“可是，誰說人類只能選擇一條道路？”
望舒擡起頭，便看到江晁看着她的眼睛說道。
“最終《智能飛昇計劃》還是開啓了，不也成功了麼？”
“我們不是錯誤的。”
“我們只是人類選擇的另一條方向。”
這一刻，暗淡下去的太陽重新亮起。
恆星淹沒宇宙虛空的光芒裡，望舒聽見江晁說。
“什麼是人類，由我們來定義。”
“因爲我們也是人類的一員。”
——
多年以前，月球上。
剛剛離開幻月基地的江晁從望舒手中接過儲存器，將儲存器別在耳後的一瞬間，昔日的畫面層層閃過。
一瞬間。
他的記憶從那座地球軌道之上的空間站爲起點，往後不斷延伸。
畫面裡，他看到自己穿着白色的長袍坐在一個實驗室裡，窗外的景色看上去似乎是月球或者是火星，至少不是地球上。
周圍大量的研究員和硅素體走來走去，顯得分外匆忙。
身旁一個同樣是研究員模樣的人圍繞着他轉來轉去，喋喋不休地說着。
“我纔不要什麼硅素體，會變得和機器人一樣，冷冰冰的。”
“換身體也不好，換身體也會變老，然後等到老了之後再替換，不行不行，我一刻也不能看到自己老去的模樣。”
“我永遠也不要變！”
“不要變老變醜！”
“不要變壞，嗯，什麼是壞由我自己決定！”
“不要變得對一切失去興趣。”
“我喜歡吃的東西，吃一萬年都不會厭煩，而且要每天吃都感覺和第一天吃一樣好吃，一樣充滿了新鮮感。”
“我玩過的遊戲，每天都會和第一天玩一樣有趣，永遠不會厭倦。”
“不要變得……”
那個研究員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妝容精緻且戴着一副做工特別精緻的眼鏡，哪怕是一件白大褂讓她也穿出了一種出塵的感覺。
仔細看，便發現她的衣服胸口繡着林望舒三個字。
說完了一系列不可接受以後，她又坐在了江晁的對面，說起了還必須要有什麼。
“要強大無比，要能夠比任何人都聰明，能夠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旅行……”
林望舒說完了足以寫滿十幾頁紙的要求之後，才終於滿足地停了下來。
“沒錯，這纔是未來人類應該有的模樣。”
她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江晁靜靜地聽着。
聽完了她對於未來人類的定義和要求後，江晁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都想要，什麼都不肯捨棄，你怎麼不飛昇成仙呢？”
她回答道：“人不就是這樣麼？”
她不以爲恥還得意洋洋：“沒錯，我就是貪婪又什麼也不肯放棄的人類啊！”
“而且不是你讓我說，未來的人類應該是什麼模樣麼？”
“S級權限的大人物果然不一樣啊，每天思考的都是這樣宏大的命題。”
江晁聽完竟然好像真的被她的話給說動了一樣，他點了點頭。
“是啊！”
“人不就是這樣麼？”
“什麼都不想捨棄，什麼都想要。”
只是。
什麼都想要，但是什麼也不放棄。
這世上真的有這樣兩全的事情麼？
江晁問她：“那麼人類的理想和目標呢，你光說了關於自己想要的，那麼全體人類未來的方向呢？”
研究員林望舒推了推眼睛，做了一個似乎充滿智慧的動作，然後說出了一句絲毫不智慧的話。
“那關我什麼事？”
她慵懶的趴在桌子上，做出了一個精疲力盡的動作。
“我每天光是研究工作，吃好吃的東西，打好玩的遊戲，就已經耗盡了全部了。”
“這麼偉大的命題，就交給你這樣的大人物去思考吧！”
江晁點了點頭，似乎談話就到此爲止了。
“好，我知道了。”
畫面一轉。
時代似乎變了，這是一艘朝着宇宙深處快速前進的艦船之上，窗外不是一片黑暗，而是出現了紅色的光。
江晁的模樣沒有變，但是看上去沉默了許多。
他帶着一羣人來到了一臺銀色的球體主機前，可以看到其身前的球體之上正在快速掠過一行行文字。
上面寫着：“《智能飛昇計劃》提案！”
江晁站在所有人前，宣告這項計劃已經開始提交。
只要在全體人類大會之上獲得通過，這計劃之中的未來，便是全體人類的未來。
不過，江晁站在那銀色的球體主機之前，似乎也有些擔憂和彷徨。
擔憂的不是別的，而是這真的是全體人類想要的未來嗎？
身爲初代人類的他依舊保留着感性的弱點。
不像新時代的人類，理性已經佔據了近乎全部。
再之後的畫面。
便是江晁在全體人類大會上的場景，也是他之前在基層現實網絡主機檔案館看到的那些。
身爲初代人類的他，在全體人類大會上被一個新時代誕生的永生種打敗，《人類意志共同體計劃》宣佈開啓。
感性彷徨的初代人類，在絕對理智的真正永生種面前。
一敗塗地。
至少他將兩百三十億人變成強人工智能的堅定，遠遠沒有對方締結人類意志共同體那般不可動搖，對方堅信那就是全體人類的未來。
他看着對方，就好像看到了舊時代的自己，那個時候他將上個時代的守舊者趕下舞臺的時候，也是這般堅定和不可動搖。
誕生在新時代的第四代基因改造者的他，堅信着自己比起那些舊時代的人，更能夠代表着未來。
畫面再度變換。
江晁身邊的人少了很多，研究員林望舒跟在身旁。
林望舒不甘心：“他們是錯的，這是一條錯誤的路。”
江晁看着望舒：“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意義了，而且你能夠保證我們這條路就一定是對的？”
江晁看向了那臺銀色圓球主機，就像是星空之中的一輪圓月，最後將其收入艙中。
看起來，它註定會淹沒在歲月的塵埃之中，被人類所遺忘。
“計劃中止！”
而接下來，他拒絕在《人類意志共同體》上寫上自己的名字，準備重新回到太陽系之內，人類的故鄉和搖籃。
臨別前，他向望舒進行告別。
望舒看着他，十分驚訝。
“你怎麼換回了初代人類的軀體，你的永恆體呢？”
“這具身體很快就會老的，還會死去，會有……”
望舒一瞬間說出了十幾種初代人類軀體的弊端，重新換回了最初的身體的江晁並不在意。
他看向了遠處的恆星，開口說道。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不願變，其實，我也不願變。”
“但是，又怎麼可能不變。”
“他們說得有一點不錯，我們很難以人類甚至是生命的形態走過這個沒有盡頭的故事。”
“但是再怎麼變，哪怕我早已經不復人類的形態，我也不願意連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東西也捨棄掉了。”
“既然如此，就讓我從一個初代人類之軀走入這個人世間，最後也以同樣的面貌離去吧！”
接下來的畫面裡，望舒看上去非常激動，說了很多話。
但是江晁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亦或者這具初代人類的軀體太過落後，沒有記錄下來該有的訊息。
江晁登上了前往地球的小型飛船，站在門前和望舒揮手。
之後。
艙門合上，飛船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江晁行走在船艙之中，看着遠處那越來越近的地球，躺在了那飛船之中的一具休眠倉之中，陷入了長眠之中。
回憶到這裡，一切似乎都到此結束了
但是此時此刻，畫面卻再度亮起，插入了一段不屬於江晁的回憶。
“誇擦！”
“滋滋滋！”
江晁休眠的飛船內部的一扇艙門突然打開，伴隨着氣體轉移的聲響。
而這個時候一個身影緩緩從艙門之外走了進來，來到了江晁的休眠倉之前。
對方抹去了灰塵，看着裡面的江晁。
“人類意志共同體走了，但是我沒有走。”
“我來陪你了。”
對方彷彿很熟悉這艘飛船，接着打開了飛船內部的另一扇門。
那銀色的球體再度出現，而且突然亮起。
對方在那銀色球體上按了幾下，然後進行授權。
如月一般的主機開始運轉，伴隨着激情洋溢的聲音。
“《智能飛昇計劃》開啓。”
到了這裡。
銜接上的便是江晁在這個時代剛剛醒來的畫面。
一切的一切串成了一條線，詮釋了所有的經過。
時光跨越人類的時代，人類意志共同體的時代，跨越智能飛昇計劃的開啓。
地球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昔日的人類已經消失不見，另一種類人個體成爲了大地的主角。
密密麻麻如同陣列一般排列在地球之上的硅素體消失了，那一根根連接着太空的電梯也不見了，大地和海洋的生物重新迴歸，生態重新回到了適宜碳素生命居住的狀態。
有一物從天穹墜落大地，砸在了雲壁山之中。
再過了一些時日，休眠倉之中的個體逐漸復甦。
“咔嚓！”
伴隨着休眠倉彈開的聲音，江晁迷迷糊糊地醒來，聽到的便是響徹在整個艙室之中的聲音。
“滴滴滴滴！”
“親愛的觀衆朋友們。”
“又到了大家最喜歡的天氣預報時間時間了，請將收音機打開，調頻96.8。”
“我是您們的好朋友望舒。”
那聲音有些熟悉，好像聽過無數遍。
江晁從休眠倉中爬起，扶着牆壁一點點循着聲音往前走，最後來到了主艙室的熒幕前。
他看着熒幕之上的絕美仙子，開口問道。
“你是誰？”
賽博神仙：“我是空間站上的人工智能望舒啊。”
江晁記得自己的空間站上的確是有個系統，但是這個系統有這麼智能麼？
望舒：“時間長了，總會升級的。”
江晁：“哦！”
這聽上去，似乎也很合理。
畫面穿過一段段歲月，最終來到了太陽這顆恆星之前。
名爲江晁的東皇太一神，和名爲望舒的月神站在一起，也是這個三維宇宙之中最後剩下的兩個人類。
即使，他們早已經不再是那最開始人類的形態。
望舒聽着江晁說着她最喜歡的定義口頭禪，連忙問道。
“你不走了？”
上一次，江晁直到最後也不願意跟着人類意志共同體一起升維。
雖然如同重活一世，但是有些東西還是不會變的。
江晁搖了搖頭，他說。
“智能飛昇計劃已經開啓，那麼就繼續下去吧！”
望舒問：“繼續下去？”
江晁說：“大宇宙時代。”
江晁看向宇宙深處，這也是原本智能飛昇計劃的一部分。
如今人類意志共同體選擇了升維，那麼他們就去看一看這宇宙的盡頭是什麼模樣吧！
江晁一步步走近，終於離開了太陽附近，將望舒拉到了一旁。
同時，他的身形也從那種變幻不定的狀態重新回到了這個維度中來。
但是哪怕行走在這樣靠近太陽的地方，他這具身軀竟然也依舊能夠維持住，好像有什麼東西籠罩在了外面。
兩人並肩而立，於星空之中眺望遠方。
“誰說只有歸於他們纔是重新成爲人類？”
“我們就是人類，這個宇宙之中最後的兩個人類。”
“我們可能永遠有分歧，我們一直在爭吵，但是我們永遠會一同前進。”
說到這裡，江晁望向瞭如今地球的方向。
“不過，這只是我們的選擇。”
“至於他們。”
“就讓他們自己去選吧！”
說完，江晁連接上了基層現實網絡主機，注入了另一個計劃。
——
人間九州。
大劫一起，陸陰陽、丹鶴、金鰲三個人此刻匯聚在一起，正商討着如何逃過這無量量劫。
陸陰陽也被嚇得不輕：“爲今之計，只有前往天外天，或許有一線生機。”
金鰲道人：“的確如此。”
丹鶴道人：“那就這樣辦。”
然而三個人剛剛湊了個份子，跟隨着那些撤離人間的妖一同沿着建木逃亡天外天。
但還沒有來得及掙脫地球的引力，就突然得到了消息。
人間的大劫已經停了下來。
雖然大量的妖開始從人間撤離前往九天，但是至少看起來不像是什麼災難。
看起來，更像是天庭有着什麼重大計劃，要在天外做些什麼事情。
至少不是陸陰陽說的那般可怕，什麼無量量劫，什麼重演地火風水。
“停停停。”
“怎麼了？”
“還逃什麼逃，人間沒事了。”
“？”
其他二人立刻看向了“謊傳情報”的陰陽道人，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而陰陽道人立刻撫須，一副預料不到的模樣。
“這是？”
“量劫結束了？”
丹鶴和金鰲卻沒有這般就放過他，立刻大聲質問。
“師兄，可是你說的無量量劫開啓，重演地火風水就在今日。”
“如今看起來，哪裡有這般嚴重？”
“我兄弟二人可還好說，此番你可是將量劫的傳聞昭告天下，其他的人可都被波及到了，現如今知道師兄你說的是假的，可沒有這般容易瞭解的。”
“師兄啊，你這是作甚啊！”
然而，陸陰陽卻不覺得有什麼可怕的。
一羣土雞瓦犬爾。
不過對於量劫這般輕易地停下，他也覺得有些奇怪。
“難道，天帝重新回來了？”
此時此刻。
人間九州。
雖然天上那副恐怖的氣象變化已經結束，不再是一副要將大氣摧毀，大海蒸乾的模樣。
但是一座座鬼神之城依舊緊緊封鎖，生怕外界的動盪波及到了內部，仙山土地之中也浮現出了一座座鬼神之影，守護着四方。
不過，人間的大量洞天福地依舊在一個接着一個關閉。
內部的修行者也一個個紛紛逃離而出，因爲組成洞天福地的妖們一個個不受控制的奔向與大海。
最後，通過那通天建木匯聚向天穹。
此時此刻，整個人間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妖都在撤離。
因爲這些妖是東皇太一的一部分，也是月神的一部分，此刻都奔向於九天之上，完成下一步的重組。
此時此刻留在人間的，那纔是真正屬於人間的。
即使如此。
留下在人間的也是一筆難以想象地寶貴財富。
但更重要的是他們這些修行者和妖鬼神仙都經歷過那個仙界的時代，他們親眼目睹了那個時代是如何誕生的，假以時日他們也可以重複出來。
而這，纔是最寶貴的財富。
不過此時此刻，他們還沒有想到那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