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藥起作用的第一步，是植入一個特殊器官。
這個器官啓動的時候會分泌出一種組織物質覆蓋全身，讓人返回到類似於胚胎的狀態。
而這個時候。
就需要將人放置到醫療艙之中，完成下一步的改造。
——
“啊！”
熊亥不斷地發出慘叫，其臉龐扭曲猙獰無比。
哪怕現在是白日正午依舊顯得滲人，但是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此時此刻卻都匯聚在了熊亥的手臂上。
桅杆上船帆高高升起，桅杆左右本因爲熊亥出現致死傷勢而動搖的水手船伕們，此時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着熊亥。
“快看，仙師的傷勢止住了。”越來越多的人站起身來。
“果然，果然，仙師有法術的，仙師是不可能死的，仙師可是神仙下界啊！”大量的人環繞在了熊亥的身邊，拱衛着他。
“仙師沒有說錯，他果真是天上的仙人下凡。”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雙手合上，好似拜神佛一般。
只見。
那熊亥半條臂膀原本都給斬斷了，但是此時此刻不斷涌出的鮮血卻瞬間止住了。
不過這僅僅只是開始。
隨後，更匪夷所思的畫面出現了。
一層層像是網狀一樣的不明組織從熊亥的肩頭分泌出來，沿着那傷口快速地覆蓋而去，看上去就像是傷疤癒合後的猙獰組織結構，又像是硬化的繭。
那網狀物本應該覆蓋到全身，但是此時此刻只是覆蓋到了胸口。
隨後，停了下來。
似乎是因爲熊亥植入不死藥的位置出現了一些差誤。
不過隨後熊亥的手臂卻開始慢慢出現了變化，片刻之間其手臂好像長出了一截，這等跡象立刻被船上的其他人，以及另一條船上的鶴道人注意到了。
“長出來了，這是真正的仙人神通啊！”熊亥所在的船上，越來越多的人跪在了地上，對着熊亥頂禮膜拜。
“手長出來了，重新長出來了啊！”有受傷的人拖拽着傷體，爬到了甲板上，對着熊亥叩頭。
“不老不死，斷肢重生。”每個人的眼中都只剩下熊亥的身影。
“仙師果然沒有騙我們，真的可以，真的能長生不死啊！”船上的一個個船伕水手倒頭便拜。
“仙師是神仙派下來，帶我們去尋海外仙山，帶着我們一同長生不死的。”他們膜拜這超凡脫俗的力量，超越時代的奇蹟，也在膜拜他們想象之中的那些，不老不死的仙神。
“仙師……仙師……仙師……”他們此刻完全也被熊亥的“仙術”所震懾，被其不死之軀的模樣衝擊得心神激盪，以爲其真的是神仙下界，亦或者如同其所說的那般，是上古之時的楚王活到了如今。
日光下，此時此刻的熊亥顯得好像不屬於人間。
船上或許原本還有人懷疑熊亥所說的話，此時此刻也變得篤信不疑。
原本靠在桅杆上的熊亥，此時此刻卻一點點的盤坐了下來，面向大日東海。
隨後。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向了所有跪拜他的人。
此時此刻熊亥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卻在所有人的眼中似乎充斥着不一樣的氣韻，給人一種超凡脫俗的氣勢。
他沐金光，開口說道。
“海外有仙山，諸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
“其物禽獸盡白，黃金爲宮玉爲闕。”
隨後，其問道。
“諸位既見不死仙術，還猶豫什麼？”
“莫非還眷念這紅塵九州，捨不得這悽苦一生？”
“隨我去海外仙山，人人皆可長生不老，人人可得富貴已極。”
這個時候。
熊亥船上的一名船伕原本跪在熊亥的面前，突然站起來高呼了一聲。
“走！”
“按照仙師吩咐的走，出海！”
“得長生不老，尋海外仙山。”
船上再也沒有人猶豫，立刻操控起了大船，所有人彷彿被什麼給控制了一般，不可抑制地朝着大海深處衝去。
去那海外仙山，得不老的仙術，享那凡人不能享受的富貴和長生。
而另一邊。
鶴道人當然也注意到了熊亥的變化，他甚至是在船舷和甲板上一邊跑着，一邊關注着熊亥身上的所有變化。
他的目光就從熊亥使用不死藥的那一刻開始，就好像定格在了他的身上，再也掙脫不開。
鶴道人一直跑到了船尾，看着熊亥的船從不遠處擦過，向着遠處的大日和深海駛去。
終於，他的視角再也看不到熊亥的影子。
而這個時候，一旁的弟子也迎了上來問鶴道人。
“師尊，我們接下來是？”
鶴道人立刻下令，沒有絲毫猶豫。
‘追……追上去。”
弟子猶豫道：“可是這個季節出海，還不知道去什麼地方，而且那不死藥也已經被那熊亥給用了，咱們還要接着追麼？”
鶴道人剛剛看得仔仔細細，立刻說道。
“沒有用完，不死藥還在。”
“那熊亥雖然盜取了不死藥，但是大約也不知曉這不死藥真正的用法和其中的玄妙。”
“方纔才用了一點點，便中止了，不知道是出了差錯，還是他也擔心自己用錯了，因此沒有敢一次性將那不死藥耗盡。”
“你看那熊亥，身上只有手臂那一部分起了變化，若是真的長生不死，怎麼會就止於一處？”
不過，就算如此，那不死藥的力量也讓鶴道人震驚。
“但是僅僅只是一點點，便能夠讓人斷肢重生。”
“那東西，真的是不死藥啊！”
說到這裡，船上衆人沒有任何猶豫。
“掉頭！”
“追上去，不能讓他們跑了。”
“趕緊追上去。”
道人和船伕水手立刻調轉船頭，朝着那熊亥的船追了上去。
而岸上。
港埠之中沒有人廝殺和搗亂，此刻大火已經被撲滅了。
一羣僧人也聚集在了一起，遠遠眺望着快要消失在海面上的船隻，不過看模樣，他們也並沒有放棄。
一個黑衣僧人穿過人羣出現在了海邊，周圍所有人合掌行禮。
那僧人回過頭，問起了人羣之中的其中一人。
“如何，可否查到那熊亥要去海外的什麼地方麼？”
僧人們查過熊亥船上那些人的身份，通過問尋敘州的一些關鍵人物，還有剛剛從港埠周圍和那些人接觸過的一些人的問話，已經知道了不少消息。
“這夥人原本的船老大名爲何大，據說曾經去過一個叫做十島的地方，還說那島上有人。”
黑衣僧聽聞這個名字，立刻問道。
“十島？”
對方回答：“十島不是一個島的名字，也並不是指那地方有十個島嶼，而是那一片海上有很多座島的意思，具體多少也無人知曉了。”
黑衣僧：“可有人知道那島怎麼走？”
對方回答：“我們抓了一些熊亥船上的人，他可以帶我們去。”
黑衣僧點了點頭：“那便馬上走，不能耽擱了。”
僧人們也早有準備，立刻帶着之前抓到的一批熊亥的人，從魯州出海，哪怕對方已經逃亡海外也不肯放過。
沒有過多久，便看到青年將領帶着大量兵卒趕到了港埠之中，調查了一番過後，其立刻又收到了皇帝的旨意。
沒有辦法，其立刻徵調當地的水師海船。
朝着熊亥的目的地，那個名爲十島的地方追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熊亥得了不死藥，還有之前熊亥的種種傳聞都從魯州迅速擴散了開來。
也變得更加變本加厲。
荒誕離奇。
東海之上。
無邊無際的海波從遠處襲來，鶴道人的船隊緊跟在熊亥的船隊後面。
天上原本還能看到海鳥追逐在船後，這兩日便逐漸看不到了。
熊亥原本帶着的船此時此刻只剩下兩條了，其他的也不知道是在魯州那邊被留下了，還是出了什麼其他的狀況。
路上兩支船隊你追我趕，但是大多時候也只能說是勉強沒有跟丟，鶴道人窮追不捨，一副就算熊亥逃到天涯海角去，也要追上他的模樣。
而這一日，多日沒有出現的熊亥突然現身了。
他走出船艙，站在了甲板上。
他高高舉起自己的左手，所有人便都看到，熊亥的手臂已經長出來了。
“仙師……仙師……”
所有人跪在地上，此時此刻將那身後的追兵的壓力都全然拋棄在了腦後。
熊亥也同樣如此，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內心之中也有着野心在狂涌。
這一刻，他彷彿真的感覺自己成了仙人。
他高高在上，可以不再將這凡俗之中的一切放在眼中。
他在心中狂呼。
“看見了麼？”
“這就是不死藥。”
“哪怕只是一點點，只需要一點點，便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熊亥狂笑不已，毫不客氣的接納着所有人的跪拜。
他此番可謂是大起大落，受了重傷的時候他還以爲自己死定了，而此刻重新長出的手臂，也讓他以爲自己找到了不死藥的真正用法。
不過他沒有看到，隨着那條手臂的長出，自己的樣貌卻更加蒼老了一些。
而這個時候，人羣之中有人上前說道。
“仙師，那些道士都追上來了。”
“不僅如此，前幾日的時候，我在桅杆上還看到了另外一支船隊出現在遠處，不過這兩天沒有看見，但是看模樣似乎也是去十島的。”
“看起來，是魯州那些追咱們的另一批人追上來了。”
熊亥回過頭去，便看到了鶴道人的船影遠遠在後面吊着，就像是索命的惡鬼一般。
熊亥冷哼了一聲，已經在生死之間超脫過一會的他，此時此刻絲毫沒有將那鶴道人放在眼裡。
“不知死活，出了這九州，他還以爲自己有鬼神護佑麼？”
若是在那九州，尤其是長江水域。
這鶴道人一聲令下，能讓熊亥上不了天，入不了地。
但是到了這海外之地，熊亥不覺得這鶴道人有什麼好怕的。
不過，熊亥也沒有打算過多和這道門之徒糾纏。
現如今他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找到一個落腳地。
“別管他們，趕緊找到十島。”
“咱們還在魯州得了一些補給，這丹鶴道人瘋了，爲了追咱們一路從魯州來補給也沒補充就敢追過來，我們耗也耗死他。”
熊亥下了令，所有人跪地聽從。
“是！”
不過，就算熊亥不打算和那鶴道人糾纏，一路之上出了你追我趕以及對方吊在身後帶來的巨大壓力之外也沒有再發生什麼爭鬥。
在這大海之上日復一日地遠航，補給日漸減少帶來的壓力反而更大了。
船上的每個人都不斷地眺望着遠處，生怕自己偏離了航向，又不斷盼望着遠處的那座島嶼能夠早一日出現。
熊亥的船上情況還好一些，鶴道人船上的情形就比較惡劣了。
不過這個時候，遠處輪迴寺的大和尚帶着的船出現了，雙方雖然平日裡明爭暗鬥，不過畢竟還是一方的。
打壓可以，若是真的到了明面上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那便不行了。
鶴道人不知道答應了什麼。
從輪迴寺的大和尚處得到了一些補給，然後雙方接着朝着熊亥追去。
不過即使如此，食物和水的匱乏還是如同刀刃一般懸在所有人心頭。
讓人恐懼。
眼看着食物、水等物資就要耗盡的時候，遠處終於出現了一座島嶼。
“十島！”
所有人看到那座島的時候，都忍不住歡呼。
但是，與此同時所有人也知道。
這也代表着，新一輪的爭鬥和廝殺開始了。
——
島嶼之上。
熊亥的船隊熟悉這座島，將船藏在島嶼南面的一座港灣之中，他們甚至在島嶼之上還有着一些隱秘的木屋，屋子裡還放置着之前放在這裡的補給。
島上還有着一些住在這裡的人建成的村落，村落里人不多，一個個面孔和熊亥他們也差不多，這些都是九州之上被朝廷緝拿的要犯，或者是要犯的後代。
乘船從九州逃出來之後，便留在了這裡。
熊亥此刻便住在了這個小小的村落之中，命人快速將補給運上船，而且這一次一定要裝滿，帶足所有人夠用一個月的補給。
因爲，這裡依舊不是熊亥的目的地。
熊亥真正的目的地，是之前船上的香工所說的那個地方。
香工說。
穿過這十島之地，在後面還有着一座巨大的島嶼，大如海上仙州。
那裡物資豐饒土地肥沃，上面還有着不通人語的野人。
除了香工的祖先之外，沒有人到過那裡，也沒有人去過和知道那裡。
靠岸之後。
熊亥立刻便拿出了圖紙，和香工商議着接下來應該往什麼地方走。
香工：“明天一早我們就從這裡出發，沿着……”
熊亥立刻打斷了香工的話：“不能等明天一早了，今天夜裡就出發。”
香工想要說什麼：“夜裡，若是夜裡的話恐怕……”
但是熊亥又打斷了他：“等到明天早上，後面那些人又追上來了，而且還會粘着我們，而且每留在島上一會，他們都有可能找到我們的蹤跡。”
熊亥下定了決心，香工也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香工看着熊亥的臉，忍不住想要說什麼。
“仙師……”
熊亥問他：“怎麼了？”
香工猶豫了一會，搖了搖頭：“沒什麼。”
熊亥出了屋子，在島上的一條小河邊洗了把面，但是他伸出自己的兩條手臂，隱隱就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前幾日還沒有注意到，但是這兩日這變化越來越嚴重了。
日光掠過樹蔭，便看到熊亥的手臂一條越來越年輕，而一條看上去越來越老邁了。
“怎麼回事？”
熊亥看着自己的手臂，掀開袖子不斷的往上看去，也不斷地對比着兩條手臂。
“這……”
熊亥發現了一件驚恐的事情，他的左臂越來越年輕，看上去皮膚光滑潤澤。
而看到了臂膀往上的位置，熊亥便明白，這變化不僅僅是在手臂上。
“噗！”
熊亥一下子撲到了水中，俯下身低着頭往水裡看去。
隨着漣漪逐漸平靜，便看到了自己變得更加蒼老的臉了。
手臂越來越年輕，而他自己模樣卻越來越衰老。
看上去。
返老還童的並不是他，而只是他的左臂而已。
熊亥只是外出洗了一把臉，但是回來的時候卻好像丟了魂一樣，失魂落魄地在屋子外面走着。
“用錯了，我用錯了。”
熊亥不敢置信，又一次回到了村子外面，看着水裡面的自己。
“不是這般用的？”
前幾日看上去還意氣風發，好像年輕了不少的熊亥，一瞬間身形佝僂了下來，好像變得垂垂老矣。
這才幾日，他好像老了好幾歲一般。
若是再這樣持續下去，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被這不斷變得年輕的手臂給抽空了。
一瞬間。
往日裡給他帶來安全感，讓他覺得自己如同仙神一般的手臂，此刻在熊亥的眼中好像變成了索命的兇魔，令他恐懼不已。
“不，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
“我要的是我熊亥長生不老，不是要我的手長生不老。”
“搞錯了，搞錯了啊！”
熊亥不知所措的時候，再次感受到了胸口的盒子。
他手忙腳亂地將那盒子拿了出來，匆匆取出了其中的“不死藥”，任由盒子掉落在地上。
而看着那不死藥，熊亥驚恐的眼神再度露出了癡迷。
隨後，他不斷的唸叨着。
“是的。”
“還有機會，我還有機會。”
熊亥看着那盒子裡的不死藥，就好像再度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眼神不斷變化，一狠心，準備將所有的不死藥都注入到自己的身體裡面。
但是這個時候，身後一直注視着熊亥的一個身影走了出來，對着熊亥說道。
“仙師！”
“可不能如此。”
來人，正是之前和熊亥商議着接下來該前往何處的香工。
此時此刻，香工說道。
“你若是全用了，咱們還用什麼？”
熊亥扭過頭，目光死死地看着香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香工走上前來，目光注視着那不死藥。
“我是說，仙師既然說了要帶着我們一同長生不死，總不能空口白話吧！”
“我等陪着你出海，可是將身家性命都搭上了，仙師可不能負我們。”
香工從黑暗之中漸漸走出，月光落在其面上，映出他那雙和熊亥同樣變得貪婪和渴望的眼睛。
“仙師既然都已經用過一次了。”
“如今，也該輪到我了吧！”
說完，香工一把撲上前來，和熊亥搶奪起了那不死藥。
“給我，給我！”
兩人扭打在了一起，熊亥生得高大威猛，哪怕老了如今鬥在一起那年輕力壯的香工竟然也隱隱不是對手。
但是，香工身上帶着一把短刀。
爭鬥之中，他猝不及防地掏出了短刀，狠狠地刺入了熊亥的身體裡。
“滋啦！”
“滋啦！”
一刀又一刀下去，熊亥倒在了地上，目眥欲裂地看着香工。
危急之中。
熊亥竟然拿起了手上的不死藥，當作石頭狠狠地朝着香工砸了過去。
激烈的顫抖廝殺之中，香工也沒有反應過來，只是看到熊亥揮手砸向自己的頭，本能地用力揮了過去。
“啪！”
不死藥化爲一道弧線，穿過空中，落在一旁湍急的河水之中。
香工這才發現，他竟然將不死藥扔了出去。
“啊！”
“不，不！”
“我的不死藥！”
香工立刻追了過去，撲在水裡用力地去撈。
但是湍急的水流沖刷而下，不遠處便是大海，一片漆黑之中，哪裡還能找到不死藥究竟掉落到了何處去了。
香工不斷的喊着我的不死藥，不斷的揮舞着手臂，朝着水流深處衝去，結果差點被水流給捲走。
渾身溼透的香工最終也沒有能夠找到不死藥，他失魂落魄地回來，看着河邊倒在地上的熊亥。
“我的不死藥……我的不死藥……”
香工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而熊亥這個時候也再度瀕臨死亡，他躺在河邊的草地上，看着頭頂上的星辰明月。
熊亥渾身都是刀刃捅出來的傷口，五臟六腑都傷透了，嘴角不斷地流出鮮血。
哪怕到了這個地步，他也還在喃喃自語。
“我，我是不死的。”
“我不會死。”
“我吃過不死藥，可長生不老萬萬年……”
而隨着熊亥說這話，他的身上還真的起了變化。
從熊亥的左邊肩膀處開始，之前發生過的異變再一次發生了，怪異的組織結構開始擴散覆蓋起來其他區域。
看着那熊亥身上再度發生了“不死”的徵兆，香工也嚇了一跳。
都已經到了這般時候了，香工怎麼還能夠讓熊亥再一次“死而復生”，香工立刻上前去，坐在熊亥的身上用力地捅刺着他的身體。
“給我死！”
“給我死！”
鮮血四濺，染滿了香工的面龐。
爲了避免熊亥再度復活，他竟然直接將熊亥的頭顱都給割了下來。
但是即使如此，從熊亥手臂上發出來的變化還沒有停止。
“不行，你不能活，你不能活。”
“給我死，給我死啊……”
香工看着那手臂，再一次動手。
這一次，他甚至將熊亥的手臂給割了下來，他抓着那手臂，將熊亥的頭顱踢到了河水之中。
香工也好似入了魔一般，渾身是血，猶如惡鬼。
一邊將熊亥的頭顱踢到了水中，一邊握着熊亥的手臂，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
“我看你還怎麼活，看你還怎麼活。”
“頭都沒有了，你還怎麼活，我不信你還能活……”
然而，香工沒有想到的是。
他手上抓着的熊亥手臂沒有死，上面的怪異組織結構還在蔓延，而且這一次隨着熊亥的鮮血一起，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等到香工回過神來的時候，熊亥的手竟然長在了他的身上。
香工嚇壞了，他發出厲鬼一般的叫聲，不斷地擺動着自己的手臂，想要將和自己長在一起的熊亥手臂甩脫。
但是，這個時候二者已經連爲了一體了。
而且那怪異組織還順着熊亥的鮮血不斷地蔓延，覆蓋了他的手臂，覆蓋了他的胸膛，最終覆蓋了他的臉。
“不，不不不……”
“這是什麼東西，莫要過來，熊亥，你還沒死麼？”
“仙師，我錯了。”
“我錯了，放過我，放過我……”
“啊！”
漸漸地，那怪異的組織包裹了香工的整個身軀。
其變成了一個大繭，又像是一具蠟屍一樣的東西躺在草裡邊，就這樣陷入了一動不動之中。
天亮了。
有人沿着河找了過來，口中大喊着。
“仙師！”
“仙師，你在麼？”
“仙師，你在不在？”
終於，所有人在河邊找到了熊亥的無頭無臂屍骸，一個個嚇了一跳。
“啊？”
“仙師死了？”
“胡說，胡說，仙師怎麼會死。”
“怎麼可能，仙師可是不死身。”
而這個時候，又有人發現了一旁的大繭。
衆人圍攏過去的時候，太陽剛好落在了那繭上，一個身影醒了過來，慢慢掙脫了那繭的表皮，一點點從裡面鑽了出來。
衆人放眼望去，竟然是一個二十歲出頭模樣的青年男子。
但是身形樣貌怎麼看，怎麼都像是熊亥。
“仙師？”
“果真是仙師。”
“仙師在這裡，找到了，仙師在此處。”
“仙師，這是怎麼了？”
越來越多的人圍攏了過來，看着徹底返老還童的“熊亥”，一個個跪在地上，不斷的叩首。
“返老還童了，返老還童了，仙師這是返老還童了。”
“先是斷臂重生，如今又返老還童，仙師果真是法力無邊。”
“方纔，那定是仙師褪下的凡軀。”
“怪不得，我還以爲……”
“又胡說，仙師不老不死，是真神仙。”
而那醒過來的“仙師熊亥”先是茫然地看着周圍的所有人，然後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走到了一邊。
他看到了熊亥的無頭屍體，先是大驚。
隨後他再往水中一看，便看到了自己的身形，更是一下子嚇得三魂七魄都快要從顱頂衝了出來、
水中倒影裡，他竟然看到了活生生的熊亥。
或者說，是一個年輕的熊亥。
“仙師？”
香工搖動着身軀，然後便發現，那水中倒影裡的熊亥竟然便是他自己。
香工徹底茫然了，過了好一會，他突然想起了熊亥死之前說的話。
“我，我是不死的。”
“我不會死。”
“我吃過不死藥，可長生不老萬萬年。”
香工感覺到一股寒意深入骨髓。
熊亥真的沒有死。
因爲，此刻他變成了熊亥。
香工站在水邊，而這個時候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同時衆人也發現，香工竟然不見了。
“香工呢？”
“香工不見了。”
“怎麼回事，他跑到哪裡去了。”
“沒有香工，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走？”
這個時候，“仙師熊亥”卻回過神來，看着衆人說道。
“我知道如何去那海外仙山，也知道怎麼做，爾等聽我的安排便是。”
衆人立刻聽令，雖然香工不見了，不過這不重要了。
不老不死的仙師還在，還能夠帶着他們前往那海外仙山。
熊亥死了，好像又沒有完全死。
一個熊亥死了，另一個擁有着熊亥模樣，甚至擁有着熊亥大部分基因的存在出現了。
長生不老的熊亥沒有出現。
一條長生不老的手臂，卻就此出現了。
島的西面。
接二連三有着船到來，終於在這裡找到了適合停靠的地方，前面兩批是鶴道人和輪迴寺的人，而接下來便是北燕的人。
雙方差點再度起了衝突，不過這一次雙方很快便平靜了下來，然後開始四處尋找熊亥的蹤跡。
這座島嶼不算大。
但是他們的人也不算多，熊亥一方也不過就是幾十上百人。
往這裡面一鑽，或者往某個洞裡一鑽，他們哪裡有那麼容易找到。
“找到了麼？”
“找不到人，船也找不到麼？”
衆人放棄了找人，然後開始尋找島上四處哪裡有停泊的船隻。
很快，天亮時分他們便看到了島的南面一處暗礁密佈的海岸，懸崖下方停泊着兩艘船。
一行人立刻找地方下去，朝着那位置衝了過去。
而這路上，他們也發現了島上的村落。
一問，便得知“熊亥”他們已經離開了村落，準備出發了。
鶴道人一行人連忙追了過去，跑到了海岸上，便看到熊亥一行人已經開始登船揚帆準備出發了。
而鶴道人擡起頭，第一個看到的便是站在那甲板上領頭的身影。
瞬間，鶴道人便露出震驚的目光。
“熊亥？”
“你看看，那是熊亥？”
“那是不是熊亥？”
鶴道人自己都不敢置信，連忙問自己的弟子，生怕是自己年紀也不小了，雙眼昏花給看錯了。
弟子看過去，也張大了嘴巴，半天不敢確認。
“好像，好像……”
“就是熊亥。”
鶴道人立刻大聲地質問：“什麼好像，到底是不是。”
弟子跑上前去，死死地看着那船上的身影：“沒錯，就是熊亥。”
此時此刻。
在所有人的眼中，熊亥的斷臂不僅僅長出來了。
而且，變成了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
他意氣風發地站在船頭之上，高高在上地俯視着他們，就好像超脫了六道輪迴的不死仙，俯瞰着凡塵之中輪迴的螻蟻。
這是鶴道人在追擊之中，第二次見到熊亥。
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熊亥還是一個斷臂老者，鶴道人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抓住他了，覺得對方觸手可及。
如今，他看着那船上青春年少的熊亥。
對方依舊距離他不遠，似乎只要一用力就再度抓住他。
但是此時此刻鶴道人卻覺得對方在那日光之中的身形朦朧且模糊，仿若遙不可及。
而鶴道人在追擊中第三次見到熊亥的時候。
是在更深處的大海之中。
發現熊亥真的“返老還童長生不死”之後，所有人更加瘋狂了，不惜一切地追逐着熊亥的蹤跡，撲向那片汪洋大海之中。
但是，此時此刻的“熊亥”似乎比之前更瞭解這片大海，他帶着船隊闖入了一片風暴之中。
也藉助着這片風暴，徹底甩開了追兵。
前往了那海外之地。
“嗡嗡嗡嗡……”
遠處的風暴席捲着暴雨吹過來，和九州的狂風暴雨不一樣，這海外的風雨可怕十倍百倍。
所有人看着那風暴，於生死之中，他們終於在追逐長生不死的秘密的癲狂之中恢復了平靜。
船上，弟子冒着大雨對着鶴道人說。
“師尊，不可。”
“不能追了，再追下去，我們都得死。”
鶴道人道袍溼透了，看着追着一路始終就在眼前，卻始終都追不上的長生不死。
看着那得了長生不死玄妙和秘密的人，帶着所有的秘密和不死藥就要消失在眼前。
鶴道人怎麼能甘心，他大聲吼道。
“就在眼前矣。”
“就在眼前矣，吾等只需片刻，就要追上那熊亥了。”
但是，他的呼喊和咆哮全部都淹沒在了風暴之中。
而這個時候，鶴道人望着遠處同樣處於風暴之中的那艘船，卻隱隱看到了有一個人爬上了桅杆，絲毫不畏懼地對抗着那風暴。
發號施令，命令所有人保持方向。
其身形高大，年輕健壯的身軀在風雨之中顯得更加強壯了，和日漸衰老在風雨中搖搖晃晃都快要睜不開眼睛的鶴道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鶴道人對着狂風，大聲呼喊那人的名字。
“熊亥。”
年輕強壯的“熊亥”在狂風巨浪之中駕馭着大船，站在桅杆之上遠遠眺望着前方，此刻似乎聽到了鶴道人的聲音了一般，回過頭望向鶴道人。
鶴道人又往前走了幾步，用力的按在了船舷上，大聲的喊道。
“熊亥！”
“爾逃不掉的，天上地下，皆無汝容身之地。”
“終有一日會有人會尋到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
熊亥沒有任何迴應，只是跟隨着那船一同慢慢消失在了風暴之中。
再後面，鶴道人便再也沒有能夠追上他。
——
船行過海風巨浪。
烏黑的天也逐漸晴朗了起來，讓人明白原來此時並不是天黑。
但是歷經這樣的狂風暴雨和巨浪，所有人都不知道如今船究竟到了何處，又處於什麼位置。
而這個時候，仙師“熊亥”站了出來，替船隊指明瞭航向。
往常，這事都是由香工來做的。
而如今看起來，“仙師熊亥”似乎做得更好，令人驚奇。
“仙師果真是神通廣大，這到了海上，也能知曉這海外的玄機。”
但是在海上過了二十多天，衆人也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情況。
仙師雖然返老還童了，但是老去的速度也似乎比常人要快一些，容顏還好一些，最明顯的標誌是熊亥的頭髮很快就白了。
“不過，仙師怎麼老得這麼快？”
“哪裡老了，不過就是頭髮白了而已。”
“沒錯，這叫什麼……”
“鶴髮童顏，沒錯，仙人不都是這樣。”
但是，“熊亥”卻能夠感覺到自己的不尋常之處。
他看着自己長出的白髮，想到了熊亥，想到了自己。
最後。
他看向了自己的那條左臂。
“熊亥”舉起自己的左臂，感覺到熊亥似乎還活在裡面一樣，他甚至開始和那手臂對話。
“所以，這長生不老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熊亥？”
“是我？”
“還是這條手臂？”
而這個時候，船上又出現了動靜，熊亥聽到有人衝了下來，來到他面前跪着說道。
“仙師！”
“仙山到了，咱們到了。”
“熊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