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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仙 - 第107章 已登錄黃泉網絡字體大小: A+
     

    第107章 已登錄黃泉網絡

    他認不得那是什麼神祇仙人。

    畢竟鬼徒從未去過西河縣,只見過穿着戎服的神巫,雲中君的傳聞也只是略有耳聞,當初還不屑一顧。

    而後面,便被打入鐵砂地獄了,也知道厲害了。

    但是,已經晚了。

    不過鬼徒明白,接下來他是魂飛魄散,還是苟延殘喘以待時機,就看面前這神仙的一句話了。

    鬼徒臉上淚痕未乾。

    此刻,又強行着擠出了兩滴。

    露出一副敬畏虔誠的模樣,和當初拜鬼伯一樣。

    然後藉着虛弱的身體五體投地大拜,之後一拜不起,想要表示自己的悽慘,還有已經悔過。

    “請大仙垂憐,小鬼已誠心悔過,還望大仙給小鬼一個償還業債的機會。”

    這話說得挺有藝術。

    不說不想魂飛魄散,而是給一個償還業債的機會。

    乍一看。

    就像是積年老賊站上了判官刑臺,那刑臺早已經不是刑臺,而是戲臺子。

    神祇根本沒看他,就好像路過做個登記一樣。

    他說完了半天,才隨口問了他一句。

    “打入黑石脂地獄,不入輪迴,不得超生。”

    “可願?”

    那聲音很洪亮,仔細聽發現是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

    這或許,是他唯一一次。

    脫離這幽冥鬼道,擺脫那無間地獄的機會了。

    鬼徒:“不入輪迴,不得超生?”

    如雷一般的聲音再次響起:“是!”

    但是,鬼徒猶豫了一會,他又後悔了。

    他還盼望着,重回人間做人享福呢。

    “這……這這……”

    他趴在地上支支吾吾,竟然還想着討價還價。

    然而卻發現,靈光正在一點點移動,擡起頭才發現那神仙正在遠去。

    眼看那神祇要離去,他立刻再次改變了主意,瘋狂地高呼挽留。

    “大仙留步,大仙請留步。”

    “我願。”

    “我願。”

    神祇聽到了,沒有迴應。

    依舊轉身離去,沒有再看他。

    鬼徒嚇得在地上爬,連連伸出手挽留,喉嚨也變得聲嘶力竭。

    “大仙,我不想魂飛魄散啊!”

    “大仙垂憐。”

    “給小鬼個機會,我不想魂飛魄散啊!”

    而他爬又爬不動,只能眼看着神仙棄他而去。

    也是這個時候,那無目的漆黑鬼神這個時候出現了,手捏着雷霆之鞭,站在了鬼徒的身後。

    鬼徒立刻看向了漆黑鬼神,便看到鬼神鞭子一甩,就好像大筆一揮。

    “鬼六!”

    “打入黑石脂小地獄。”

    鬼六欣喜若狂,連連叩首。

    “謝謝上神!”

    “感謝大仙垂憐。”

    他剛剛還不情不願討價還價,此刻還感恩戴德起來了。

    懸崖絕壁前。

    那座礦用式電梯再次被啓動了。

    “哐當!”

    “嗡嗡嗡嗡!”

    江晁看着智能工程車將那鬼徒送走,上了電梯,一點點從這幽深的谷底升往高處。

    接下來,他將成爲一個真正的“鬼”。

    不能稱之爲生,也不能稱之爲死。

    介於生死之間。

    這樣一說,和鬼的定義還真的有些像。

    望舒的聲音傳來:“怎麼不說話了,是覺得對於這些人的懲罰太輕了,還是懲罰太重了?”

    江晁搖了搖頭。

    望舒又說:“那是覺得,哪怕他們再作惡多端,我們也沒有資格和立場去懲罰這些人?”

    江晁:“我在想,這人世間還真的和地獄很像。”

    望舒沒有聽明白江晁的意思,不過她也沒有再問。

    過了一會,江晁終於回過神來。

    江晁:“這些人不要強行直接執行你的計劃,若是有人選擇魂飛魄散的,那就到此爲止。”

    望舒輕聲道:“行吧!”

    江晁又說:“只限於他們,不要再主動將人打入地獄了,你的這個地獄遊戲也到此爲止了。”

    望舒一副遵旨的態度:“是!”

    江晁有些奇怪:“你爲什麼答應得這麼幹脆?”

    望舒毫不遮掩:“因爲根據我的推算,下一次看到什麼比這批人更兇惡,更兇殘的人,管理員江晁有大概率會忍不住將惡徒打入地獄之中。”

    “反正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惡徒多得是,一次兩次三次,管理員江晁總有忍不住的時候。”

    “就像當初管理員江晁說自己要不干涉這個世界,最後碰到了還是會忍不住插手,去管張家村要被泥石流淹的事情。”

    江晁:“那你看錯我了,我只會做一些順手能及的事,太麻煩的事不會做的。”

    望舒:“這樣啊,那就等等看,反正時間可以證明,望舒的推算是很靠譜的。”

    江晁覺得,自己完全被小看了。

    江晁:“你都這麼說了,那下次我還就非不打入地獄。”

    望舒:“你嘴硬的樣子。”

    江晁:“怎麼了?”

    望舒:“很像那些鬼徒當初說讓我死讓我死的模樣。”

    江晁又不說話了,不論如何,這時候再去多說什麼,就真的和望舒說的那樣顯得嘴硬了。

    閉口不言,既能維持體面,還能展現不屑辯解和風淡雲輕的高人風範。

    然而,望舒乘勝追擊。

    “上古仙聖,雲中君大神有云。”

    “人這種生物,嘴上說的鬼話是不能相信的。”

    “誠不我欺。”

    望舒揶揄和諷刺人的技巧又上了一個臺階。

    可惜。

    神仙有面癱仙術,臉上依舊不爲所動。

    看不出有沒有破防。

    ——

    回去的路上,江晁又一次路過那路口茶攤。

    只是這一次來的時候,是下午時分。

    午後的天氣十分地炎熱,江晁戴着斗笠走過來已經是渾身大汗,絲毫沒有了往日寬衣大袖風度翩翩的神君模樣。

    不過,他今天穿的既不是雲紋神袍也不是那繡着銀月的圓領戎服,而是一套常服,戴着一頂嶄新還散發着藤木香氣的斗笠。

    若不是神巫當面,他人也認不出他是誰。

    望舒:“又口渴了?”

    江晁:“嗯。”

    江晁準備下次出門,一定要帶個水瓶。

    毒辣的太陽曬在身上,神仙也感覺有氣無力。

    江晁朝着茶攤望去。

    大樹下襬放着兩張桌子,有人坐着等,有人站着喝,有人縮在大樹底下。

    所有人都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提不起勁來。

    老嫗還在那裡,依舊是孤身一人賣着茶水,空氣中還飄着帶着夏天氣味的梅子湯味。

    江晁很喜歡那味道,遠遠聞到就讓人心情舒暢。

    江晁坐了下來,將一枚銅板放在了桌子上。

    “來碗酸梅湯。”

    老嫗拿了錢,也立刻認出了他。

    除了打扮之外,還有一點,這裡一般也沒有人叫青梅熬製的湯爲酸梅湯。

    老嫗轉過身揭開木桶蓋子,佝僂着腰:“後生,回來了,事情辦完了麼?”

    雖然真正算起來,江晁比老嫗要先來到這片大地之上,但是光看樣貌,老嫗稱呼他爲後生也算正常。

    江晁斗笠微微揚起:“你怎麼知道我去辦事?”

    老嫗說:“從西河縣跑到我們這邊來,大老遠地不爲辦事情,那還能是爲什麼?”

    江晁的斗笠又低了下去:“辦完了。”

    老嫗不知道江晁去做什麼去了,江晁也沒有說。

    她不知道江晁就在不久前,將那害死她全家人以及村子裡不少人的五鬼道鬼徒,打入了更深層的陰間地獄之中。

    她只是背對着江晁點了點頭,拿起碗四處找水瓢,然後終於找到了,拿在手裡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爲找到水瓢高興,還是爲江晁辦成了事情而高興。

    “好好好。”

    “後生你一個人夜裡跑到那邊去,我總想着伱這年紀輕輕的,莫要出了什麼事情。”

    “回來就好,安生回來就好。”

    而江晁靜靜地坐着,等待着自己的那碗解渴的酸梅湯的時候,一個人卻突然湊了過來。

    那人坐到了江晁的對面,通紅的眼睛看着他。

    江晁望着他:“有事?”

    那人又湊近了一些:“想聽故事嗎?”

    他聲音大了幾分:“山上有鬼的事情,你知道嗎?”

    江晁戴着斗笠,看着他沒有說話。

    這人自說自話:“你曉得不,那山上到處都是鬼,戴着鎖鏈的鬼,渾身髒兮兮的陰兵。”

    “那陰兵臉不是人的模樣,一個個面目猙獰,可怕得很呢!”

    “只要一個銅子,我就告訴那山上的事。”

    “只要一個銅子,你要聽不?”

    那人連連催促,彷彿上趕着要將自己的故事賣出去。

    可惜。

    江晁聽完低下頭,搖了搖頭,意爲不感興趣。

    那人不甘心,還在說。

    “只要一個銅子。”

    “只要一個銅子,我不要多。”

    “一個銅子就夠了。”

    而這個時候,一旁坐着蹲着站在茶攤旁的樹下,在午後乘涼的人羣之中,其中一人開口戳穿了他。

    “年輕人,莫要信他!”

    “這廝原本是山上打柴的,做事不老實,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到了山上別人打柴他睡覺。”

    “有天睡過了頭,回來說自己在山上遇到了鬼。”

    “然後天天柴也不打了,就蹲在這茶攤裡說他的故事,騙過路人的錢哩。”

    打柴人怒了,狠狠地盯着那人。

    “什麼叫騙?”

    “我真的遇到鬼了,我說的是真的。”

    在場的人很多都知道他的底細,還有人曾經跟着他一起上過山。

    而且大多都是本本分分的鄉下人,平日裡最見不得的就是打柴人這樣的人。

    見狀,有人站起來說道。

    “莫要再說了,那時候你還說山上有鬼神出沒將山都壓平了,怎麼着?”

    “我們跟着你到山上去,你又說自己記不得路。”

    “跟着你在山上轉了一圈,什麼也沒有找到。”

    又有人勸誡道:“莫要在這裡胡攪蠻纏了,你那編的故事我們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早點回去砍柴,老老實實地過日子,你家婆娘還在等着你哩。”

    “再說。”

    “都這個時候了,真的假的有什麼意思?”

    “日子還不得照過,你還想抱着你那故事過一輩子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打柴人的故事已然不值錢了,也沒有人再感興趣了。

    但是打柴人已經習慣了嘴皮子一動,嘩啦啦來錢的生活,早就幻想好了往後坐着不動便能夠衣食無憂的日子,怎麼能甘心。

    聽完那人的勸誡,他滿臉通紅地站了起來,咬牙切齒地瞪着眼睛,就好像望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們胡說!”

    “都是你們在這裡整天亂說,讓我賺不到錢。”

    “沒得錯,都是你們幾個,都是你們的錯。”

    打柴人一下子跳了起來,朝着樹下坐着的幾個人撲了過去,然後和他們扭打在一起。

    此刻他紅着眼睛大喊大叫的瘋癲模樣,和那惡鬼看上去也沒有什麼差別。

    鬼神的恐怖沒把他嚇瘋,他此刻卻爲一個銅子而瘋狂。

    鬧到最後。

    打柴人的婆娘來了,拉着他就要回去。

    但是打柴人卻不肯,還在和那幾個人對罵,甚至還抽打拉着他的婦人。

    “我不回去。”

    “你懂什麼,我們發財的機會來了。”

    “我要賺錢,賺大錢!”

    “我上山打柴,我遇到了鬼,好多的鬼,那鬼要吃了我,我知道怎麼躲過鬼讓他看不到我。”

    “你們聽我講啊!”

    “你們怎麼不聽我講!”

    “都給我錢,給我錢。”

    因爲這大吵大鬧聚集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路口一時之間變得好像市集一樣,所有人看着打柴人被婆娘拉了回去,這才終於散去。

    江晁這纔回過神來,那盛放着梅子湯的碗已經放在自己面前多時了。

    而老嫗就站在一旁,也看着那打柴人離去的方向。

    老嫗嘆息道:“若是真的就好了。”

    江晁斗笠揚起:“什麼是真的就好了?”

    老嫗:“鬼撒,如果山裡真的有那鬼神過來,就好了,老婆子也想要看一看哩。”

    老嫗說完一拍手,哈哈大笑:“老婆子也就瞎說說,後生你莫要當真了。”

    江晁:“如果真的有鬼神,有幽冥那又怎麼樣?”

    老嫗說:“什麼叫真的有,是本來就有,你這後生不是西河縣來的麼。”

    老嫗格外認真:“連神仙都有,這陰間的鬼神當然也有,人死之後肯定也會變成鬼。”

    江晁:“有了陰間和地獄,這樣就可以懲善揚惡了?”

    老嫗卻說:“不不不,老婆子不是這個意思,當然讓那些惡人都打入陰間地獄肯定是好事?”

    江晁看着他,然後看到老嫗那渾濁的眼睛看向大路,好像有人從那裡路過一樣。

    “這樣,老婆子死後,就能看到我家老頭子和幺兒了。”

    江晁愣了一會,靜靜地喝完了湯。

    站起身來,朝着江邊走去。

    天漸漸黑了。

    江晁又登上了那艘霸下型號運輸船,朝着名爲黃泉的地方駛去,奔向那從九天之上掉落的空間站。

    登上這艘船後,便再也沒有那路上的熙熙攘攘,沒有人間的紛爭和喧譁。

    迎着風。

    摘下斗笠,腳下踩着龍首。

    江晁也不再像是人間的凡人。

    而是乘龍駕霧的神祇。

    ——

    黃泉基地。

    鬼徒並不是通過電梯下來的,而是通過另一條通道經過層層檢驗而下。

    因爲他已經病得連走都沒有辦法走,只能被運送。

    而抵達黃泉基地第一層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神志不清了。

    口中喃喃自語,好像在說着夢話。

    “這是哪?”

    他精神恍惚,但是隱隱約約看到了一片無邊的紅色花海。

    花開似火。

    豔麗的紅在晃動,好像六道衆生的情慾在其中涌動沉淪。

    鬼徒戴着惡鬼面具,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花海之中,凝視着此生未曾見過的美景。

    “黃泉路。”

    “彼岸花。”

    “花開花落,生死兩茫茫。”

    “輪迴道,因果長,緣起緣落定……”

    他聽着那從四面八方涌來的歌聲,那聲音不是一個人的,而是成千上萬的人在吟唱。

    或悲愴。

    或蒼茫。

    或激揚。

    最終,眼前無窮無盡的彼岸花突然化爲了一片血海,將他淹沒。

    畫面一轉。

    他的確是在彼岸花海之中,但不是站立在花海之上,而是在花海的底部。

    智能工程車停泊在花海的邊緣,延伸出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機械臂。

    花海之下。

    透明的罐子裡。

    瀕死的鬼徒眼皮微動,顯得有些粘稠的液體源源不斷注入,將其一點點淹沒。

    他的頭髮被剃光,一大捆線纜、管子被智能工程車牽引了出來,分別連接在面具之上的不同地方。

    彼岸花的根鬚從高處延伸而下。

    那根鬚分明經過了改造,上面還連接着針頭和電極。

    彼岸花的針頭根鬚沿着他的後腦而下,穿透他的脖子處的脊髓,接管了他的神經系統。

    最終。

    那一大把密密麻麻的線纜,以及彼岸花的根鬚一起,被機械臂在其腦後收成一束,被固定了起來。

    從遠處乍一看,就好像化爲了他的髮髻。

    而“髮髻”的盡頭,開着璀璨的花朵。

    “咕嚕!”

    液體終於被注射滿,彼岸花的移植也宣告成功。

    而鬼徒奄奄一息宛如風中殘燭的生命力,也一下子被穩定了。

    而在鬼徒的意識裡,他感覺到自己被彼岸花化爲的血海淹沒,沉淪在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聲音。

    “已登錄黃泉網絡連接中心。”

    他睜開眼睛,意識已然進入了下一層。

    他出現在了一艘船上,而這艘船正行駛在傳說之中的黃泉河中。

    “嗯?”

    “我上來了?”

    從現實看,鬼徒是被打了下去,但是從鬼徒的眼中來看,他是從幽冥的下層爬了上來。

    鬼徒擡起頭,目光激動且渴望地望着遠方,好像在尋找着什麼。

    隨後,他目光停了下來。

    黃泉的盡頭,他看到了招攬着四方孤魂野鬼的橋。

    還有那座橋的盡頭處,他看到了一座屹立在幽冥大地上的雄偉城池。

    他激動地喊道。

    “幽都城。”

    “鬼伯。”

    然而,他連那橋都沒有資格登上。

    他不是什麼孤魂野鬼,而是被打入陰間地獄的惡鬼。

    那船隻是載着他,在這黃泉河上打了個轉。

    便被打入了另一處小地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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